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17、第 17 章 一纸志愿，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两个月，整座校园被压抑的紧迫感裹住，走廊墙面贴满各大高校的宣传海报，志愿填报手册堆在讲台，每个人都在规划属于自己的远方。

　　沈逾白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老师私下多次找他谈话，清北名校的招生老师也特意来校沟通，所有人都默认，他的未来会去往顶尖学府，拥有无限广阔的前路。

　　许知晚的路却狭窄又逼仄。母亲隔三差五打来电话，反复告诫她不用奢求本科，读完专科早点出来打工挣钱，补贴家里、供养弟弟。她偷偷攒钱买了志愿指南，翻来覆去，目光只能落在本地几所学费低廉的专科院校上。

　　午休班会，班主任让大家拿出草稿纸，写下自己心仪的院校，简单交流目标。

　　周围同学互相凑在一起讨论，分享想去的城市与学校，喧闹欢喜。许知晚捏着笔，盯着空白纸张久久落不下字。她不敢向往远方，昂贵的学费、家里源源不断的索取，早已锁住她所有奔赴外地的念头。

　　余光不自觉飘向后排。

　　沈逾白低头安静书写，笔尖流畅，字迹依旧清隽好看。许知晚心头轻轻一颤，忍不住猜想他会选择哪座繁华城市的名校，那是她这辈子都难以触碰的世界。

　　从前她总偷偷幻想，能不能和他去往同一座城市，哪怕只是隔很远的两所学校，闲暇时见一面就足够。可自从元宵过后，她亲手划清界限，这份渺小的幻想，早已被她亲手碾碎。

　　班会结束，老师收起草稿纸统一翻看。课间不少人围上去偷看沈逾白写的志愿，一声声惊叹传入许知晚耳中。
　　“果然是首都的顶尖大学！”
　　“以后人家要留在大城市发展，前途不可估量。”

　　甜意只在心底转瞬即逝，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

　　他的前路繁花似锦，四通八达；而她的未来被困在小城，永远要为柴米油盐奔波。两条轨道从一开始就不会交汇，早些疏远，对两人都是解脱。

　　她收拾好习题册，打算提前离校去打工，刚走出教室后门，听见身后传来几声交谈。
　　是班里两个男生围着沈逾白闲谈：“你就没有想过留在本省吗？要是留本地，以后还能和班里同学常碰面。”

　　沈逾白淡淡应声，声音不高，却清晰飘进许知晚耳朵里：“不用，远方更适合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细针戳破她心底仅存的一点奢望。

　　许知晚脚步一顿，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加快脚步快步离开，不敢回头。她总以为，只有自己在拼命推开这段感情，原来在他心里，奔赴远方才是唯一选择，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傍晚在餐馆洗碗，冰冷的池水冻得双手麻木，她靠着墙壁失神落泪。口袋里那块旧橡皮被攥得温热，高一那年他随手递出的小小物件，承载了她整整三年的心动与欢喜。那些雨天的伞、寒冬的暖粥、手写的提纲、元宵的花灯，一幕幕涌上脑海，温柔真切，却再也不属于她。

　　深夜回到狭小出租屋，手机弹出母亲的消息，依旧是催款的话语，顺带嘲讽她不自量力，别妄想跟着成绩好的同学沾光。

　　所有委屈、自卑、遗憾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摊开志愿手册，一笔一画，填上本地专科院校的名字，彻底掐断奔赴远方的念头。

　　次日早读，老师分发模拟志愿参考单，路过沈逾白座位时，特意笑着夸奖他目标远大。许知晚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纸面狭小的院校名称，不敢往后看一眼。

　　课间，沈逾白起身去走廊透气，恰好和出门打水的许知晚迎面撞上。

　　两人距离不过两步，空气瞬间凝固。

　　从前偶遇，他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会轻声和她搭话；如今他目光平淡，像看见陌生路人，微微侧身，主动让出过道，没有半分停留，径直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许知晚鼻尖发酸。

　　她亲手推开他，逼他收回所有偏爱，如今两人真的形同陌路，各自规划完全不相交的人生，本该如愿以偿，可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

　　春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散落的志愿宣传单。
　　他执笔书写万里前程，奔赴繁华远方；
　　她囿于人间烟火，困在小城谋生。
　　一张薄薄志愿纸，隔开十七岁双向隐忍的心动，往后山海相隔，再无相逢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