《湾中港友》许鹤恩

15、希望你也开心 希望你也开

　　饭吃到一半。

　　俞望实在是被那双炽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夹着豆角的手一顿，转而撒气般放进了祁羡的碗里。

　　没好气地吐槽：“吃你的饭，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饭啊？”

　　当事人偏了偏脑袋，嘴角扯出一抹笑。

　　那句“能吃饱吗？”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换成了：“我突然不怎么饿了，你不嫌弃的话帮我吃点呗？”

　　还没等俞望有所反应，祁羡就用勺子将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猪脚饭挖了三分之二到他碗里。

　　看着面前这人不紧不慢的动作，俞望还是好着面子补充：“我吃不了这么多。”

　　“浪费可耻嘛阿魚。”

　　话是这样说，嘴倒是没停，到最后这大半份猪脚饭也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俞望的胃属于一旦遇上好吃的，就能按照正常标准再装一轮。

　　祁羡碗里的饭不多，却吃得很慢：“吃好了？”

　　“嗯，谢谢。”

　　他将那份咸口的番茄炒蛋打包装好。

　　“我给你打了辆车，应该快到了。”

　　二人并肩走出饭店，这会太阳已经落下，晚霞泛着紫色，两条狭长的影子并映在一边，很好看。

　　“您好，尾号0219。”

　　在他坐稳后排的下一秒，祁羡迅速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递进去，只留着咸口的番茄炒蛋拎在手中。

　　“？什么东西？”小金毛警惕地看了眼被塞进怀里的重物。

　　“一些零嘴。”话落，他将车门关上，对着驾驶位的司机喊了声：“可以走了师傅。”

　　丝毫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俞望收到几条信息。

　　祁羡【注意安全，到家发个微信】

　　祁羡【今晚看你有点闷闷不乐】

　　祁羡【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祁羡【其实我今天下午心情也一般】

　　祁羡【但是跟你一起吃饭，我很开心】

　　祁羡【希望你也开心】

　　看见接连发过来的几条微信，他心里哐当一下，愣了很久。

　　【祁羡这么淡的人，也能看懂我的情绪。】

　　车子驶进樱离小区。

　　“您好，帮我找两个快递。”

　　“哎，稍等。”驿站老板从架子后出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不免一愣，随即眉眼笑开：“小俞？好久不见了。”

　　俞望也朝他笑：“是啊乾哥，前段时间我妈回来了，这不是就得搬回魚园那边。”

　　“啊，那感情好啊，能吃饱饭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来，你的快递，有点重，这刚到呢，我正要摆好你就来了，过机就行。”

　　“谢谢。”

　　俞望抱着一个正方形的纸箱子往A栋的方向去。

　　樱离是老小区了，外墙因为时间的磋磨已经出现裂缝，自然生长的火龙果沿着墙往上攀爬 。

　　夜色渐晚。

　　楼里的声控灯有一下没一下地亮着，他走进电梯按下七楼。

　　—— 哐哐哐

　　木门被敲响，等了好一会儿才有回应。

　　开门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她身上系着围裙，屋里还有水沸腾的声响。

　　“惠欢，是我。”

　　原本因为被敲门声打断节奏而黑脸的老太太，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整个人周边都开始散发温暖。

　　她笑着把门敞开。

　　“是小俞啊，这么晚了吃饭没？别在外面傻站着了，快快进来。”

　　“我吃了婆婆，您最近身体怎样啊？”

　　俞望换鞋进门，将快递放到客厅桌上。

　　“能跑能跳的。”老太太笑得可开心：“最近都没见你了，是去哪里玩了？”她边问边往灶台那边去。

　　“哪有时间玩呀婆婆，是我妈妈回来了，我得搬回魚园了。”

　　听到这话，老太太掀盖子的手停在半空。

　　锅里热气直冒，俞望赶忙推开她的手：“哎，婆婆，小心烫。”

　　“噢，挺好的，回去挺好的，有着落。”

　　“您今晚吃啥呀？最近还好不？湛海的天气晚上还冷着呢，您可得注意保暖。”

　　俞望这一念叨，给老太太都整无奈了。

　　“知道的，都知道。”

　　“您今天包饺子啦婆婆，真香。”

　　老太太转身拿碗：“一时兴起包了点，要不要坐下吃点？”

　　俞望摆手拒绝：“我刚吃过了婆婆。”

　　“对了婆婆，上回不是还说你的电饭锅总失灵，应该还没换吧？我这给您买了个新的。”

　　老太太对他这个行为表示不满：“还能用，费这钱干啥？”

　　俞望拆开快递箱子，拿出电饭锅：“哎呀，该省省该花花嘛婆婆，这也不贵，电饭锅要是不妥当可是很容易出事的。”

　　“您也不想这么精心养好的花花草草突然被炸成秃头对不对？”

　　这话给老太太唬住了：“那确实得换，婆婆谢谢你啊小俞。”

　　“客气。”俞望又拿起烧水壶接水：“我烧个热水烫锅，您先吃晚饭。”

　　……

　　“惠欢！”

　　卧室里传来俞望的声音。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转头往那边看：“哎。”

　　随即，就看到俞望抱着一大箱玻璃瓶装的牛奶出来，脸上写满不悦。

　　“您怎么又把早餐奶存着了？我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一定要当天喝完，送货小哥也叮嘱了呀，怎么还存着呢？上次就这样。”

　　看着俞望怀里那箱摆放整齐的牛奶，督惠欢捂着嘴吧偷笑：“又被你发现了。”

　　“这奶贵着呢，得七八块一瓶，特意找的这牌子给您补维生素，您还不喝。”

　　督惠欢是第一次知道价格：“呀，这么贵呢？你不说我不知道，三块钱卖出去一瓶呢，亏了亏了。”

　　“攒着都拿去卖钱啦？你这小老太太，难怪上回做体检医生说你骨头里拆东墙补西墙的。”

　　俞望被她的反应气笑。

　　“惠欢，这个牛奶对您身体有益，钱都花了您就得喝好吗，为自己的身体负责呀。”

　　督惠欢听不得唠叨：“不攒了不攒了。”

　　“这箱牛奶我就拿回去了，我跟牛奶公司是签了合同的，送货小哥每天都会准时给您送，所以从明天开始一定要坚持喝知道吗？”

　　“听你的听你的，比我妈妈还唠叨。”

　　督惠欢洋装生气。

　　俞望刷着锅，抽空看她一眼，笑得欢了：“我把衣柜上的薄被子拿下来了，明天拿出阳台晒晒再盖，有啥需要的就找我，找楼上楼下的邻居，别一个人爬上爬下，太危险了。”

　　“已经很少了好不好？”

　　“是是是，得再少一点。”他将锅上的水擦干放好：“时间不早了，我可得走啦惠欢。”

　　一听这话，督惠欢都站了起来：“这么快就回去？还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啦，咱麻将还没打呢，还得劳烦咱们惠欢帮忙打扫屋子卫生呢。”

　　她双手抱臂又坐了下去：“我都七十多岁老太太了，你让我打扫？我得到公安局告你虐待老人。”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给您报酬，下次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下次回是什么时候？”督惠欢刨根问底。

　　“可能是过两周？或者下个月，还不知道呢，回来之前一定先给您打电话好不好？”

　　小老太太终于松了口：“我可不是为了你那口吃的，也就是我心善，这么大年纪了还帮你搞卫生。”

　　“咱们惠欢卫生搞得干净，厉害，外边的人我可一个都不信，没您干得好。”

　　“那是肯定。”

　　俞望带上垃圾开门：“那我就先回去啦，您保重身体，多点给我发信息，下次见好吗？”

　　“走吧走吧，不稀得留你。”

　　督惠欢坐在椅子上没动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直直朝他摆手。

　　“那我就不给您带门了啊。”

　　俞望离开之后，屋子就没了热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督惠欢才离开椅子到门口观察。

　　看着他高瘦的背影，直到他走进电梯。

　　将垃圾丢进垃圾桶。

　　俞望从楼下把小电驴开出来，这辆小东西在过去一年里可是他出门必不可少的坐骑，他维护得好，不仅干净，还格外抗造。

　　车上放着又是祁羡那两袋子零嘴又是那一箱子牛奶的，他骑上小电瓶只能慢慢往外开。

　　“回来啦小俞？”

　　楼下邻居大哥出门遛娃刚回来。

　　“哎！哥，嫂子呢？今晚不出来吃宵夜啊？”

　　小娃娃趴在地上往灌木丛里爬，邻居大哥赶紧给提溜回来：“你嫂子晚点去七楼老太太那打麻将。”

　　“这么快就约好了？”

　　小娃娃爬到俞望脚边，他弯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豆角儿，还记得哥哥吗？“

　　被俞望取名为“豆角儿”的小孩今年两岁多点，抱着他的小腿嘎嘎笑。

　　“每天都约，小老太太也是能折腾，九点准时睡觉的人把控时间打麻将，凌晨又叮叮哐哐地敲门。”

　　俞望觉得奇怪：“凌晨敲门？是不是听错了？惠欢一觉睡到天明的呀。”

　　“没听错，小老太太每天晚上一点多就雷打不动地站你家门口敲门，每次都敲三下，等十几秒又敲三下，重复三次就回屋，声音不大，但是我在楼下没睡觉的时候能听到，好几次上楼撞见。”

　　“凌晨敲我的门？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邻居大哥：“说到这就是奇怪了，我问她，她就说没事，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也说没事。”

　　“我跟她说过两次你不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小老太太还挺失望。”

　　俞望突然想起之前跟督惠欢说过的话。

　　“惠欢婆婆，您晚上要是睡不着觉或者哪不舒服呢可以来敲我门，我陪您聊天，去看病都可以，我容易失眠，基本都是白天睡觉，不要怕打扰我。”

　　小区是一层两户，俞望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搬过去的，刚到那天，撞上督惠欢出门晒太阳，出于礼貌就打了招呼，这小老太太脾气古怪得很，平等地不给任何人好脸色，也很少说话，不帮助别人，也不需要别人帮助她，但是对流浪动物特别用心。

　　是后面才知道督惠欢的儿女都在外地工作，有的时候得好几年才能见上一面，所以她就自己搬到了这里，俞望搬来之后总陪她打牌聊天，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熟了。

　　没回小区的这段时间督惠欢也没给他发信息，当时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说，小老太太可倔得很呐，又要面，明明很担心俞望，就是不说不问，每天定闹钟起床就为了敲门确认俞望回来没。

　　“这小老太太……”

　　俞望笑着摇摇脑袋，嘱咐道：“还是得幸苦哥嫂多帮忙照看一下。”

　　“应该的。”

　　他从箱子里拿出来三瓶牛奶：“哥你拿着，这奶补钙，尝尝鲜。”

　　“谢谢小俞啊。”

　　“客气。”

　　俞望在这条街走了两年，认识很多环卫工人跟靠捡废品活着的人，所以回家路上特意绕路开开停停找到他们送出。

　　一晚上做的好事不少，功德加一。

　　—

　　祁羡在外面晃悠了两个小时才回来。

　　别墅的大门通过人脸识别为他敞开，脸上挂着平日里特别罕见的笑，在漆黑的小道上往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走。

　　“欢迎少爷回家。”

　　家里，航冶跟陈叔正坐在餐桌上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听到声音才赶紧起身去开门。

　　“哥，你终于回来了。”

　　航冶迎上来索要一个拥抱才接过手中的保温袋。

　　“回来了。”祁羡在玄关处换完鞋才往卫生间的方向走，顺嘴问了句：“谁做的饭？”

　　陈叔又扒拉一口，语气里是对饭菜的满意：“晚饭是小少爷做的，您别说，还挺好吃嘞哈哈。”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航冶已经将新鲜的葡萄洗干净放到餐桌上：“哥，吃葡萄。”

　　看着桌上的葡萄他突然想起俞望说过敏，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挺甜。

　　“还有饭吗？”祁羡将保温袋里的几个菜拿出。

　　航冶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哥，你在外边没吃饭啊？”

　　看着那份番茄炒蛋，桌上俩人都疑惑了好久，祁羡鸡蛋过敏，怎么买了份番茄炒蛋回来？

　　“啊，吃了点，现在有点饿。”

　　闻言，航冶不掩笑意地去厨房给他打了半碗饭。

　　“没饭了吗？”

　　“ 有饭呀。”

　　航冶瞬间读懂他的意思，再次走进厨房将碗打满：“对了哥，今晚的米是珍珠米哦。”

　　祁羡这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少爷病的。

　　喝粥必须是珍珠米熬到浓稠的，吃饭必须是稻花香煮得粒粒分明带点硬度的。

　　今晚实在是没想到他会回来吃饭，所以航冶煮饭的时候就随手抓了几把米。

　　他今天倒是出奇的没有挑剔，接过饭坐下：“那有份番茄炒蛋，咸口的，动了一口，你们吃不吃？”

　　听着他的话，桌上俩人又觉得奇怪，祁羡鸡蛋过敏，那是谁吃了一口？

　　但是既然他能带回来，那肯定就是能吃的，跟陈叔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几盒菜叮热后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祁羡安静就着青椒酿肉吃饭。

　　—— 手机震动

　　隋邬【小羡，最近湛海多地区发生多起入室盗窃案，晚上睡觉紧闭门窗，没事少出去溜达】

　　祁羡【收到】

　　顺手打了个字给俞望：【到家没？】

　　对面几乎是秒回的信息【在楼下抽烟】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闹钟，20：13分。

　　隋邬说湛海最近不太平，入室盗窃案频频发生，现在各个小区都在加强警备保护业主的安全。

　　祁羡【？天黑了】

　　俞望【家母不让在家抽烟】

　　祁羡【别抽了，上楼】

　　看着这条命令般的消息，树下抽烟的俞望吐出一缕长烟才掐灭扔掉。

　　半个小时过去。

　　俞望发来一条消息【在床上躺着了】

　　他习惯先捯饬干净自己再进被窝。

　　看到消息的时候，祁羡刚写完练习题。

　　祁羡【OK】

　　俞望这会儿正光着膀子钻被窝里玩游戏，一局下来，又过去半个钟头。

　　他余光瞥到床头柜上拎回来的几袋子东西，突然有些好奇，伸手捞到了床上。

　　袋子里的东西被一一拿出，装的基本都是他喜欢吃的零食跟牛奶，另外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装着的是几盒岳禾坊新出的甜品小蛋糕。

　　“啧，这人买了啥也不说。”

　　“要不是我好奇心重打开看，这蛋糕放到明天不得发酸啊？”

　　俞望极为不情愿地拎着那袋子小甜品跟牛奶起身，走向“远处”的冰箱，将东西放好。

　　冰箱布局简单，放着一些饮品跟吃的，下边塞着不少冰淇淋。

　　放好东西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回到被窝里继续捣鼓袋子里的零食，两张红色的钞票吸引视线，他皱着眉头翻出。

　　“中奖了？”

　　照着零食又拍了张照，才将东西收拾到推车里。

　　柴魚籽更新了朋友圈。

　　文案【天下第一 好同桌】

　　配图是刚才拍的两张照片，零食在他淡黄色的被褥上乖巧躺着，温馨惹眼。

　　不出三分钟，俞望的朋友圈点赞评论就破了七百，他这人就是闲得慌爱社交。

　　是那种看到路边老大爷下象棋，他都能跟人唠上两句加个微信的，出了名的人缘广。

　　祁羡【都合胃口吗？随手挑的】

　　清诗【祁羡好贴心啊 世界级好同桌】

　　涛子【俞哥依旧招姑娘喜欢】

　　清诗回复涛子【新同桌是boy】

　　叶Sir【哇塞！Candy你怎么这么有口福？】

　　叶Sir【我明天能改变主意去你家玩吗？】

　　叶Sir【有这么好的同桌你几点回家？】

　　叶Sir回复祁羡【羡哥不能偏心啊】

　　乜也回复叶Sir【贪吃鬼】

　　叶Sir回复乜也【某些同桌也学习学习】

　　姜茶【祁羡同学增进同桌之间关系是很好的初衷但是这种事情以后私下跟那几个三五好友炫耀就好了别发出来惹人羡了哈】

　　俞望回复叶Sir【当然你也可以给我买一堆】

　　俞望回复姜茶【姜茶你是不是馋了？】

　　俞望回复祁羡【我怀疑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看着俞望的回复，他心里泛起一丝得意。

　　可不就是吗？一天净闲着没事干找人打听俞望的喜好习惯。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祁羡想起加俞望好友这么久，好像还一直没浏览过他的朋友圈，趁着这会记得，他点开了那个小鱼的头像。

　　这边俞望跟他有着同样的想法，也点开了祁羡的朋友圈。

　　俞望的朋友圈是所有人可见，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分享欲强的时候一天能发十条，从2015年7月份开始，翻都难翻完。

　　祁羡用三个小时挨个看完，却没有留下点赞痕迹，最终总结下来是：

　　他属于逮着啥就发啥，极为喜欢分享日常跟吐槽朋友的一个人，上一年有条朋友圈连着一整周都发了同一件黑色镶钻的外套。

　　【喜欢这类型的外套？】

　　反观祁羡的朋友圈就格外冷清，只有寥寥几个。

　　凌晨十二点。

　　俞望给对面弹去消息。

　　柴魚籽【谢谢，明天见】

　　祁羡【明天见】

　　收到回信后，俞望同往常一样，戴上小录音机才盖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