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1 时代 世界运转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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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洛波斯号”在遭遇太空风暴后，像只折翼的铁鸟，被迫降落在一片荒凉的峡谷深处。
风暴在这颗丑陋的类地行星上盘旋了数个地质纪元，大概也没见过楚清执这样的人。
凯文焦急地围着那堆破铜烂铁转，而楚清执只是神情淡漠地倚着舰壁，像一件易碎的宋代白瓷，眉目间无波无澜。
有些釉色是烧给月光看的，有些骨相天生与狼狈无缘。
灰尘和颠簸配不上他，就像泥泞配不上博物馆里珍藏的艺术品。
“法官先生，通讯断了，救援至少要七十二小时——”
“那就让他们慢点。”楚清执打断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在这种地方浪费燃料呼叫一群姗姗来迟的救世主，是对彼此时间的侮辱。”
凯文缩了缩脖子。他从联盟开始就跟了这位法官先生，直到现在，快三十年了，依然摸不透此人。
他的五官单拆开看，是刀刃般的凌厉与月光般的精美，仿佛被造物主以最苛刻的审美亲手雕琢过；可一旦拼凑成型，那张脸上却流淌着一种近乎欺骗性的温柔。
让人忘了去防备这件艺术品的内里，藏着怎样无与伦比的侵略性。
春风过境，寸草不生。
可就在凯文以为法官大人要对着满目疮痍参禅悟道时，楚清执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看一眼脚下焦黑的砾石，也没有对受损的星舰表达任何必要的关心。
他微微仰头，望着这颗行星轨道上一团模糊的影子——那是颗废弃的卫星残骸。
凯文浑身一凉，毕竟这位大人似乎早已失去了好奇的能力。
“那是二十三年前‘阿瑞斯之战’留下的‘伊里斯号’，”凯文试探着开口，“联盟的旧舰，早成空壳了，据说里面辐射超标，连拾荒者都不敢靠近……”
“又是二十三年。”楚清执弯了弯唇角，笑意极淡，像雪地上乍现即隐的阳光，不但没有任何温暖的成分，反而能从中咀嚼出些许森然的意味，“空壳里最容易长故事。你觉得呢？”
凯文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听。他本该搬出一百条安全条例据理力争，可一对上楚清执那双平静而漆黑的眼睛，所有基于理性的辩词就像被抽走了空气的火焰，或是说孩童幼稚的涂鸦。
“……谨遵您的意愿。”凯文低下头，他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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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骸凝结着太空低温冻出的诡异冰花，像死者脸上凝固的泪。当年它紧随在那艘传奇的“赫尔墨斯号”之后，是联盟最锋利的剑之一，如今不过是块飘在轨道上的烂铁。
没有史诗，也没有注解。不过是一阵风吹错了方向，一个人站错了地方。
所谓人生大抵如此，无妄，且无常。
“果然活不下来。”楚清执漠然地说，手里把玩着一枚数据芯片，“联盟的‘伊里斯号’……”
凯文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仅次于当年苏总长座驾‘赫尔墨斯号’的顶级星舰。”
他还在旁边碎碎念，说当年苏锦策总长如何带着这艘姊妹舰断后，六次跃迁，壮烈自爆，用一条命换了一个时代的喘息。
楚清执眼底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点星光稍纵即逝，便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吞没。
“壮烈？你很欣赏他。”他回头看了凯文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沉迷于英雄史诗的幼儿园学生。
凯文一哆嗦，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惜了，”楚清执收回目光，语气冷漠残忍，“在帝国治下提联盟的英雄，不仅晦气，还犯法。别让他连累你，联盟死得差不多了。”
凯文艰难地点了点头，方才那股寒气，此刻像是顺着四肢百骸冻住了他刚才还汩汩流淌的血液。
他脸色煞白，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局势早已洞若观火。
苏锦策化作尘埃。联盟断了气数。帝国接管了银河系的灯光。
世界运转如常，只是换了规矩。
活着的人忙着在新秩序里寻找体面的位置，死掉的人就该安分地待在被篡改过的教科书里。
而楚清执站在风暴的最中心，四周万籁俱寂。
只要他懂得收敛锋芒，乖顺地缀在楚清执身后，充当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席卷银河的风暴，自然就会绕过他。
楚清执不再看他，转身望向深空。
星子层层叠叠，像覆盖在宇宙伤口上的尘埃，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冷光，温柔地腐烂着它所照亮的一切。
“伊里斯号……”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叹息，却又带着扎穿人血肉的尖锐，“它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凯文一怔，下意识追问：“您的意思是？”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那双刚刚从寒潭转为深井的眸子再次向他扫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也没有微乎其微的情绪。
“我的意思是，”楚清执从容不迫地抬手整理袖口——哪怕穿着臃肿的宇航服，他似乎也要维持那种无可挑剔的仪态，“死得太好看的人，总容易变成活人的麻烦。历史是用来盖棺定论的，不是用来反复挖掘的。既然有些人选择把自己炸成一团烟花谢幕，旁人就该识趣点，别去捡那些没烧完的火星。”
他侧过头，光影半明半暗地切割着他的侧脸。
“在乱世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而活不下来的人呢——他们只能永远沉默。”
法官喜欢黑暗。在绝对的寂静里，谎言往往比活人更早开口说话。
“准备登陆艇。我得进去确认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1 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