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19、第 19 章 小城烟火，

　　高考落幕的夏天过得仓促又麻木。
　　许知晚填报了本地一所公办专科，学费低廉，离家近，方便她全天打工补贴家里。成绩出来那天，母亲没有半句安慰，只算了算她开学需要的生活费，催她立刻多找两份长期工。

　　她删掉了通讯录里沈逾白的联系方式，拉黑所有社交账号，刻意抹去他所有痕迹，逼自己彻底放下。

　　沈逾白早已坐上前往首都的列车，奔赴全国顶尖学府，朋友圈偶尔会更新校园风光、图书馆晚霞、和新同学结伴出游的合照，鲜活开阔，是她永远踏不进去的世界。

　　两年时光一晃而过。
　　许知晚专科顺利读完，没有升本，直接留在小城找了份门店收银的稳定工作，朝九晚六，休息时间全部用来兼职，每月大半工资按时转给母亲，供养弟弟读高中。

　　这两年里，她再没有踏入过高中校园，刻意避开所有老同学聚会，生怕听见任何关于沈逾白的消息。胸口那块橡皮依旧常年揣着，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只是再也不敢轻易拿出来细看。

　　深秋周末，老街举办农产品展销会，整条街道摆满摊位，人流拥挤。许知晚调休出来采购生活用品，挤在人群里挑选平价蔬果。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是沈逾白。

　　他比高中时褪去几分少年青涩，身形愈发沉稳，一身简约黑色外套，眉眼依旧清冷干净，身边陪着大学同学，正低头挑选特产，谈吐从容温和。

　　时隔整整两年，再次撞见，许知晚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心底第一瞬涌上来的是藏不住的甜。
　　原来时隔两千多个日夜，只是远远看他一眼，那些深埋心底、以为早已磨灭的心动，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翻涌。高中所有细碎温柔一一浮现：雨天的伞、寒冬的开衫、深夜的热粥、元宵的花灯……他曾毫无保留地把偏爱全部给她。

　　可甜蜜转瞬消散，汹涌的酸涩牢牢攥住心脏。

　　两年前是她亲手推开一切，主动断联，划清界限；这两年他在大城市拓宽眼界，身边早已拥有和他旗鼓相当、家境匹配的朋友，他们聊名校、聊研学、聊未来广阔规划，话题是她永远插不上话的领域。

　　她身上廉价外套，手里提着打折蔬菜，日复一日被家里的索取困住，终日为几百块生活费奔波。两人之间的鸿沟，比高中时还要巨大。

　　许知晚下意识侧过身，躲进一旁干果摊位的阴影里，垂下头，用长发遮挡侧脸，只想等他一行人离开再走动。

　　她不敢上前打招呼，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窘迫平凡的模样，更不敢奢求一句久违的问候。

　　沈逾白似是有所感应，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周边人群，精准落在摊位阴影处蜷缩的身影上。

　　仅仅一秒，他便认出了她。

　　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猝不及防的错愕，藏了两年未曾消散的惦念，还有一丝无力。
　　这两年他无数次回过小城，偶尔路过从前的高中，总会下意识望向那扇靠窗的课桌，却从来没有再遇见她。

　　同行同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口问道：“认识？过去打个招呼？”

　　沈逾白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认错人了，走吧。”

　　和两年前集市、毕业时一样，一句生疏的否认，隔开两人全部过往。

　　他跟着朋友转身离开，步履平稳，没有半分停顿，再也没有回头看向摊位阴影里的她。

　　许知晚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喧闹人群，才慢慢抬起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控制不住泛红。

　　她攥紧手里的塑料袋，胸口橡皮隔着布料硌得发疼。
　　她用两年时间刻意隔绝所有消息，以为早就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可一次偶然重逢，才明白心底遗憾从未消减半分。

　　展销会人声鼎沸，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浓烈热闹。
　　他见过万千城市风光，一身坦荡开阔；
　　她困在小城日复一日的琐碎生计，满身现实枷锁。

　　两年断联，一次擦肩，无话，无寒暄，无回头。
　　十七岁藏在晚风里的暗恋，终究淹没在两座截然不同的人生里。
　　口袋里磨得光滑的橡皮隔着布料硌着手心，藏住她十七岁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