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13、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搬起石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俞望正枕着祁羡的胳膊追剧，叶锦棉留在脸上的痕迹已经消下去。

　　教室里，同学相处得和睦，以至于姜昱峰端着杯绿茶从后门进来也没有人发现。

　　他这人亲切，完全跟同学融在一块。

　　高能环节前一秒，手机被顺手抽走，俞望人还没反应过来，眼睛跟随着手机的走向往后看。

　　直到目光定格在姜昱峰脸上。

　　他嘿嘿一笑：“哎？早啊姜主任！您怎么来了？”

　　姜昱峰笑着摆摆手，悠悠走上讲台，什么话都没说，又什么话都说了。

　　【太明目张胆了你。】

　　“失算了。”

　　讲台上，姜主任整理着一沓试卷：“同学们都安静，我拿到了你们上学期期末模拟考的卷子，现在发给你们看看哈。”

　　底下哀怨声一片。

　　上课铃声响起。

　　祁羡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微微探出，漏了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地盯着俞望看了好一会儿。

　　脑袋清醒了才伸着懒腰坐直。

　　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白紫相间的校服上，两颗扣子扣得很好，发型也没有因为趴着睡觉而变得特别凌乱，只是刚醒，脸上染上几分慵懒。

　　跟身旁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穿得跟只花蝴蝶似的小金毛相差甚大。

　　祁羡懵懵一问：“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问对人了。

　　因为姜昱峰幽默风趣还合群，说话时让人听着也不催眠，所以俞望敢打包票，在这个教室里，自己一定是最认真听他讲话的人。

　　“上学期的期末模拟考的卷子，姜茶给我们找来了，说是要发下来给我们看看呢。”

　　听言，他点点头。

　　猫着腰翻找这节课要用到的书本。

　　航冶突然转身，贱兮兮发问：“哥，俞哥，你们俩估摸着考咋样啊？”

　　【这才相处多久？语气表情里就都带着点叶锦棉的味道了，渲染得真快。】

　　“那我必然是可以的啊。”

　　俞望用着极为夸张的词句动作，模仿考试那天的场景。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一拿起那张卷子，哇塞，简单得那叫一个太简单，堪比广东阿妈让你擦sofa结果发现sofa一尘不染。”

　　“我库库就是一顿写，头回给卷子写得满满当当的，这要是都不满分的话，情何以堪啊？”

　　俞望似乎对自己的文笔特别有信心。

　　说到自信，他简直天赋异禀。

　　【虽然从来没见过你的名字上榜，但或许你有你的道理吧。】

　　航冶发自内心地夸奖：“真厉害。”

　　随即，两人的视线立刻对准祁羡。

　　在感受到这么赤诚的目光时，他眼睛都没抬，依旧保持原始的动作：“我感觉，一般般吧。”

　　【一般般。】

　　【是考得一般般，还是题型一般般？】

　　在自己桌上实在没翻着书，他转而去翻俞望桌上的：“你是不是拿我书了俞望？”

　　“冤枉啊哥，我没有，都小说。”

　　俞望桌上摆着的除了自己的课本外，确实都是卿稀写的小说。

　　“我书长腿跑了？”

　　祁羡不解。

　　于是三个人就开始了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模样翻找。

　　到后面还是俞望突然想起叶锦棉那小子最喜欢往前后左右桌抽书，垫着睡觉。

　　放眼看去，他还真就垫着两本书趴那睡着。

　　俞望随手抄起一本小说卷成筒状，就朝他脑袋上揍了一下：“叶锦棉起床重睡！”

　　感受到轻微痛觉，叶锦棉贴着臂弯懵懵转过了身询问：“咋的了Candy？”

　　这个反应戳到了俞望莫名其妙的笑点。

　　他指着桌上的书本提醒：“睡觉你也别偷书啊，人祁老板上课要用的。”

　　大脑宕机几秒他才彻底读懂，傻笑着把书还给祁羡：“啊，不好意思哈羡哥，太困了，顺手抽的。”

　　“没事。”

　　试卷从前面传下。

　　姜昱峰也发现了这边的热闹：“俞望同学，笑得这么开心，考多少分啊？”

　　突然被点名的俞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下意识站起身了。

　　“我吗姜主任？”

　　“就是你！”

　　他不屑一笑，随即夸下海口：“我卷子写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的，肯定是超高分的啊！”

　　说着就低头开始找卷子。

　　“哎？我卷子呢叶锦棉？”

　　“这儿呢，这儿呢，掉地上了。”航冶从地上捡起他的试卷递出。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他自己都低着脑袋笑到肩颤，教室里的同学更是好奇他这个万年倒数第三能逆袭到哪里去。

　　“刚刚这么心高气傲，怎么现在沉默不语了？满当同学，抬起头来！”

　　被姜昱峰这么一说，全班哄堂大笑。

　　他自己也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都安静，俞望你说说考了多少分？我们不笑话你。”

　　他瞬间收住表情，攥着卷子眼神飘忽，这是心虚的表现。

　　“两分。”

　　声音低到了极致。

　　“什么？”

　　闻言，教室变得鸦雀无声，都安静下来往他的方向看去。

　　他突然觉得有点丢脸，纠结一番后还是大声喊了出来：“报告老师！我考了两分！”

　　声音大得有点自豪。

　　整个班级突然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原先还在看好戏的祁羡也僵住了，投给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思议。

　　【写满的试卷只有两分。】

　　再给俞望十年，他也读不通透这个意思。

　　满当同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斜着眼睛对上视线又很快收回。

　　叶锦棉这个 —— 俞望头号损友 —— 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首先打破寂静，发出了大鹅尖叫般的狂妄笑声。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Candy你脑子让外星人给夺舍了？选择题都六十分你拿两分？批卷老师给你的卷面分吧……”

　　叶锦棉烧水壶一样的笑声感染了整个教室的同学，使其跟着一起哄堂大笑起来，这是从倒数第三逆袭成倒数第一了。

　　航冶也凑上了热闹，朝他直竖大拇指：“俞哥，从今天开始我宣布，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个。”

　　俞望“啧”了他一声。

　　深知航冶排名靠前，争不过，所以只能拿叶锦棉开刀：“你考多少啊？还笑上我了？”

　　终于等来这句话。

　　叶锦棉掐着自己大腿憋笑，开始表演：“啧，哎呀，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他攥着卷子站起身：“叶Sir今年啊，出息了，考了二十五分，不用抄卷子。”

　　“你说气不气人吧Candy？”

　　手上捏着的试卷被他甩了甩。

　　【考个二十五分给你拽上天去儿了。】

　　【之前三次模拟考总分加起来都没有自个年龄大那会儿总不见是这幅欠揍样儿。】

　　俞望心里暗暗吐槽着。

　　只有敏锐的姜主任捕捉到叶锦棉手上那张卷子的漏洞：“叶锦棉！拿你卷子我看看？”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拿了上去，就这一上去，脸都被丢到太平洋了。

　　“我就知道没看错，这道题批卷老师批错了，扣一分啊叶锦棉。”随着姜主任用红笔丝滑地在卷面写上－1。

　　他天塌了。

　　加上这张，已经数不清楚是叶锦棉第几次拿24分的卷子了。

　　这下可轮到俞望嘲笑他：“哈哈哈哈，我就说你个傻缺怎么可能进步，你永远二十四知不知道？还嘲笑我呢？一块抄卷子去吧。”

　　前桌的柯清诗握着矿泉水瓶子持续补刀：“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莫过于差一分不用抄试卷儿。”

　　被她这么一损，都笑得更欢了。

　　叶锦棉哀嚎道：“你到底跟谁一头的啊大小姐？”

　　眼见祁羡坐在一旁笑得欢心，俞望突然也想让他丢脸丢脸：“姜主任！这不是还没问咱们祁同学的成绩吗？不能区别对待啊您，一块问问呗！”

　　叶锦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才就属他笑得最开心了，有机会必须得好好整治一番。

　　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姜茶，问问羡哥的呗，也让我们乐呵乐呵。”

　　听着自己莫名躺枪被点名，他的笑容又一次僵在脸上，食指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的成绩吗？”

　　一群人连连点头。

　　姜昱峰喝下一口茶细细回想，当时看到祁羡的成绩单，好像也就是航冶的一半，要不然一班的班主任可不会轻易放人。

　　不过这也足够压住哥俩刚刚燃起的熊熊烈火了。

　　他抬眼去看祁羡的意见。

　　“新同桌”对此表示没意见，起身后特别认真地一字一句拖着音回答：“年级第一，总分732.5。”

　　妥妥的挑衅。

　　这一回应，整个班都不淡定了。

　　“祁羡是年级第一？！”

　　“我天！怎么可能？”

　　“没有这个印象啊。！”

　　各种各样的讨论声让教室再次热闹起来。

　　姜昱峰一口茶差点把自己呛住：“咳咳咳……”

　　“732.5分，好陌生的数字。”

　　俞望跟叶锦棉的反应又出新表情包了。

　　他装作无辜的模样，淡淡道：“成绩榜第一写着祁羡啊，你们都没看吗？”

　　太凡尔赛了。

　　【回到成群结队去看成绩榜那天】

　　下课铃声刚响，蓄意待发的叶锦棉嗖的一下就拽着俞望跑下了楼：“走走走Candy，听说前五十名公开了，咱去看看有没有上榜。”

　　那个时候俞望还在睡梦中没清醒，一步走三步拽地被拖着跑。

　　“傻缺啊你？整个年级人数就接近九百了，你那小破成绩还想上前五十？总分五十就有你份儿，白萝卜吃多了在这异想天开呢哥哥？”

　　站在成绩榜前仔细观察，看着柯清诗从一直稳居的第七名进步到第三名，他尤为欣慰。

　　“不愧是我，我就知道清诗能上前三。”

　　俞望满脸无语：“人尽皆知的好吗？”

　　叶锦棉别提多开心了，人家当状元他搁这又唱又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上了前三呢。

　　整天无所事事的，也就盼着能多发现点柯清诗的生活了。

　　高中这三个学期，祁羡这人除了长得好看点，其他简直毫无亮点，不逃课也不惹事，三点一线地吃喝睡觉，成绩更是控得一塌糊涂。

　　直到期末考他才认真答题交卷，不知道跟班主任谈妥了什么条件才伙同航冶跳槽，转到七班。

　　而高二七班这个群体向来对成绩榜不感兴趣，自然也不知道第一名被刷了下去。

　　【还乐呵吗？】

　　【好吧。】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人才祁羡是头一回见，头一回，还见到了两个这样的天赋型选手。

　　接手这两位学生的时候，一班班主任可没说是两位学霸，只交代了两位学生都不爱讲话。

　　“捡到天才了这是。”

　　姜昱峰离开教室前还在感叹。

　　教室再次回到闹哄哄的氛围。

　　—

　　俞望简直不要脸，拉着新同桌追问：“你咋作的弊啊？教教我呗？你小声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看着他故作好奇的模样，祁羡也凑近他开始低语：“其实挺简单的，全靠俩字儿。”

　　“什么字？”他凑得更近了。

　　【当然是天赋咯。】

　　俞望的靠近，迎面扑来的先是一股子淡淡的橙子香，再是心脏后知后觉的欢呼。

　　等了好一会儿，脑袋上也没再有声音。

　　俞望没有前奏地抬头，动作太快，脑袋上的人根本没来得及躲开，鼻尖擦过他的唇瓣，间距只剩下暧昧的几毫米。

　　小金毛惊得瞳孔直缩小。

　　两眼对视，心里某处发痒，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耳根嗖的一下，红透了。

　　“oi↖oi↖oi↖”

　　前桌探讨完成绩的两位知音同时转头，映入眼帘的是后桌两位同学保持着这个比较暧昧的姿势。

　　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瞬间化身吃瓜群众拍着手小声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俩人同时反应过来干咳几声：“咳咳咳。”

　　不过三秒就拉着椅子离对方一米远。

　　俞望神情不自然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跟红到要滴出血的耳根。

　　是烫到可以怀疑自己发了烧的程度，转身就把教室的落地风扇给捞到了跟前散热。

　　祁羡舔了舔干燥的唇，极为不自在地喝下一口桌面的绿豆冰沙。

　　行为实在反常。

　　作为三中第一大直男的两位前桌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口问：“你们俩刚才干嘛呢？”

　　“玩cosplay？”

　　“cos的啥啊？没刷过这片段。”

　　直至平复好内心后。

　　祁羡才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问题：“刚刚，有头发沾他眼睛上了，我帮他弄掉。”

　　见状，俞望连连点头附和：“嗯，是，你俩傻缺转头发什么牢骚呢？”

　　莫名躺枪挨训。

　　他俩开始哀怨：“我们这不是想问问，周末你们俩出不出来玩吗？怎么还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这才认识多久？就“你俩”上了。”

　　“有种东西叫一见如故……”

　　话题被完全转移，两人才暗自松下一口气。

　　英语课上。

　　温钰韵用湿纸巾擦了擦沾满粉笔灰的手。

　　“大家把黑板上的笔记抄写下来背诵，我会不定时抽查哦。”

　　七班的同学们都是“三好学生”，这会儿已经开始奋笔疾书地抄写。

　　祁羡撇眼去看自己的好同桌，他正埋头玩台球。

　　一杆清台。

　　成功晋级LV12。

　　“啧！棒！”

　　俞望只用了两秒钟就完成感慨，手机被他扔进抽屉里，拿出笔正要抄笔记，转眼就对上了漂亮同桌的视线。

　　这人左手拖着下巴右手转着笔，光盯着俞望看也不抄笔记，不由得让俞望再次想起那暧昧的摩擦。

　　俞望晃晃脑袋：“看啥？”

　　祁羡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理直气壮地开口提要求：“俞同学，你帮我抄个笔记呗。”

　　【抄笔记？！】

　　【我堂堂至藿三中风云人物俞望。】

　　【你让我给你抄笔记？开什么玩笑？】

　　【像话吗这？】

　　俞望心里活动这样想着，嘴上也没给一点脸面，出声怼他：“凭什么啊？”

　　漂亮同桌抬了抬曾经受过伤的右手，语气苦苦巴巴：“我觉得它没怎么好，现在抽筋了，还怪疼呢。”

　　俞望看向他的视线带着审视，确实很无奈，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谎。

　　于是狠狠警告：“……你最好别骗我。”

　　小金毛带着气，拿过他的笔记本开始用心抄写，没几分钟就写好递了回去。

　　看着笔记本上自创的潦笔字，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有后悔自己居然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你…确定这个字自己再看一遍能念出来？”

　　“爱要不要。”

　　这话给俞望听来气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回来。

　　祁羡先他一步将笔记本举过头顶：“要啊，怎么不要？”

　　中午回到宿舍。

　　俞望躺在床上，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脑子突然一闪，又想起上午那个情景。

　　小声讨伐般回味着。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俩大男人对视而已，我不应该笑的吗？心跳加快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效应？”

　　“我也就算了，他害羞个什么劲儿？”

　　“啧，不对不对，祁羡那人就很不对劲儿…”

　　话到嘴边被打断。

　　“我怎么不对了？”

　　祁羡的声音突然荡在耳边，吓得他一下子就靠墙坐直：“我靠，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面前的人一脸无辜：“你自言自语的时候。”

　　【哇。】

　　【蛐蛐人被正主听到了。】

　　【刚刚应该没有说什么会造谣到他的话吧？】

　　俞望挠了挠脖子，挪着身体想转移话题：“哦…你下次上床的时候还是制造点声音吧，一声不发挺吓人的。”

　　“……”俞望暗自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说话没轻没重，又在说虎狼之词了。

　　当事人扯扯嘴角：“嗯，知道了。”

　　俞望朝他假笑两下。

　　“所以，我到底哪里不对劲儿了？俞望。”

　　求知欲很足。

　　其实俞望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哪里不对劲，总不能说质疑他的性取向吧？这多冒昧啊？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他屁都崩不出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