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18、第 18 章 考场一别，

　　六月盛夏，蝉鸣聒噪，空气中弥漫着试卷油墨与离别的压抑气息，高考如期而至。

　　整个年级按照考场划分，许知晚被分到另一栋教学楼，和沈逾白相隔两栋楼的距离，这三年来，他们难得离得这样远。

　　考前最后一晚，她依旧在后厨加班到九点，冷水浸泡双手，关节酸胀发疼。回家路上路过文具店，她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崭新的橡皮，下意识摸了摸校服内侧口袋里那块磨得斑驳的旧橡皮。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端，是高一雨天他随手递来的小东西，藏了她三年不敢言说的心动。只是如今两人早已形同陌路，这块橡皮，也只剩回忆。

　　第二日清晨，考生陆续入校，校门拥挤嘈杂。许知晚裹着简单的短袖，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低头顺着人流往里走，刻意避开人群扎堆的地方，生怕撞见熟悉的身影。

　　可命运偏偏安排了一场短暂相逢。

　　校门口梧桐树下，沈逾白站在家长身侧，一身干净白T恤，手里捏着准考证，身姿挺拔惹得不少人侧目。他余光扫过来，直直对上许知晚慌乱躲闪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一秒，少年眼底下意识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那是刻在三年习惯里的在意，转瞬又想起她当初决绝划清界限的话，微光迅速熄灭，恢复一片清冷平淡。

　　许知晚心口猛地一揪。

　　甜的是时隔数月，他看见她时，下意识流露的温柔藏不住；虐的是两人之间隔着无形厚墙，哪怕只是简单一句考试加油，都成了逾矩的打扰。

　　她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侧边绕开，没有半分停留，连一句问候都不敢留下。

　　沈逾白静静望着她仓促逃离的单薄背影，指尖轻轻收紧准考证，身旁母亲随口问道：“认识的同学？不打个招呼吗？”

　　他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熟。”

　　又是一句“不熟”，将三年隐晦的偏爱，全盘否认。

　　三天考试转瞬结束，最后一门英语收铃响起，所有考生冲出考场，喧闹的欢呼、告别声填满校园。班里约定傍晚回教室收拾书本，拍完毕业照正式散场。

　　许知晚收拾课桌时，将习题册、卷子一一塞进布袋，桌肚里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从前他悄悄放进来的伞、护手霜、复习纸条。只有那块旧橡皮，她舍不得丢掉，牢牢揣在胸口。

　　全班在教学楼前集合拍毕业照，队伍按身高排开，许知晚站在偏左侧，沈逾白在最右侧，隔着十几个人，遥遥相望。

　　摄影师喊大家靠近一点，不少同学互相拉扯调整位置，有女生起哄，想把两人往中间凑，刚伸手，就被许知晚不动声色躲开。

　　沈逾白看着她下意识抗拒的模样，垂落的手悄悄收回，主动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拉开更远的距离。

　　快门按下的瞬间，所有人笑容灿烂，只有两人各自看向不同方向，中间隔着拥挤人群，隔着跨不过去的自卑与现实。

　　拍完合照，大家互相交换同学录，围在沈逾白桌边索要签名，本子堆了厚厚一叠。许知晚攥着空白的本子，站在教室后门，始终没有上前。

　　她多想要他一笔一画写下名字，收藏一张属于他的字迹，可她没有资格。当初是她亲口说要保持距离，如今再主动靠近，只会徒增难堪。

　　收拾完所有东西，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讨论着假期出游、填报志愿。许知晚独自背着沉甸甸的布袋，慢慢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拐角，沈逾白独自站在窗边，似乎在等家人来接。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来，视线落在她鼓鼓囊囊的布袋上，目光停留几秒，终究只是安静移开，没有开口。

　　擦肩而过，没有一句道别。

　　曾经无数个朝夕，他会陪她走一段放学的路，会为她挡住风雨流言，会记着她所有细碎喜好；如今毕业分离，连一句简单的再见，都吝啬给予。

　　走出校门，盛夏热风扑面而来，耳边全是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

　　许知晚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教学楼的窗口，再也看不见那个会默默望向她的清冷少年。

　　她如愿躲开了旁人闲话，躲开了家里无休无止的索取，彻底斩断两人的牵绊。
　　可十七岁一整个青春的心动，随着高考散场，彻底落幕。

　　他奔赴远方名校，前路繁花似锦；
　　她留守小城谋生，一生烟火拮据。
　　一场考场别离，吹散三年晚风心事，往后人海茫茫，再无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