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2 深空 盖亚轻轻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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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艇脱离母舰时，只有“咔哒”一声——盖亚轻轻合上了门锁。
某种古老的机械锁扣解开了命运的连环，宇宙终于剪断了那根维系一切伪装的弦。
楚清执一个人坐在驾驶舱里。
舷窗外，巨大的星际尘埃带如同宇宙之间浑浊而混沌的星云，缓慢地吞噬着他视野所及之处。
没有光。光在抵达这里之前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四周只有循环系统嗡嗡作响的杂音，以及自己呼吸在面罩里反复升起又散去的微弱白雾。
但他并没有如预期般感到解脱。
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没有吵闹不堪的凯文，也没有任何需要他端坐高台的场合了。
于是寒冷趁虚而入。
这里根本没有寒冷的藏身之处。舱内恒温22℃，LED灯带冷白刺目，把所有阴影都钉死在金属壁上。
但他摘下了无坚不摧的铠甲。
那颗早已不再跳动温度的心，像一口深井，封着多年未曾提起的悔恨、无法弥补的亏欠，还有那些被他亲手推开的温暖。
此刻，它们全部解冻，化作刺骨的寒流，在他体内无声蔓延。
像某种活物，顺着全身骨髓缓慢爬行，所过之处，全身痛苦不堪。
他看着舷窗倒影里那张脸。苍白，完美，像一尊了无生机的雕塑。
他关掉通讯频道。真正的刑罚不需要观众，作孽的人理应独自服刑。
世界瞬间陷入彻底的死寂。
在这个全封闭的金属胶囊里，他是唯一的活物。
导航屏幕上，那艘代号“伊里斯”的残骸正闪烁着刺眼的红点，像是一只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兽，也像是联盟的墓碑。
活下来的人书写历史，而死者，只配成为历史里的一粒尘埃。
不多时，登陆艇与“伊里斯号”接轨。
楚清执调出了便携式个人终端的数据扫描界面。无需连上精神网，一行行破解的代码就在他冰冷的视网膜投影上滚动。
“赫尔墨斯号”。
苏锦策的舰，苏锦策的局，苏锦策留下的一笔烂账。
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在无数个噩梦里见过。
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审判者，终究还是下不去手杀一个宿敌。
*
舱门开启的瞬间，只有一声叹息般的泄压声。
“嗤——”
陈腐的、带着冷冻剂的气味顺着空气涌进他的鼻腔。
这里静得仿佛真空，连尘埃在空中漂浮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千百倍。
失重环境下，细小的碎屑如同银色的沙砾，在仅存的应急灯光柱中缓缓飘浮，像一场停了整整23年的雪。
外表伪装成“伊里斯”，内里却是实心的“赫尔墨斯”。
正像这艘星舰的主人一般，机智狡黠、亦正亦邪，却非要伪装成正义忠诚之辈，假意为联盟卖命。
楚清执手指微微颤抖地解开身上的束缚带，靴底吸附在星舰倾斜的合金甲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过去的尸骨上。
每走一步，退路就少一寸。
即便现在掉头，那艘登陆艇也无法再载他回到过去——那个还能假装冷血、还能理直气壮审判他人的过去。
他循着终端的指引，穿过扭曲的B3通道。
沿途是凝固的灾难现场。
半截卡在舱壁里的逃生舱，被激光熔化成琉璃状的金属扶手，还有墙壁上那一抹早已干涸发黑的喷溅状痕迹……人类最后的挣扎留下的印记。
终于，他在舰桥后方的一个隐秘隔间里，找到了数据接口。
便携式终端接入其中，屏幕蓝光亮起，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进度条如太空蠕虫般慢速地爬升。
恍惚间，他看见冷光里浮出幻影,看见25岁的苏锦策穿着那件总是不扣好领口的制服，靠在控制台边，嘴角挂着那抹久违而灿烂的笑容。
“你来了。”幻影说。
“我不是来救你的。”他说。
“我知道，”幻影的笑容稍纵即逝，“你是来陪我的。”
音容相貌，如水花镜月般虚幻，又似往常旧梦中的片段，明明触手可及，却知灵魂不再。
“滴。”
扫描完成。信号稳定。目标锁定。
楚清执觉得自己的操作系统彻底崩溃了一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指尖冰凉，天旋地转。
那股汹涌而上的情绪太重了，以至于承载它的容器开始逐渐崩裂。
现实世界在他眼前一点点褪色、溶解。
一段被多重加密的影像日志缓缓展开。
画面中的苏锦策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Hi，亲爱的楚，如果你看到了这段录像，说明我赌赢了……法官先生，你终究还是舍不得让我孤零零地烂在这里……我给你留了份礼物。”
楚清执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颤抖不止。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盗墓贼”，却发现这里是另一个围住他的囚笼。
苏锦策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份“厚礼”——把他也拖进永恒的黑暗里，成为被时代遗忘的幽灵。
终端屏幕变暗了。
四周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
在这片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深渊里，楚清执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
他闭上眼，听见血液在耳膜中奔腾，与当年“赫尔墨斯号”爆炸前的倒计时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2 深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