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沐知春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山中少女
　　少女走进小屋后，很自然地找了个角落放下竹篓，然后从里面掏出几个干巴巴的馒头和一壶水，递给林渊：“大哥，你吃饭了吗？我这里还有点干粮，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
　　林渊没有接，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清秀，皮肤白皙，不像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她的手也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完全没有干过粗活的痕迹。更可疑的是，她说自己和爷爷来采药，但竹篓里装的却是一些品相极好的灵芝和人参——这些药材在市场上价值不菲，根本不是普通采药人能轻易采到的。
　　最重要的是，林渊手背上的印记在微微发热，这是一种本能的预警。守门人的声音也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小子，小心点。这丫头不对劲。”
　　林渊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回应：“我知道。”
　　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装作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村？”
　　少女眨了眨大眼睛，甜甜一笑：“我叫小蝶，住在山那边的青石村。大哥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阿牛。”林渊随口编了个名字，“家在归墟镇。”
　　“归墟镇？”小蝶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说过那个地方！听说那里有个很厉害的老人家，叫什么……李伯？是你们镇上的吗？”
　　林渊心中一凛。一个自称住在偏远山村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归墟镇的李伯？要知道归墟镇地处偏僻，除了定期来收购药材的商人，很少有外人会关注这个地方。
　　“你听谁说的？”林渊故作随意地问道。
　　小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自然：“哦，是我爷爷说的。他以前去过归墟镇卖药材，说起过那里的一个老前辈。”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渊心里的疑虑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因为他注意到，小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向右瞟了一下——那是说谎的典型表现。
　　不过林渊没有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聊了下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蝶表现得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迷路的采药姑娘。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小屋陷入一片黑暗。
　　林渊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实际上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能感觉到，对面的小蝶也没有睡着——她的呼吸频率太平稳了，完全不像一个在陌生环境中应该有的紧张和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林渊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从小蝶身上散发出来。那股气息非常隐蔽，如果不是他修炼了《归终诀》后感知力大幅提升，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那是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杀气。
　　林渊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依然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
　　黑暗中，小蝶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缓缓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甜美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可惜了，长得还挺俊的。”她轻声自语了一句，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匕首。匕首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她举起匕首，对准林渊的咽喉，正要刺下——
　　就在这一刹那，林渊猛地睁开眼睛，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小蝶惊呼一声，手中的匕首叮当落地。她想要挣扎，却发现林渊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她的手腕，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你……你没睡？！”小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渊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觉得呢？”
　　小蝶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另一只手迅速掐了个法诀，一道冰锥凭空凝聚，朝着林渊的面门激射而去！
　　然而林渊早有防备，他头一偏躲过冰锥，同时手上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小蝶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捏脱臼了。
　　“啊——！”小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疼得冷汗直流。
　　林渊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淡淡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小蝶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林渊。
　　“不说？”林渊蹲下身，将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你要是再不说，我不介意在你脸上划几刀。”
　　小蝶的身体微微一颤。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毁容比死亡更可怕。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了：“是……是苍雪宗的人派我来的。他们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来试探你的虚实，如果能杀了你就更好，杀不了就把你的行踪报给他们。”
　　林渊眉头一挑：“苍雪宗的人不是已经在归墟镇了吗？为什么还要派你来？”
　　“因为……因为他们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归终之子’。”小蝶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个中年男人叫赵无极，是苍雪宗的外门长老。他虽然奉命来抓你，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所以他让我先来试探你，如果你真有本事，就说明你确实是‘归终之子’，他就会调动更多人手来围捕你。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他就不用浪费精力了。”
　　林渊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这个少女会出现得这么巧合。苍雪宗的人做事果然谨慎，表面上大张旗鼓地来抓他，实际上还留了后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小蝶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渊，“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林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放你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回苍雪宗。”
　　小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你要去苍雪宗？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渊收起匕首，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语气平静却坚定：“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苍雪宗既然这么想抓我，那我就亲自送上门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蝶呆呆地看着林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里。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疯了。”她忍不住说道，“苍雪宗高手如云，别说你这个连炼气期都没到的小修士，就是金丹期的强者去了也是有去无回。你去就是送死！”
　　“谁说我要去打架了？”林渊回过头，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我是去讲道理的。”
　　小蝶：“……”
　　讲道理？跟苍雪宗的人讲道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她从林渊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那种眼神，她在一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见过——那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也许，这个少年真的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林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带着小蝶离开了猎户小屋。
　　小蝶的手腕已经被他接好了，但为了防止她耍花样，林渊在她体内打入了一道归终之力。这道力量平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但只要林渊心念一动，就能让她痛不欲生。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等到了苍雪宗，我就帮你解除这道禁制。”林渊拍了拍小蝶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
　　小蝶苦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她本来只是想赚点外快，没想到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早知道这个少年这么难缠，打死她也不会接这单生意。
　　两人沿着山路向北行进。林渊一边走一边向小蝶打听苍雪宗的情况，小蝶虽然不情愿，但在归终之力的威慑下，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据小蝶所说，苍雪宗是北境三大宗门之一，宗主是一位元婴期的超级强者，麾下有十大长老，个个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宗门弟子数千人，势力范围覆盖北境十几个郡县，在整个修真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林渊的师父林北河，曾经是苍雪宗的一位内门长老，地位仅次于十大长老。大约在二十年前，林北河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偶然得到了《归终诀》的残卷，从此便开始秘密研究这门禁忌功法。后来事情败露，苍雪宗高层责令他交出功法，但林北河拒不从命，最终叛逃出宗，从此销声匿迹。
　　“这么说，苍雪宗其实并不知道《归终诀》的具体内容？”林渊问道。
　　小蝶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苍雪宗高层只知道《归终诀》是一门极其强大的功法，但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没人见过。当年林北河得到残卷后，根本没有上交宗门，而是自己偷偷藏了起来。所以这次他们抓你，很大程度上是想通过你找到林北河，或者逼林北河现身。”
　　林渊若有所思。这样一来，事情就清晰多了。苍雪宗的目标不仅仅是《归终诀》，更是他师父本人。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诱饵罢了。
　　“那你呢？你又是谁？为什么会替苍雪宗办事？”林渊转头看向小蝶。
　　小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我……我是苍雪宗的外门弟子，叫苏小蝶。因为修为太低，在宗门里不受重视，所以经常接一些跑腿的活儿赚点灵石。这次赵长老找到我，说让我来试探你，事成之后给我一千块灵石。我一时贪心，就答应了。”
　　“外门弟子？”林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什么修为？”
　　“炼气期三层。”苏小蝶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炼气期三层，确实很低。要知道修真界的境界划分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炼气期一共有九层，三层只能算是刚入门不久的水平。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林渊又问，“这次任务失败了，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吧？”
　　苏小蝶的脸色一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被逐出宗门吧。像我这样的废柴弟子，宗门多得是，少我一个也无所谓。”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无奈，让林渊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同样是被人看不起的废柴，同样是被命运捉弄的人。只不过，他运气好，得到了《归终诀》，而苏小蝶没有。
　　“要不要跟着我？”林渊忽然说道。
　　苏小蝶一愣：“啊？”
　　“我说，要不要跟着我混？”林渊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苍雪宗的眼中钉，跟着我肯定会有危险。但反过来想，如果我能活下来，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到时候，你作为我的同伴，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总比你留在苍雪宗当一个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强。”
　　苏小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狂妄？自信？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不知道。但她隐隐有种直觉——这个少年，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我跟你干。”苏小蝶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之前跟着你疯一把，也算不枉此生。”
　　林渊咧嘴一笑，伸出手：“欢迎加入。”
　　苏小蝶犹豫了一下，伸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林渊手背上的归终印记再次闪烁了一下。这一次，闪烁的频率比之前更快，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林渊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北方。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座巍峨的雪山若隐若现。那就是苍雪山，苍雪宗的所在地。
　　而此刻，那座雪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仿佛他与那座山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师父，你到底在那里留下了什么？”林渊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呼啸的山风掠过耳畔，带来远方的寒意。
　　新的旅程已经开始，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机遇。林渊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林渊，是归终之力的继承者。
　　他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