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12、平安就好 晚安 平安就好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

　　40000㎡的操场呈碗状，是典型的下沉式环形看台，操场中心摆着870桌开学宴席，演讲台被布置得格外隆重。

　　校内人员聚集操场有5000余人，不管是席桌还是看台，都坐得人生人海，热闹非凡。

　　“喂喂喂。”

　　耳朵收录一段刺耳的麦响，演讲台上站着几位领导，雇雍程正握着麦克风试声。

　　全场瞬间安静。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晚上好啊！”

　　台下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雇校晚上好！”

　　小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新的一年又来了，再一次祝本校的学生老师们新年快乐。”

　　台下很捧场：“新年快乐！！”

　　“今年时间比较赶，准备得不够充分，只有一些小节目，就随随便便给大家整一顿晚饭，发个小红包，放点小烟花好不好？”

　　“好！！！”

　　“雇校万岁！！！”

　　场内灯光交杂，人声鼎沸，像极了小型演唱会。

　　姜昱峰夺麦：“好了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咱们雇校已经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

　　台下的同学却没有按套路出牌，跟有排练似的用同样的话术捧接话的姜昱峰。

　　“姜主任！！！我爱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啾咪比心。”

　　这阵仗对于年过四十的姜昱峰来说还是很新鲜，被逗得直乐呵，应要求回了个大爱心。

　　“哇↗哦↘”

　　“饭↖撒↘”

　　接下来是每学期开学，校长都得发言的阶段。

　　“……能够再一次站到这个位置，我真的无比庆幸，感谢各位同学对我的信任……”

　　话筒传来雇雍程呜呜咽咽的抽泣，小老头又给自己说感动了。

　　“哎呀，老雇，咋这性情呢？”

　　“都说让你做好准备再上来……”

　　“掐他大腿…”

　　台下有的学生一张嘴，就让整个场子哈哈大笑。

　　“……”

　　副主任车原束恨铁不成钢地接过麦，慷慨激昂演讲了一段。

　　嘴里的油炸花生被俞望嚼得咯咯作响，笑开了花：“敏感的小老头儿。”

　　“有担当还爱护学生，这才是人民好校长……”

　　叶锦棉被自己的话感动得稀里哗啦。

　　“呐，纸巾擦擦。”

　　柯清诗抽了张纸巾给他。

　　“真让人感动。”

　　姜昱峰再次握麦接话：“同时呢，也希望站在我们这占地40000㎡操场的大家时刻谨记，你们是自己人生的观众，亦是我们三中的骄傲。”

　　“不管明天怎样，未来怎样，都请务必要记得三中这个大家庭，我们随时欢迎孩子们回家。”

　　雇雍程：“希望大家都能在明天找到这段旅程中独属于自己的黄金屋。”

　　—— 掌声

　　车原束捡着时间一句话收尾：“我校为大家准备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请各位拿起荧光棒一起营造氛围好不好？”

　　“好！！！”

　　啪嗒一声。

　　操场的灯瞬间熄灭，随即逐一亮起的是学生手中的荧光棒，不仅是照明了昏暗的操场，更是为自己人生中的暗路打开一束光亮。

　　金色的荧光棒跟随音乐的前奏在脑袋上挥舞，俞望那头金毛倒是衬得更为亮眼。

　　一片金色的海就似后浪拍打前浪，如果当下处于迷茫，那么人生中的指明灯就会一盏一盏亮起。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谁没在变”

　　场内合唱声震耳欲聋，独独俞望那道活力满满的嗓音被祁羡的耳朵精准记录。

　　“看镜头，俞望。”

　　感觉到袖子被人扯了扯，小金毛转头去看身边举着DV的新同桌，一秒进入状态。

　　“哈喽哈喽，屏幕前的小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2017年的2月26日，我正位于湛海市至霍三中的迎新晚会，现在场内正在播放《海阔天空》希望你也能在披巾斩棘的人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束光。”

　　“对了，我是今晚的主持人柴魚籽，各位请务必要记得我。”

　　叶锦棉只用三秒就捕捉到了镜头。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

　　他揽着俞望的肩膀开始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三中最帅，唱歌最好听的叶锦棉，请叫我超级无敌爆炸大帅哥，这位小鸡毛是我的发小，我们约好要一起考大学挣大钱！”

　　“我是小鸡毛？那你是咩咩。”

　　“我是棉棉，哈哈哈哈……”

　　“痴心妄想，九科加一起都没有三位数……”

　　十七班的涛权森漂洋过海混到了这边。

　　“能不能不要拆我台？我有优良品德。”

　　“屏幕前的家人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比叶锦棉要帅气逼人小三倍的涛权森，喊我Tao z。”

　　“你咋这么装？”

　　“柯清诗，团队里的颜值加成绩代表，我们是好朋友，耶斯。”

　　话闭，她朝镜头击了个拳。

　　“我是航冶，认识你们我很开心。”

　　小团队里的四个人突然开始默契跟唱：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oh no”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围着操场外沿的是17000枚价值18万的烟花会被工作人员全部点燃，噼里啪啦一顿响过后，是空中漫天绽放着五彩斑斓的烟火，又渐渐散落。

　　“哇！！！”

　　“是烟花，快看！！！”

　　“在学校看到烟花了，快拍快拍……”

　　一首《你从未离去》在音响里播放。

　　“我不再迷茫思念是唯一的行囊”

　　“满天的星光有一颗是你的愿望”

　　“前方的路不再孤单漫长天空下你我不再守望”

　　“轻声歌唱在我身旁”

　　烟花冲破夜幕，落下繁星点点，人间烟火，络绎不绝，迎来新春。

　　看着身旁面露欣喜，被烟花完全吸引的少年。

　　叶锦棉突然感叹：“很久没见你笑这么开心了。”

　　“是吗？那你多看看，用眼睛记录下来。”

　　俞望凑他很近，双双直视对方，瞳孔里映着烟花，映着你我，没几秒又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上方，唯独祁羡的眼里含着小小一个他。

　　柯清诗举着手机：“好漂亮呀。”

　　叶锦棉暗戳戳地蹭了蹭她肩膀：“等你生日我也给你放一个。”

　　回应的话是朋友间玩闹时会说的。

　　“真讨厌。”

　　镜头里的烟花不及眼中看到的惊艳。

　　所以，镜头反转。

　　祁羡的目光始终落在俞望身上，有些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很久，觉得总要说些什么。

　　最后只留下一句：“第四年，平安就好，晚安。”

　　也许是对镜头的敏感，俞望在祁羡话落的下一秒回了头，跟他对上视线。

　　盛大的烟花秀持续了十分钟，只有那个画面让他刻在心里很久。

　　—

　　饭后时间来到23：30，学生基本全都离场，只剩零散几人在桌上聊天。

　　“Candy，你桌上那束山茶花哪来的？”

　　叶锦棉手里玩着游戏。

　　“山茶花？好有品位哦。”柯清诗夸赞着。

　　而四桌远的地方，涛权森正抱着几瓶饮料往这边赶来，搭了句嘴：“什么花？谁收到花了？”

　　当事人俞望在打字，嘴上也没忘记吃。

　　公主【那阿俞今晚开不开心呀？】

　　柴魚籽【开心】

　　关掉手机后，俞望才接过那瓶冰的可乐小喝两口，模糊道：“还管谁送的呢？好看不就完了。”

　　“桃花运真强。”

　　涛权森顺势坐下。

　　“我兄弟哎，那肯定啊。”小游戏在叶锦棉的一番操作下，取得胜利：“哦耶！”

　　柯清诗在一旁捧场：“真厉害。”

　　“恭喜啊俞哥。”

　　涛权森接上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题。

　　正往嘴里塞菜芯的俞望吓得都立正了：“嗯？恭喜什么？”

　　对于桌上那束“山茶花”，俞望有点心虚。

　　“恭贺新生啊，以后都不用去TXP了，咱俩认识这么久，可很少一起吃饭啊。”

　　还以为涛权森知道什么，结果就这。

　　给三人整笑了。

　　俞望松了口气，吐槽：“这恭喜晚了点吧？都几号了？汤姆猫都能玩到滑雪场了。”

　　叶锦棉：“熊出没都播到烤红薯与老玉米了。”

　　柯清诗：“小伶玩具第一季都拍到102集了。”

　　叶锦棉实在没憋住：“就你这网速，再晚点估计都能赶上许未柊痊愈哈哈哈。”

　　“许未柊？他咋了？”

　　桌上仨人一对视。

　　叶锦棉干笑一声：“完了，放个假都成山顶洞人了，2G网。”

　　俞望不是一般的震惊：“涛子你是被囚禁在家了吗？与世隔绝了？”

　　柯清诗担忧的点在这：“我们的飞鸽Tao就此陨落了啊？”

　　涛权森为了俞望的事情每天瞎操心到头发将近发白，哪里还有时间上网聊天。

　　“……”

　　“哇，那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挺多嘞，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太不讲义气了你们。”

　　有先见之明的叶锦棉立刻将群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每天都在聊的，这一堆事情就差整个湛海市民都知道了。”

　　“天哪。”

　　柯清诗补刀：“Candy在SKA晕倒的信息你倒是传播得比什么都快哈哈。”

　　“那还不是因为没了压力才上网的。”

　　转而，涛权森又试探着问：“都恭贺新生了，以后应该就能一起上课吃饭了吧？”

　　“咋的？想跟哥哥一起共度晚餐啊这是？”

　　俞望故作正经地理了理领子：“咳咳咳，我的时间可是很难约的。”

　　“你看我乐意Care你吗？真是的。”他耸耸肩膀开始摆谱：“别人想约我还排不上号呢。”

　　“嘁，就装吧你俩，就没见过这么装的。”

　　叶锦棉甩了甩手，不经意地露出新手表，差点亮瞎人家的眼睛：“不像我，啧，低调。”

　　另外三位盟友嫌弃地对上视线，默契抬手指向这位“低调哥”，脑袋却统一转向另一边。

　　是的，鄙夷。

　　无话可说。

　　“你们仨太过分了，孤立我。”

　　说着就朝三边伸手扒拉，作势要将盟友往回拉。

　　“也不看看是谁孤立谁。”

　　“哈哈哈哈……”

　　校园外卖车经过，喇叭里重复喊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尾号8879的外卖已送达，馋鬼俞先生在不在？”

　　“尾号8879的外卖已送达，馋鬼俞先生在不在？”

　　“尾号8879的外卖已送达，馋鬼俞先生在不在？”

　　桌上的人一愣。

　　叶锦棉最先反应过来，被这个送餐车整笑，他满脸好奇地指着餐车，转头向俞望确认：“呀！Candy这是你的外卖吗？好潮流。”

　　“尾号8879，是你的哎。”

　　柯清诗给出肯定。

　　喇叭声音有点大，说是通知更像是推销，其他桌正聊天，以及宿舍楼走廊的大部分学生都被吸引了视线，通通往这边看来。

　　锁定位置后，干脆把车开到了他们桌旁，靠的近了才发现，车上的人是姜主任。

　　他又对着喇叭喊：“尾号8879的外卖已签收。”

　　给这桌的人震惊到一个瞳孔地震的程度。

　　“你干嘛啊？姜主任。”

　　俞望嘴巴都没合上面露难色，耳根红透半边天。

　　姜昱峰倒是玩开心了，拍着方向盘解释：“雇校新推出的方案，校园外卖车，有需要直接点单，体验感如何？”

　　【哈哈哈，体验感。】

　　俞望有股子想打人的冲动：“点单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丢脸对不对？”

　　“哎，恭喜你，答对啦！”

　　“我真的是……馋货是啥？我收件信息没这东西啊老师。”

　　“突发奇想，喊着顺口。”

　　俞望被气笑了，居然就这么刚好地，用了他的外卖做试验。

　　一句“喊着顺口”，俞望丢尽了脸面。

　　柯清诗小声鼓掌捧场：“哇哦，好酷哦。”

　　叶锦棉围着小车转了一圈：“就这小玩意儿，能拉着外卖满校跑啊？”

　　“这只是试验车啦，有大有小，目前预估推出一百七十辆，周末可以来兼职呀你们几个。”

　　涛权森：“还能兼职呢哈哈哈。”

　　“当然啦，工资一个钟头十二块，包吃。”

　　俞望：“这么人性化？想法不错嘛。”

　　“也不看看咱们领导阶级的行政天团四叶草凑在一起是什么脑子。”

　　“领导阶级的行政天团四叶草”分别代表：

　　正副校长：雇雍程、龙榆次。

　　正副主任：姜昱峰、车原束。

　　是学生私底下玩笑时起的名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当事人捡了去。

　　“龙校居然能答应啊？真是稀奇。”

　　“哎呀，龙校虽然平时是严厉了点，但是对待咱们还是很好的啦，只做不说嘛，好事不留名。”

　　姜昱峰这番话说得在理。

　　“那既然体验感不错，我可就回去上报了啊。”

　　姜昱峰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等等。”

　　俞望满脸严肃的表情拉住了所有人的心弦。

　　“你这个丢到我脸了姜茶，都不事先通知的，状态不佳你可得赔偿我啊。”

　　话锋一转，一句话说得顺溜，倒像在撒娇。

　　姜昱峰拿他没招：“行行行，私底下给你转个小红包喝奶茶。”

　　“谢谢主任！这次的体验感我打满分！”

　　“得了便宜就别买乖了啊，都早点回去休息。”

　　小团体异口同声地答应：“Yes sir！”

　　“清诗，答应请你一周的蓝莓小蛋糕，拿着。”

　　外卖盒子里是装的是一个八寸的蓝莓蛋糕。

　　柯清诗端详几秒：“哇塞，好你个Candy，说到做到，不说我都要忘记了呢。”

　　“忘了啥也不能忘了你的蓝莓小蛋糕啊。”

　　“既然蛋糕都在这了，那就直接开喽，全当庆祝从明天开始咱们这个多动向小群体终于苦尽甘来，不用再勤俭持家了。”

　　提议不错，立刻执行。

　　蛋糕上数字为17的蜡烛被点燃。

　　“来来来，看镜头。”

　　“耶！”

　　按下快门，属于“多动向小群体”今年的第一张拍立得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