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14、第 14 章 春开学，彻

　　正月过完，校园重新恢复往日的喧闹。积雪消融，枝头冒出细碎嫩芽，春风吹进教室，可许知晚心里半点回暖的迹象都没有。

　　元宵那晚沈逾白折返送来花灯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温柔太重，压得她日夜难安。母亲隔三差五发来消息，句句念叨弟弟的学费，话里话外依旧暗示她去找沈逾白开口借钱。

　　旁人的流言、家里的索取、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层层叠叠捆住她，她清楚不能再和沈逾白有半分牵扯。

　　早读下课，班里同学三三两两出去透气，沈逾白拿着整理好的新学期知识点清单，缓步走到靠窗的课桌旁。这一整个假期，他在家梳理了文理科交叉考点，特意分出一份，想拿给许知晚。

　　少年站在桌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柔和，将厚厚一沓纸张轻轻放在她桌面上。
　　“新学期难点我都标注好了，你打工没时间刷题，看这份提纲能省力很多。”

　　纸张还带着淡淡的油墨清香，一笔一画都是他花无数空闲时间整理出来的心意。
　　光是这份独一份的用心，就甜得许知晚鼻尖发酸。全世界只有他，时时刻刻惦记她的难处，想方设法替她分担压力，不求任何回报。

　　可下一秒，母亲逼迫借钱的话语、集市上刻意躲闪的难堪一齐涌上心头，甜蜜瞬间被刺骨的酸涩吞没。

　　许知晚抬手，将提纲原样推回他面前，脊背绷得笔直，抬眼时语气冷硬又疏离，是从未有过的淡漠。
　　“以后不用再给我整理这些东西了，我不需要。”

　　沈逾白递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眉头轻轻蹙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

　　“不必。”许知晚避开他的目光，死死攥紧手中的笔，一字一句刻意拉开距离，“沈逾白，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不必事事特殊对待我，免得班里同学乱传闲话，也免得我家里多想。”

　　“家里多想？”沈逾白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清冷的声线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委屈，“你家里对你说了什么？”

　　他早就察觉，每一次两人稍微靠近一点，她便会更加拼命后退，根源从来都不是她讨厌自己，是她身后那些摆脱不掉的枷锁。

　　许知晚不敢告诉他母亲逼她借钱的荒唐要求，那样只会让沈逾白看清她家庭一地鸡毛的窘迫，只会让这份干净的心动染上难堪。她只能硬着心肠，说出更伤人的话。

　　“总而言之，保持距离对我们两个人都好。”她垂着眼，不肯看他受伤的神色，“以后不用再给我送任何东西，不用特意关心我，像对待其他普通同学一样就够了。”

　　这番话，等于亲手斩断少年所有小心翼翼的奔赴。

　　沈逾白静静站在桌边，春风吹乱他额前碎发，手里的提纲边角被指尖捏出褶皱。他默默喜欢她三年，雨天备伞、寒冬送暖、深夜寻她、佳节赠礼，所有隐晦的偏爱，此刻被她一句话全盘推开。

　　他望着她刻意冷淡的侧脸，沉默许久，终究轻轻拿起桌面的提纲，低声说了一句：“好，我不打扰你。”

　　没有争执，没有质问，只有藏不住的落寞。

　　他转身走回后排座位，自那天起，彻底收回了所有主动。
　　不再悄悄往她抽屉放东西，不再课间走到她窗边开窗，不会再借故和她搭话，两人同在一间教室，却像隔着一堵无形高墙。

　　从前偶然对视，眼底藏着细碎心动；如今撞见视线，许知晚会第一时间偏头躲开，沈逾白也会平静移开目光，形同陌路。

　　班里不少细心的同学察觉到变化，私下小声议论，说不知两人闹了什么矛盾，从前沈逾白处处护着许知晚，如今半点交集都无。

　　这些议论落在许知晚耳中，心口日日发疼。

　　午休时，她偷偷看向后排，少年独自埋首刷题，周身清冷孤寂，再也没有半分望向窗边的目光。她口袋里那块旧橡皮硌着胸口，三年心动全部藏在一小块橡皮里，如今只能独自封存。

　　她如愿划清了边界，躲开了旁人闲话，堵住了母亲想要借钱的念头，可心底空出一大片荒芜。

　　春风拂过教室新芽，万物都在回暖生长。
　　他曾倾尽三年温柔向她奔赴，
　　她亲手竖起高墙，逼他止步于人海之外。
　　短暂躲开了现实所有难堪，却弄丢了十七岁唯一愿意拥抱她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