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15、第 15 章 无声陌路，

　　自从开学那次彻底划清界限之后，沈逾白当真遵守了那句“不打扰”。

　　整间教室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两人却硬生生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从前课间，他总会不动声色走到窗边，悄悄替她拉开窗户，留意她手冷不冷、有没有饿着；如今他永远安分坐在后排，埋着头刷题，视线从来不会往靠窗的方向偏移分毫。

　　走廊偶遇，许知晚会下意识低头快步走开，沈逾白也只会淡淡移开目光，没有半分停留，没有一句问候。

　　班里的流言渐渐变了风向，先前打趣两人般配的女生，如今私下窃窃私语，猜测是不是许知晚不知好歹，彻底惹恼了沈逾白。

　　午休时分，大家都趴在桌上休息，教室里安安静静。许知晚握着笔，对着数学难题发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从前的画面。

　　下雨天备好的雨伞、深夜后厨温热的粥、抽屉里厚实的开衫、一笔一画标注好的复习提纲、元宵夜里折返送来的兔子花灯……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毫无保留的偏爱。

　　那些温柔甜得刻骨铭心，可每回想一次，紧随而来的就是刺骨的虐。

　　她清楚自己做了最理智的选择，远离他，就能避开同学攀附的闲话，就能断了母亲想找沈逾白借钱的心思，不用再时时刻刻活在自卑与难堪里。

　　可理智压不住心底汹涌的难过。

　　她无数次偷偷侧过头，望向后排少年安静的背影。他脊背挺直，清冷孤僻，再也没有从前望向她时眼底独有的柔和光亮。

　　这块揣在胸口三年的旧橡皮，如今只剩冰凉的触感。

　　放学铃声响起，许知晚照常收拾东西准备去打工，刚走出教室门，迎面撞上几个之前嘲讽过她的女生。

　　对方故意堵住过道，语气带着嘲弄：“以前仗着沈逾白护着你多威风，现在人家理都懒得理你，总算装不下去了吧？”
　　“也是，人家家境好成绩好，怎么可能一直围着穷忙打工的人转，之前不过是一时好心罢了。”

　　刻薄话语一字一句扎进许知晚心里，她攥紧帆布包，低着头只想快步躲开，没有半句辩解。

　　换作从前，沈逾白一定会及时出现，站在她身前，冷静地替她挡下所有恶意，护住她所有自尊。

　　可现在，没有人会再为她挺身而出。

　　她走出教学楼，晚风裹挟着春日草木气息吹来，明明是温柔的春风，却吹得眼眶发酸。

　　走到校门口，她无意间回头一瞥，看见沈逾白站在教学楼台阶上，刚刚收拾好书包，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撞的一瞬，许知晚浑身一僵。

　　她清晰捕捉到他眼底压抑许久的落寞与隐忍，他明明看见了她被女生围堵刁难，明明还是会下意识担忧，却遵守了她当初“保持距离”的要求，脚步钉在原地，没有上前半步。

　　短短一秒对视，两人同时错开视线。

　　许知晚率先转身，快步走进校外的小巷，不敢再回头。

　　甜是他哪怕形同陌路，依旧会下意识惦记她的委屈；
　　虐是是她亲手推开所有庇护，如今受尽旁人讥讽，也再没有资格奢求他挺身而出。

　　夜里在后厨洗碗，冷水泡得指尖发红，窗外万家灯火，她独自守着满池狼藉。
　　口袋里的橡皮反复被指尖摩挲，三年双向暗恋，一夕之间沦为无声陌路。

　　春风年年复苏枝头新芽，
　　可属于他们十七岁的温柔，再也不会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