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束夏日葵花》尽凡华

6、虚逢·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四年过去了。她病床头的桌子上摆好了几十本日历，每页上都用红色的记号笔画满了红叉，从他离开那天起，她就在记录。这样可以让她永远记得他，记得一起上学的时光。
　　这天早晨，天阴沉沉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疗养院里的院子里没什么人，但她仍然坐在台阶上。她低头看看地，又抬头看看天，深吸一口气。她很喜欢阴天，空气总是很潮湿，有一种让人愉快的味道。
　　伴随着沉闷的雷声，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铺满了地面，也打湿了她的衣角。雨水带来了冷风，吹久了会很冷，她尽情享受着这种感觉，雨水打在脸上，清凉的很舒服。护士下楼来接她，见她这样，担心她着凉，便强制拉她回病房了，将她安置在床上，还用被子紧紧裹住她。被子是前几天刚换的新被，在太阳下晒了很久，很松软，还有一丝太阳的味道，她在这个温暖的小床上安心地睡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雨不停，反而更大了，病房里很暗。她被被子裹着，身上出了很多汗。她睡不着，便下床走到窗边，窗户上已经全是雨水，都看不清窗外的景象了。雨声很大，树叶也饱饮大雨，病房里很安静，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雨和她。她站在窗前看着大门的方向，想象着，如果这时他正站在大门外，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等她，那该多好啊。
　　忽然，她睁大了眼睛，心里有一丝惊喜，是愿望成真还是出现幻觉？她竟看到大门外站着一个人，头顶一把大伞，手里有一束黄色的花，是他吗？她有些激动，顾不上拿伞，飞奔向楼下。她等不及电梯，于是直接向安全通道的台阶跑去。护士见她急火火地跑，怕她出事，一边喊她，一边追了上去。
　　雨下得很大，大厅的门开着，冷气充斥在整个一楼。她一跑进一楼，就被冻得打了个冷颤，她的脚步慢了些，但没有停下。她无所顾忌地冲进雨里，很快被大雨打湿了全身，淋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水，看向大铁门，那个人影很模糊，她看不真切。她竭力地跑，却抓不住他。
　　那位护士跑下楼梯时，就看到：她跪在地上大声喊着，雨太大，听不清内容，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她看起来好慌乱。她像个疯子，不，她就是疯子。
　　护士急忙跑过去，给她撑起伞，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把她扶了起来。她的喊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低声的哭泣。
　　回到病房后，医生来看她，他很不理解她的这个行为，于是询问她原因。可不管问什么，她都只说：“他在等我，我看见了向日葵……他回来了，我们一起上学……”像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医生按照她说的话出门查看，可结果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人，更没有什么花。无奈，医生只能断定这是突发的精神错乱。
　　第二天，她病倒了，高烧不退，许是昨天淋了雨吧。是梦吗？她想不明白。她昨天明明看到他了，那么真实，怎么会没有呢？
　　她还是坚持每天写信，哪怕她病得没什么力气，但还是会努力多写一些，她把对他的思念就写在信里，希望他看到后能给她回信。
　　她的疗程将近尾声，她很积极地配合，不久，她的病真的好了。
　　出院那天，她只带了入院时带的那株向日葵。金黄的花种，碧绿的叶子，像个耀眼的太阳。她早已记不清回家的路，她该去哪呢？
　　黎明的太阳照着树林，林子里回响着清晨鸟儿的啼鸣，风穿过林间，吹拂在她的脸上，带来露水的清新，橘黄色的光透过树叶照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的向日葵，温暖、美好。她好想拥抱那束光，于是她走向了树林，追寻着光，向阳而去……
　　清晨的风吹进病房，吹动了桌上堆放的检验报告单，一张单子被吹落到地上，“姓名”的地方印着三个字：李招娣。但这名字被笔划划去了，下方写着一个名字：李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