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沐知春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归墟镇的废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照在归墟镇斑驳的青石板路上。
　　林渊蹲在自家院子的水井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灵气基础导论》，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反复念叨而微微发白。
　　“灵气者，天地之精粹也。引气入体，循经脉而行，周而复始……”他念到这里顿住了，闭上眼睛，按照书上的描述调动体内的灵力。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丹田里那片干涸得像沙漠一样的灵力池，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又失败了。”林渊叹了口气，把书往地上一扔，仰头看着天空。归墟镇的天空总是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像是被人刻意涂抹过的画布。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林渊！你又偷懒！”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推门而入。来人是镇上的铁匠赵大壮，也是归墟镇为数不多的筑基期修士之一。他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肉，肩上扛着一柄刚打好的铁锤，上面还冒着热气。
　　“赵叔，我没偷懒，我在修炼。”林渊有气无力地解释。
　　“修炼？”赵大壮瞥了一眼地上那本书，嗤笑一声，“你都快十八岁了还在练引气入体？我家那条大黄狗闻了三天灵气都能吐纳了，你这资质……啧。”
　　林渊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他知道赵大壮说的是实话，整个归墟镇都知道他是个废柴。别人家孩子七八岁就能引气入体，十二三岁就敢冲击炼气期，而他林渊，修炼了整整十年，至今连灵气入门的门槛都没摸到。
　　“我师父说过，厚积薄发。”林渊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你师父？”赵大壮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道，“你那师父都失踪三个月了，你还拿他说事？我说林渊，你别怪赵叔说话难听，你师父那个人，神神叨叨的，整天就知道喝酒，教了你十几年也没见把你教出个名堂来。依我看啊，你还是趁早别修什么仙了，跟我学打铁，好歹能混口饭吃。”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要等我师父回来。”
　　赵大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行行，随你吧。对了，今天镇东头的坊市开了，你要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去看看，别老窝在家里发呆。”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林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林渊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尘，却没有再翻开。
　　师父失踪三个月了，音讯全无。那天早上，师父像往常一样喝了一壶劣质烧酒，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小崽子，为师出去办点事，几天就回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林渊找遍了整个归墟镇，甚至壮着胆子去了镇外那片据说有妖兽出没的黑森林，却连师父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镇上的老人们都说，师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归墟镇虽然偏僻，但周围并非太平之地，深山里有妖兽盘踞，偶尔还会有邪修出没。一个糟老头子独自外出，遇上什么事都不奇怪。
　　但林渊不信。师父虽然看起来邋里邋遢，整天醉醺醺的，但林渊隐隐觉得，师父绝不是普通人。他记得有一次，一头二阶妖兽误闯进镇子，镇上几个筑基期的修士联手都没能拿下，结果师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头妖兽就像见了鬼一样掉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还有一次，林渊半夜醒来，看到师父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星空，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月光下，师父的背影挺拔如山，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种气息让林渊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可第二天，师父又变回了那个邋遢的酒鬼老头，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说昨晚的烧酒掺了水。
　　“你到底是谁啊……”林渊对着空气低声问道，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太阳渐渐升高，归墟镇开始热闹起来。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坊市日，四面八方的散修和小商贩都会聚集到镇东头的广场上摆摊，卖一些丹药、符箓、法器之类的东西。林渊本来不想去，但家里的米缸已经空了三天，他每天靠啃野果和喝凉水度日，再不去买点吃的，恐怕就要成为归墟镇第一个饿死的修士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装着仅剩的十几枚铜钱。这是师父留下的全部家当了，省吃俭用的话还能撑半个月。林渊把钱揣好，锁上门，朝镇东走去。
　　坊市果然热闹非凡。广场上搭起了几十个简易的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卖低阶丹药，有人在兜售残破的法器，还有人牵着一头半死不活的灵兽叫卖，说是“上古神兽后裔”——林渊看了一眼，觉得那就是一只染了色的土狗。
　　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五斤糙米和一坛咸菜，花掉了八枚铜钱。剩下的几枚铜钱他攥在手心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向了一个卖旧书的摊位。
　　摊主是个瘦削的老头，戴着一顶破草帽，眯着眼睛打盹。他的摊位上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籍，大部分都是些粗制滥造的功法秘籍，封面上写着“九天玄功”、“万剑归宗”之类的唬人名字，一看就是骗人的玩意儿。
　　林渊随手翻了翻，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压着一本不起眼的册子。那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纸张泛黄发脆，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味。他好奇地抽出来一看，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归终令谱》。
　　“这是什么？”林渊问摊主。
　　老头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那本册子，漫不经心地说：“哦，那玩意儿啊，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说是本剑谱，但我翻了一遍，一个字都看不懂。你想要的话，三文钱拿走。”
　　三文钱。林渊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五文钱，咬了咬牙，掏出了三文。
　　老头收了钱，又闭上了眼睛，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林渊拿着那本破册子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翻开。果然如摊主所说，册子里一个字都没有，全是些奇奇怪怪的图案。那些图案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涂鸦，又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林渊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吐出来。
　　“什么玩意儿……”他把册子往床上一扔，决定不再管它。
　　天色渐晚，林渊煮了一锅糙米粥，就着咸菜胡乱填饱肚子，然后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床上，尝试引气入体。
　　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闭上眼睛，放空思绪，努力感受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粒子。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些星星点点、微弱的光芒，像萤火虫一样在他周围飘荡。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靠近自己的身体，试图将它们纳入经脉之中。
　　快了，就差一点点了。
　　林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粒子已经贴在了他的皮肤表面，冰凉刺骨，只需要最后一步——吸纳！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股无形的阻力猛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将那些即将入体的灵气狠狠地弹开。林渊闷哼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又失败了……”
　　他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绝望。十年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明明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可那股莫名的阻力总是会在最后一刻出现，无情地粉碎他的努力。
　　林渊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落在床头那本破册子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些奇怪的图案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研究研究这东西。”他拿起册子，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去理解那些图案的含义，而是任由目光在那些线条上游走。渐渐地，他发现这些图案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像是在描绘一条路径——一条灵力的运行路径。
　　林渊鬼使神差地按照那条路径，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
　　轰！
　　脑海中炸开一道白光，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虫鸣、油灯的噼啪声，一切都归于虚无。林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悬浮在中央。
　　然后，他看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石门的正中央，有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归终。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门。指尖刚刚接触到冰冷的石门表面，一股恐怖的力量便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像是一条狂暴的巨龙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渊惨叫一声，意识被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大汗淋漓，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右手手背上，赫然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印记——正是那扇门上刻着的两个字：“归终”。
　　“这……这是什么？”
　　林渊惊恐地看着手背上的印记，拼命用手去搓，却怎么也搓不掉。那个印记像是烙进了他的血肉里，散发着微弱的黑色光芒，隐隐有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油灯噗地一声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林渊手背上的印记发出幽幽的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回响：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打开了这扇门……”
　　林渊浑身的汗毛倒竖，他猛地跳起来，抓起桌上的烛台挡在身前，厉声喝道：“谁？！”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浮现。
　　那双眼睛悬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林渊，充满了审视和好奇。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成形——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老人，面容枯槁，皮肤干瘪得像是骷髅上裹了一层蜡纸，唯独那双眼睛红得像血。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小家伙，别怕。老夫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个被困在那扇门后面几千年的可怜鬼罢了。”
　　“你……你是谁？”林渊的声音在发抖。
　　“你可以叫我……守门人。”老人慢悠悠地说道，目光落在林渊手背的印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想到啊没想到，打开那扇门的居然是你这么一个连灵气都引不进来的废物小子。”
　　林渊脸色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老人嗤笑道，“你以为那股阻止你引气入体的力量是什么？是天意？是诅咒？都不是。那是封印——有人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道极其强大的封印，封锁了你的灵脉，让你永远无法踏入修行之路。”
　　林渊愣住了。
　　封印？有人在他体内下了封印？
　　“谁？谁干的？”他急切地问道。
　　老人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道封印的手法极为高明，放眼整个修真界，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你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啊，小子。”
　　林渊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废柴，出生在归墟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一个酒鬼师父收养长大。可现在，这个自称守门人的神秘老人告诉他，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他的废柴体质是被人故意封印的？
　　“我师父呢？我师父知道这件事吗？”林渊追问道。
　　提到“师父”二字，老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那个师父……他可不是一般人。他给你下的那道封印，手法精妙绝伦，连我都看不穿其中的门道。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在囚禁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渊的心上。
　　囚禁？
　　那个整天嘻嘻哈哈、喝醉了就抱着他喊“乖徒儿”的糟老头子，是在囚禁他？
　　“我不信。”林渊咬着牙说。
　　“信不信由你。”老人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反正我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扇门既然已经被你打开，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归终之力已经开始在你体内觉醒，那些曾经封印你的人，很快就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到时候，他们会来找你的。”
　　老人说完这句话，身影开始逐渐消散，重新化作一团黑雾。
　　“等等！”林渊大喊，“你还没告诉我，那扇门到底是什么？归终之力又是什么？！”
　　黑雾中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那扇门，是所有修士的终点。而归终之力……是唯一能够打破终点的力量。”
　　“好好活着吧，小家伙。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黑雾彻底消散，房间恢复了平静。油灯重新燃起，昏黄的火光照亮了林渊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黑色的印记，心脏砰砰狂跳。
　　窗外，夜风吹过归墟镇的青石板路，带来远处深山里妖兽的低沉咆哮。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废柴少年，在一本破旧的册子里，无意间推开了一扇不该被打开的门。
　　林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未来等待着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消失的师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再也不想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废柴了。
　　夜色深沉，星河流转。归墟镇的上空，一颗沉寂了千年的星辰，忽然亮了起来。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