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沐知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守门人的馈赠
　　那一夜，林渊彻夜未眠。
　　他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手背上那个黑色的“归终”印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守门人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反复回荡——封印、囚禁、觉醒、追杀……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他原本平静的生活里。
　　他想起师父那张永远挂着醉意的脸，想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深邃光芒，想起师父每次看到他修炼失败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表情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是愧疚？是不忍？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到底是谁……”林渊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天亮之后，林渊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后山的那口古井看看——那枚刻着“归终”二字的黑色令牌，就是在那里发现的。也许那里还藏着更多的线索。
　　归墟镇的后山并不高，但植被茂密，山路崎岖。林渊从小在这里长大，对每一条小路都烂熟于心，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那口古井前。
　　古井位于一片隐蔽的山坳中，四周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显然很少有人涉足。井口用青石砌成，石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林渊探头往下看，井水幽深黑暗，看不到底，只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井底升腾而上。
　　他上次来这里是为了采药，不小心滑了一跤，手掌按在井沿的一块松动的石头上，那枚令牌就从石头下面的缝隙里滚了出来。当时他没多想，只觉得是一块废铁，随手揣进了兜里。直到后来在坊市上买到那本《归终令谱》，他才意识到那枚令牌可能大有来头。
　　“令牌……那本册子……还有手上的印记……”林渊皱着眉头思索，“这些东西之间肯定有联系。”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井沿的石缝。果然，那块松动的石头下面还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正好和那枚令牌吻合。凹槽底部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纹路。
　　林渊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进凹槽，指尖触碰到那些纹路的瞬间，手背上的印记猛然爆发出强烈的黑光。紧接着，整口古井开始剧烈震动，井水如同沸腾了一般翻滚涌动，一道黑色的光柱从井底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林渊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那道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如同暴雨一般洒落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些光点落在他的皮肤上，竟然直接渗了进去！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林渊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无数的画面、声音、文字在他的意识中疯狂穿梭。他看到了远古的战场，看到了无数强者在虚空中厮杀，看到了一座通天彻地的黑色石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石碑顶端，俯瞰着芸芸众生……
　　“啊啊啊——！”林渊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这股信息流撕裂了。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所有的异象戛然而止。
　　光柱消失了，古井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渊知道，一切都变了——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段完整的传承记忆。
　　那是一套名为《归终诀》的修炼功法。
　　与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功法不同，《归终诀》的修炼方式极其霸道。它不走寻常的经脉路线，而是直接在丹田中开辟一个独立的空间——归终空间。所有的灵力都会被吸入这个空间中淬炼提纯，转化为一种名为“归终之力”的特殊能量。
　　普通修士修炼出来的灵力是白色的，温和绵柔；而归终之力却是纯粹的黑色，冰冷凌厉，带着一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套功法不需要通过常规的引气入体来修炼。它可以直接吸收天地间任何形式的能量——灵气、煞气、阴气、甚至其他修士的灵力——统统可以吞噬转化，化为己用。
　　也就是说，林渊根本不需要突破那道阻碍他十年的封印，就能直接开始修炼！
　　“这……这也太逆天了吧……”林渊目瞪口呆地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心脏砰砰狂跳。他不敢想象，如果这套功法流传出去，会在修真界引起多大的轰动。这种能够吞噬他人灵力化为己用的功法，简直就是所有修士的噩梦。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危险。这种功法太过邪恶霸道，一旦被人发现，他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所谓的正道宗门，绝对不会容忍一个修炼邪功的人活在世上。
　　“所以……这就是你封印我的原因吗，师父？”林渊苦笑一声，“你知道我体内有这个东西，所以才不让我修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要走下去。他要知道真相，要找到师父，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林渊找了个隐蔽的山洞，盘腿坐下，开始按照《归终诀》的方法尝试修炼。
　　第一步，开辟归终空间。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意念集中在丹田位置。按照功法的指引，他尝试用意念在丹田中撕开一道裂缝——就像是撕开一张纸那样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得多，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抗拒让他根本无法下手。
　　“不对，不能怕。”林渊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利决定怎么用它。”
　　他咬紧牙关，将意念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朝着丹田狠狠斩下！
　　噗——！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体内炸开，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林渊感觉自己的腹部像是被人剖开了一样，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确实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那道裂缝就像是一个黑洞，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灵气。山洞里的灵气本就稀薄，不到片刻就被吸得一干二净。但黑洞并没有停止，它开始向外延伸，吸收更远处的灵气——山林的灵气、土壤的灵气、甚至空气中游离的各种能量粒子，全都如同江河入海一般涌入林渊体内。
　　“够了够了！停下来！”林渊惊慌失措地想要控制这股吸力，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归终空间就像是一个饿了千万年的饕餮，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能量。
　　更可怕的是，这股吸力开始波及到山中的生灵。附近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藏在洞穴里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的生命精华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细流汇入林渊体内。
　　“不……不要！”林渊拼命想要切断这种联系，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能感觉到那些生命精华进入体内后被迅速炼化，转化为精纯的归终之力，储存在那个新开辟的空间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方圆三里内的所有灵气和生机都被榨干，归终空间才终于满足地闭合了裂缝。
　　林渊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污垢——那是被排出的杂质。而他的丹田中，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能量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就是……归终之力？”
　　林渊抬起手，心念一动，一缕黑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窜出。那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像是被腐蚀了一般。
　　他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火焰，生怕把山洞给烧没了。
　　“这玩意儿也太猛了吧……”林渊又惊又喜。虽然刚才的经历非常恐怖，差点失控，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他现在体内拥有的力量，恐怕已经不亚于一个炼气期中期的修士了。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
　　如果继续修炼下去，他会变得多强？
　　林渊不敢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比以前轻盈了许多，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百米之外树叶落地的声音，能看到黑暗中石壁上的纹理，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各种气味——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香、还有……
　　血腥味？
　　林渊心中一惊，连忙冲出山洞。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以山洞为中心，方圆三里之内，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树木变成了焦黑的枯木，草地变成了一片灰烬。一些小动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我……我做的？”林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他只是想修炼而已，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破坏。那些无辜的生灵，就因为他的贪婪和鲁莽，白白丢了性命。
　　“对不起……对不起……”林渊跪在地上，对着那些尸体磕了几个头，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别在那儿假慈悲了。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法则。你吸收了它们的生命精华，那是它们的荣幸。”
　　是守门人。
　　“你给我闭嘴！”林渊怒吼道，“我不是为了杀人而修炼的！”
　　“呵呵，天真。”守门人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你以为修炼《归终诀》是什么？是过家家吗？这套功法之所以被称为禁忌之术，就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建立在掠夺之上的。你要变强，就要掠夺别人的资源、别人的灵力、甚至别人的生命。这就是代价。”
　　“那我就不练了！”林渊咬牙切齿地说。
　　“不练？”守门人笑了，“你以为你说不练就能不练？归终空间已经在你体内扎根，它会自主运转，自动吸收周围的能量。你不练，它也会练。等到它饿极了，就会直接吞噬你的生命力来维持运转。到时候，你会变成一个干尸，死得比那些动物还惨。”
　　林渊脸色煞白。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很简单——变强，不停地变强。强到足以掌控归终空间，而不是被它掌控。”守门人的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记住，你不是在为杀戮而修炼，你是在为生存而修炼。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温柔，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林渊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站起身来。
　　他明白守门人说得对。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死在归终空间的反噬之下，要么踩着万千白骨走上巅峰。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题，但他别无选择。
　　“好，我练。”林渊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我发誓，我不会滥杀无辜。我只杀该杀之人，只夺该夺之物。”
　　“随你便。”守门人不置可否，“反正等你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的黑暗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有多正确了。”
　　林渊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山林。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来稳固修为，同时也要想办法掩盖自己身上的异常。归终之力的气息太过特殊，很容易被高阶修士察觉。
　　回到家中，林渊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件师父留下的旧袍子。那件袍子是用一种特殊的布料制成的，能够隔绝灵气的波动，正好可以用来遮掩他体内的归终之力。
　　穿上袍子后，那股冰冷的气息果然被压制了不少。林渊松了口气，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他要搞清楚师父的下落。师父失踪之前，曾经提到过一个地方——北境的苍雪山。那是师父年轻时游历过的地方，也是他口中唯一提起过的具体地点。也许那里能找到什么线索。
　　其次，他需要提升实力。归墟镇太小了，资源匮乏，不足以支撑他快速成长。他必须走出去，到更大的世界去寻找机缘。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要想办法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守门人说那道封印是师父下的，目的是为了囚禁他。但林渊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师父如果真的想害他，大可一掌拍死他，何必费尽心机给他下封印，还养了他十几年？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决定了，明天就出发去苍雪山。”林渊下定决心，开始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渊！林渊你在家吗？！”是赵大壮的声音，语气听起来非常焦急。
　　林渊心中一凛，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只见赵大壮满头大汗，脸上满是惊慌之色，一见到林渊就抓住他的肩膀喊道：“不好了！镇外来了一群人，说是苍雪宗的弟子，要找什么‘归终之子’！他们还说……还说……”
　　赵大壮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他们说，你师父叛逃师门，盗走了宗门至宝，已经被苍雪宗列为必杀之人。他们找不到你师父，就来抓你了！”
　　林渊瞳孔骤缩。
　　苍雪宗……师父……叛逃师门……
　　一连串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懵。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该来的终究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他们在哪儿？”林渊沉声问道。
　　“就在镇口的广场上！镇长正在跟他们交涉，但你快跑吧！那些人看起来都不是善茬！”赵大壮急得直跺脚。
　　林渊摇了摇头：“跑不掉的。如果他们真的是冲我来的，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找到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院子。
　　“与其逃跑，不如去会会他们。”
　　赵大壮愣在原地，看着林渊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被他嘲笑为废柴的少年，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