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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
      晚上的聚餐定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的“老地方”火锅店。店面不大,装修也有些年头了,但胜在价格实惠味道好,三年下来几乎成了高三(一)班的校外食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看到一大群学生乌泱泱涌进来,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招呼着拼桌子一边让后厨赶紧备菜。
      林砚被周宇拉着坐在了靠窗的大桌中间位置,左边是周宇,右边是班长李蔓。鸳鸯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汤和白汤在中间隔板上各自翻滚冒着热气,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着骨汤的醇厚一起窜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先干一杯!”周宇率先举起了杯子,里面倒的是橙汁,“庆祝咱们终于解放了!”
      “干杯!”十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橙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气氛一旦热起来就很难再冷下去。火锅的热气蒸腾着,大家的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人开始聊起这三年来发生的糗事,有人爆料某某某曾经在课堂上睡着流口水的经典场面,有人模仿各科老师的口头禅惟妙惟肖,逗得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林砚也跟着笑,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心里却一直挂着一件事。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和沈渡舟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他发的那句“晚上我去找你”。他给沈渡舟发了定位和包厢号,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可能还在忙吧。林砚这样想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哎,林砚,你那个同桌呢?怎么没来?”李蔓夹了一块白汤里的山药,随口问道。
      “他说有点事,晚点过来。”林砚回答。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们俩挺神奇的。”李蔓放下筷子,托着腮帮子看向他,“沈渡舟刚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这人太难搞了,跟谁都爱答不理的。结果你居然跟他成了朋友,还坐了一整年的同桌。”
      “他其实没那么难相处。”林砚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带了一点笑意,“就是话少了点。”
      “岂止是少了点。”周宇插嘴进来,嘴里还嚼着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他说了快一年的话,他回我的字数加起来可能还没超过一百个字。”
      “那是因为你话太多了。”坐在对面的文艺委员苏敏笑着说,“人家嫌你吵。”
      “我那是热情!热情懂不懂!”
      又是一阵哄笑。林砚也跟着笑,但笑完之后,心里的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他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新消息。
      吃到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大家开始陆续离席。有人提议去唱K,有人想回学校再看看,还有人喝多了橙汁跑了好几趟厕所。林砚结了AA制的那份钱,跟周宇说了一声要先走。
      “这才几点啊,这就走了?”周宇拉住他的胳膊,“一起去唱歌呗,好不容易考完了,不得好好嗨一下?”
      “改天吧,我今天有点累了。”林砚找了个借口。
      “行吧行吧,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周宇松开手,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对了,你跟沈渡舟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看你今天一晚上都在看手机。”
      林砚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就是约了他说点事。”
      “哦——”周宇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追问,“行,那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林砚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和潮湿。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烧烤摊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在空气里,勾引着路人的食欲。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正要给沈渡舟打电话,余光忽然瞥见马路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渡舟靠在对面电线杆上,低着头在看手机。他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裤子和鞋也都是黑的,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他的脸。
      林砚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沈渡舟抬起头来,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吃完了?”他问。
      “嗯,你怎么不进去?”
      “不太喜欢那种场合。”沈渡舟说得坦然,“而且里面太吵了,说话也听不清。”
      林砚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能读懂沈渡舟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了——比如这句“不太喜欢那种场合”的背后,其实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融入那种热闹的氛围,不知道该怎么在一群不算熟悉的人面前自如地谈笑。与其进去尴尬地坐着,不如在外面等着。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林砚问。
      沈渡舟想了想:“走走吧。”
      两个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小城的夜晚似乎也比平时温柔了几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路过的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光,里面传来收银台的滴滴声和冰柜打开的嗡鸣。一只橘色的流浪猫蹲在墙角舔爪子,看到他们走近也不躲,只是慵懒地眨了眨眼睛。
      他们穿过两条街,走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桥上偶尔有电动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的脸,又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你下午说要跟我说的事,”沈渡舟先开了口,脚步没有停,目光平视着前方,“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喉咙也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话他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在晚自习走神的时候,在深夜失眠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在洗澡时任由热水冲刷着脸庞的时候。他设想过无数种场景,想象着自己说出口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和语气,想象着沈渡舟可能会给出的各种反应。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所有的预演都是徒劳,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那些话依然重若千钧。
      “我……”林砚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想跟你说的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渡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也刚好走到了一盏路灯下面。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沈渡舟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复杂得让人无法分辨。
      “林砚,”沈渡舟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先听我说。”
      林砚愣住了,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沈渡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林砚的眼睛。
      “我填了厦大的志愿。”
      林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厦大——那是他告诉沈渡舟自己想要报考的学校。他记得很清楚,三月的那天下午,他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太阳,他对沈渡舟说“我想考厦大”,沈渡舟当时只是说了一句“厦大挺好的”,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你……”林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是说还没想好吗?”
      “骗你的。”沈渡舟说,语气依然很淡,但耳尖在路灯下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很早之前就想好了。”
      林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种震动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沈渡舟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表达。从小到大,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着。我妈走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属于我的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盼头的人。”
      林砚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我填厦大,不是因为它是名校,也不是因为它离家近。”沈渡舟看着林砚,目光认真得近乎执拗,“是因为你在那里。”
      最后一句话落进林砚耳朵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浪潮淹没了。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归处。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哭什么?”沈渡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但自己的眼眶也泛了红。
      “你管我。”林砚吸了吸鼻子,声音又闷又哑,“我还没说你呢,你把我要说的话都抢了,我说什么?”
      沈渡舟愣了一下:“你要说的是什么?”
      林砚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地看着他:“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沈渡舟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听清他说的话。然后,他脸上那种一贯的冷静和克制终于彻底崩塌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了起来,笑得露出了牙齿,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是林砚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大最灿烂的笑容。
      然后沈渡舟伸出手,一把将林砚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林砚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沈渡舟的气息。他的后背被沈渡舟的手掌紧紧按住,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他能感受到那只手掌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你知道吗,”沈渡舟的下巴抵在林砚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说的是别的话。怕你说的不是我想要的。”
      林砚在他怀里闷声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沈渡舟收紧了手臂,“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他们在路灯下拥抱了很久,久到一辆夜班公交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车窗里的乘客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久到那只橘色的流浪猫慢悠悠地踱过来,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发现这两个人没有要给它喂食的意思,又嫌弃地走开了。
      最后是林砚先松开了手,因为他感觉自己如果再被这样抱着,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看着沈渡舟,发现对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装进了整条银河。
      “所以我们现在……”林砚有些不确定地问。
      “在一起了。”沈渡舟替他把话说完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林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但他不在乎。他伸出手,勾住了沈渡舟的小指,像是小学生拉钩那样轻轻晃了晃。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沈渡舟反手握住了他的整只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不反悔。”
      那个夏天的夜晚,风是温热的,路灯是昏黄的,街道是安静的。两个少年站在一盏路灯下,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不想放开。
      他们在街上又走了一会儿,最后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坐下来。沈渡舟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林砚一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他们身后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区。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林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侧过头看着沈渡舟。
      沈渡舟想了想:“可能是你给我买早餐的那天早上。”
      “那么早?”
      “嗯。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早餐。”
      林砚心里一酸,又有些心疼。他往沈渡舟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那你呢?”沈渡舟反问。
      “我比你晚一点。”林砚说,“天台那次,你告诉我你妈妈的事情的时候。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的全都是你。那时候我就觉得,可能不只是担心朋友那么简单。”
      沈渡舟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那可不行。”林砚故意说,“我就是要担心你,你管不着。”
      沈渡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随你。”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坐了很久,聊了很多。这是他们认识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从小学的糗事聊到高中的八卦,从喜欢的电影聊到讨厌的科目,从各自的梦想聊到未来的计划。林砚发现沈渡舟其实并不是天生不爱说话,他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倾听的人,而他恰好成为了那个人。
      凌晨一点的时候,林砚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了上来。沈渡舟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宿舍。”
      林砚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却没有松开。沈渡舟也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宿舍楼下的大门已经锁了,但林砚知道一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锁是坏的,可以从外面打开翻进去。他已经在无数个晚归的夜晚实践过这条路线,熟练得像回家一样。
      “到了。”林砚在楼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渡舟。
      “嗯。”沈渡舟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不想先说再见。
      “明天干嘛?”林砚问。
      “不知道。睡觉?”
      “那睡醒了找我。”
      “好。”
      林砚终于松开了手,走到那扇熟悉的窗户前,轻车熟路地推开窗户翻了进去。他落地之后又探出头来,看到沈渡舟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快回去吧。”林砚冲他摆了摆手。
      “看你进去了就走。”
      林砚笑着摇了摇头,关上窗户,朝楼上走去。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沈渡舟还站在那里,仰着头,似乎在看他这层的窗户。
      林砚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快回去。”
      楼下那个身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朝林砚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终于转身离开了。
      林砚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捂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开心了。他把被子蒙在脸上,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沈渡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触碰——然后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嘴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渡舟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林砚回复:“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呢?怎么也不睡?”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在想你。”
      林砚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打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我也是。”
      “明天几点起?”
      “不知道,看缘分吧。”
      “那醒了告诉我。”
      “好。”
      “晚安。”
      “晚安。”
      林砚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海边,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阳光很好,海风咸咸的,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他转过头,看到沈渡舟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片海。
      梦里的沈渡舟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说:“我们到了。”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林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十五分,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沈渡舟,发送时间是六点四十七分。
      “醒了没?”
      林砚笑着回复:“醒了。”
      几乎是秒回:“下楼。”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宿舍楼下,沈渡舟站在那棵老樟树的树荫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正仰着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看到林砚出现在窗口,他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林砚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冲下楼,跑到沈渡舟面前的时候还有些气喘吁吁。沈渡舟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和还没来得及扣好的衬衫领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砚问。
      “没多久。”沈渡舟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早餐。食堂的豆浆油条,你说过好吃的那个。”
      林砚接过袋子,低头看着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金黄酥脆的油条,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昨天随口说了一句“明天想吃食堂的豆浆油条”,自己都忘了,沈渡舟却记住了。
      “谢谢。”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沈渡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以后每天都给你买。”
      那一刻,林砚觉得这个夏天的早晨,是他十七年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早晨。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却充满了生命力。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豆浆的香气,混在一起,构成了属于这个夏天的独特记忆。
      他们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来,肩并肩吃着早餐。林砚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声响。他侧过头,看到沈渡舟正低头喝豆浆,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晨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这个人,以后就是他的了。
      这个认知让林砚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继续啃手里的油条。
      “下午去看电影吧。”沈渡舟忽然说。
      林砚抬起头:“什么电影?”
      “不知道,到时候看看有什么。”
      “行啊。”林砚答应得很爽快,然后又补了一句,“这算约会吗?”
      沈渡舟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林砚,耳尖又开始泛红了:“算。”
      林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暑假的日子过得缓慢而惬意。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林砚紧张得手心冒汗,坐在电脑前刷新页面刷了整整一个上午。沈渡舟就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覆在他握着鼠标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别紧张。”沈渡舟说。
      “怎么能不紧张。”林砚深吸一口气,“这可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你的命运不会被一次考试决定的。”沈渡舟的语气很平静,“不管考成什么样,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沈渡舟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让林砚心里的那股焦躁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再次点击刷新,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他的大脑空白了三秒——比估分高了将近二十分,超出厦大往年的录取线一大截。他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沈渡舟。
      沈渡舟也在看屏幕,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弯一下嘴角,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伸手把林砚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说:“我说了,不用担心。”
      林砚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了一点湿润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沈渡舟考得比他还好,分数足够上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大学。但他还是填了厦大,第一志愿,没有任何犹豫。
      “你真的不后悔吗?”林砚问过他好几次,每一次沈渡舟的回答都一样。
      “我做过很多后悔的决定。”沈渡舟看着他的眼睛说,“但这个不是。”
      八月底,他们一起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火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向后移动——先是城市灰蒙蒙的建筑群,然后是连绵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偶尔闪过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沈渡舟坐在他旁边,耳机分了一只给他,里面放着一首旋律舒缓的歌。
      “你说,大学会是什么样的?”林砚问。
      “不知道。”沈渡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应该不会太差。”
      “为什么?”
      沈渡舟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林砚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进了窗外所有的风景。
      “因为你在。”沈渡舟说。
      火车呼啸着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在那短暂的黑暗里,林砚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温暖的、有力的,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光明重新涌入车厢的时候,林砚没有松开手。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世界,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这一次,有人陪他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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