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赫尔墨斯号” 起笔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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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警报声在一方宇宙里拼命地嘶吼，直刺深邃浩渺的星河，仿佛在向这片无垠的黑暗宣告这艘星舰的最后挣扎。
当然，声音在真空中是无用的。就像一个人站在深渊边上喊疼，无论声音多大，只要声波传不出去，疼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赫尔墨斯号”就这么悬着，像一粒被随手弹落的烟灰，漂在729光年外没有坐标的死水里。
系统却还在尽职地报丧，一遍，又一遍。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命喊回来。
“七跳即死。”
苏锦策想起那条老掉牙的禁令。记性不错，时机很糟。
六次紧急跃迁，没经过基因改造的肉体凡胎，早就到了极限。
铁锈味漫上来。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肺叶里细密的血管正在依次爆开，像一串被踩碎的劣质灯泡。视野在闪，视网膜大概也快报废了。
已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他居然还有心思笑！嘴角依旧挂着血，神情却像刚赢了一局必输的棋。
帝国舰队被他甩开了三个跃迁点——疯子式的自杀行为他们效仿不来。
可惜，就算赢了一半也是输。
就算他现在打开舱门往外游，游到宇宙热寂也游不到头。
“赫尔墨斯”的投影静静悬浮在一旁。此AI平时毒舌得字字见血，此刻却忽然像换了个程序，开始扮演一个絮絮叨叨的老母亲：
“最多半小时，我将停止服务。届时，我将不再是星舰，而是一块漂浮的宇宙建筑垃圾，被某颗无名天体的引力捕获，成为它沉默的——顺便一提，非常无聊的——卫星。”
食物会在几个标准周期内吃完，空气也会一点点漏光。
如果不自杀，苏锦策就会慢慢饿死在一颗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星球旁边。
不管是坏点子很多的舰载AI“赫尔墨斯”，还是坏点子更多的联盟总长苏锦策，此刻都陷入了沉思——主要是想不出还能怎么作死。
苏锦策的目光落在舷窗之外。
星河浩渺，光点在深不见底的墨色中铺展开来，壮丽得近乎残酷，也无聊得让人犯困。
宇宙缄默不语。坍缩进它的背景里，人类所有的野心、爱恨、权谋都小得不值得笑。
这种深不见底的虚空总是让人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这片广袤的星辰大海被永恒冻结，美则美矣，却寂静得让人胸口发闷，像是整个人正慢慢陷入一场长久醒不来的梦，抽不出身。
他此刻的感受并非伟大航海家式的远征，而是向着不可预测的深渊坠落，朝着一片永远不会有人应答的沙漠赴死。
“……我有一个问题，”苏锦策艰难地开了口，“联盟军真的能听见我这个老弱病残的求救吗？”
哪怕“赫尔墨斯号”将在27分钟后正式开启“天堂一日游”行程，他也只是故作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和死到临头被迫营业的AI聊天。
若政敌撞见这般光景，恐怕又要借机大做文章，将这位行事乖张的总长先生讽刺一通。
通讯频道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可以，”“赫尔墨斯”很耿直，“但前提是他们学会了跨星系读心术，并且恰好对你的脑电波感兴趣。目前看来，他们的救援速度，大概赶得上在你墓碑上刻完‘此处长眠一位极度麻烦的总长’。”
又是短暂的寂静。
苏锦策猛地扯掉了身上连着的数据线。“咔哒”一声，像是斩断了什么。
他把60％的权限像扔垃圾一样交了出去——相当于把方向盘交给了一个刚学会阴阳怪气的导航仪。
面对AI投影投来的诧异目光，他则悠闲得过了头，悠闲得像是在某家空间站酒吧里等一杯迟到还不给钱的特调——顺便说一句，他只喝冰的，不加糖。
“小赫同学，既然都死到临头了，你打算做点什么？写遗书还是删浏览记录？”
向来寡言的AI今天话突然多了起来，带着点中了病毒的絮叨：“总长，您瘫坐在此的仪态，实在让我这颗负责维持您体面的处理器感到绞痛。您怕黑抱枕落泪的监控记录我已代为销毁，毕竟您不要脸，我还要替您守着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体面。‘粉骨碎身浑不怕’，我这个连跃迁都能造假的骗子，若连您这点迷之自信都配合不了，未免也太失职了些。”
苏锦策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像在和挚友聊周末野餐——尽管他一个都没有。
“没想到，小赫同学还颇有些文人雅致——这句诗听着挺像给我写墓志铭的格式嘛。”
“万一信号还没发出去，我就先成太空漂流瓶了怎么办？我还指望能有个体面的葬礼呢……不过葬身星海倒也算死得浪漫。你觉得呢，小赫同学？”
“赫尔墨斯”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声音里带出一点久违的、近乎人类的叹息。
“浪漫是给活人看的，亲爱的总长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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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的荒芜星球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填满整个视野。
“别发求救信号了。省点电吧。”
“告诉那些联盟狗：‘赫尔墨斯号’已经战损，总长苏锦策阵亡于——”
他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快乐小孩，
“编个好听点的坐标。嗯……就说我死在向帝国冲锋的路上。”
“我这张帅气帅出银河系的脸，还得留着到联盟的历史书封面上展览呢。”
“关闭所有警报，顺便红光警告也一并关了吧。”
“把环境光调到黄昏模式，别弄得像古地球时代的那种末世灾难片，我比较喜欢安静点的收场。”
指尖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然后他伸了个懒腰，绿瞳在昏黄光线里亮得有点过分，似乎只是要去进行一次漫长的午睡：
“最后……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具尸体醒了，不要慈悲心肠，直接一针催眠针打晕，谢谢。”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合上双眼：
“我不想哪天再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害怕。”
“当然——别太想我，如此浪漫的葬礼，我挺开心的。”
直到最后那一刻，AI 才用几乎听不清的音量，轻声答道：
“命令已执行。但很遗憾通知您，总长……”
“闭嘴。”苏锦策不想听告别，也不需要悼词。
这一局必输的棋，他到底还是自己给自己判了和。
通讯切断，星河熄灭。
长久的沉默。
“赫尔墨斯号”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只被献祭的飞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颗凝固的星球。
后来的人们或许会在史书里读到：总长苏锦策，于某年某月战陨于某星系，壮志未酬，星河同悲。
可他连活着的兴致都所剩无几，又何来壮志让他未酬？
起笔惊鸿，落款潦草——这大概就是苏锦策一生的写照吧。
前半生太像戏，后半生太像谜。
戏散了，墨迹未干，人已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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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赫尔墨斯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