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爱情》祈楼

9、梦和生日 礼礼，生日

　　第二天一早，千礼照旧去上班。她沉思片刻，决定步行去公司。
　　昨晚的事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她想吹吹冷风会或许更清醒些。

　　原是早高峰拥堵的路口，今日不知为何冷清了不少。路口上方诡异地露出一个漩涡状的黑洞。警察正在旁边维持秩序，路旁的行人正和她一样在路口张望，满心满眼的好奇。

　　“此地禁止通行，请注意，禁止通行。”大喇叭外放循环播放着警示。

　　从路人隐约的交谈中，她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线索：一早醒来，路口上空便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空洞。每个走到洞口下的都忽地放缓了速度，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起初赶早高峰的人实在太多，人潮攒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可没多久饶是再急着赶路的人也发现了异常。洞中仿佛有一股魔力，将人的喜怒哀乐全部都吸进去。

　　一眨眼，千礼发现自己就站在洞口下。所有人都望向她，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身体轻盈，仿佛所有的情绪和负重都被吸走。
　　她的神色如常，正在旁边待命的警察向她走来。

　　“为什么别人都受到黑洞的影响，而你却没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镣铐上手。他们要带走她。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们要把她送去做研究！她会变成实验对象，或者标本，成为一个变量。
　　她试图挣脱镣铐，可是警察抓着她的手，她挣脱不开。她仍在挣扎，并试图唤醒自己沉睡的力量，可是突然间一切都消失了，天旋地转。世界在眼中收束。

　　千礼猛地睁开双眼。她正安全无虞地躺在大床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反应过来：刚才，是做梦了吗？
　　在此之前，她从未做过梦。

　　梦境的触感如此真实，好像身临其境。很奇妙。
　　可不安的情绪也顺着梦境抵达了现实世界。

　　如果让她分析自己的梦境，她会说是生存焦虑和创伤后遗症。可是，更要紧的是，她为什么会做梦？她很清楚地知道，仿生人从来就不会做梦。梦是潜意识的产物，而仿生人没有潜意识。

　　她下意识给顾时序打电话，昨晚小小的不愉快并不影响任何。她并不期望有男性能天然地站在女性的立场感同身受。作为旁观者，她甚至比一些女性更为敏锐。

　　对面接得很快，千礼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梦里的情境。

　　对面沉默半晌，随即不确定地问道：“有没有可能……这是开发程序的设定？”
　　千礼沉思了一会儿，笑道：“有没有可能……人类所谓的自由意志，也是一种程序设定。”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

　　直至今日，人类依旧没有破解意识是如何诞生的。没有答案便意味着，真相或许在常识之外。于顾时序而言，仿生人的存在便已打破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千礼想起自己曾看过一部《黑客帝国》的电影，里面讲述了主角尼奥发现自己身处的世界并非现实，而是由一个“母体”的系统控制的虚拟世界。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现实世界的映射，毕竟人类还有太多未解的谜题。

　　总之，她的内心隐隐意识到某些边界正在消融。可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呢？

　　-

　　城西。日暮里。
　　这是千礼所住的高档小区。位置在公司附近。

　　顾时序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给千礼带来了脑神经研究的阶段性研究成果，这一直是两人都很感兴趣的话题。

　　电话接通时，对面很嘈杂，断续的欢笑声传进他的耳朵，他问道：“礼礼，在哪呢？”
　　千礼从满座的烤肉店走出，用眼神示意自己需要接个电话：“团建呢，一会儿回。”

　　顾时序：“好，我等你。”
　　千礼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烤肉店的香气蒸腾，新鲜的牛肉放到烤架，不一会儿便肉香扑鼻。

　　公司新拓展的海外线业绩超额完成，千礼便请团队的成员一起吃烤肉。通常这种级别的团建会去高档的场合用餐，但千礼说的团建真的只是大家坐下来一个吃个热气腾腾的饭，不聊工作。

　　服务员端来饮料，千礼正和旁边的人聊得起劲，直接拿起饮料喝了一口，沁凉爽口的液体直达胃部。
　　怎么一股酒味？她叫住服务生：“这是我点的菠萝汁吗？”

　　服务员看了一眼，恭敬回复道：“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无气泡啤酒。”

　　千礼愣了半秒，她开了车，本不该喝酒的。
　　但既然已经喝了，那索性再喝几口好了。

　　对面的市场总监王许延讶然道：“哎，这是我点的。”
　　千礼看了他一眼：“你再点一杯。”

　　她不容易醉，但身体也很难短时间内代谢酒精，所以一会儿必然是不能开车回家了。

　　想到顾时序刚才打来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有些焦躁。她知道他会等她，可心中还是无法按捺住一股后知后觉的冲动——她也想要早点见到他。

　　直到那杯酒见了底，那份焦躁还是没有被安抚。她深吸了口气，简单和员工说了两句，便打算离开。

　　烤肉店外的空气清新冷冽，刺激着感官清明。她正准备招呼马路对面的代驾，王许延也跟着出来了。他惯是个会来事的主儿，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上，都足够独立独行、与众不同且亮眼。

　　王许延：“老板，要叫代驾吗？”
　　千礼的回话带了点鼻音：“嗯。”

　　王许延马上严肃了神色：“老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千礼莫名其妙地听了他的话，站在原地没动作。

　　约莫五分钟后，王许延骑着一辆可折叠的电动自行车过来：“老板，我来当你的代驾。给你打折。”说罢眨了眨眼。

　　千礼：“？公司给你开的工资不够吗？”总监级别的薪资年包百万，千礼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打两份工。
　　王许延露出个计谋得逞的笑：“不够的话，您要给我加工资啊？”

　　千礼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只淡淡说了句：“看你下季度的业绩表现。”
　　说罢，便把汽车钥匙交给了对方。

　　王许延一边说：“其实我有好多市场洞察都是做代驾的时候得来的。之前咱们刚上市的车载清洁套装不是卖得一般吗，我把目标人群锚定在爱喝酒的司机人群，还当了一段时间代驾去接触他们。还真别说，调研结束后，我把产品的定位改为应急和滴滴司机专用，销量果然就上去了。”

　　千礼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赞许，确实是会来事，也确实与众不同。

　　一路上两人聊了聊工作，千礼也对他的日常生活做了蜻蜓点水的关心。
　　千礼了然，王许延如此自告奋勇，也正是因为需要这样的机会，在直属上级面前展示自己在专业度上的深耕。

　　汽车开到小区门口，千礼远远看见顾时序的车正侧靠路沿，打着双闪。
　　她摇下车窗，让王许延按了个喇叭示意，让顾时序的车跟在她后头。

　　王许延顺水推舟地八卦：“老板，这位是？”
　　“我男朋友。”
　　王许延忍不住点头：“男帅女美，般配。”

　　汽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宽敞明亮，有如白昼，和王许延想象中的有钱人停车场别无二致。

　　顾时序开车跟在后面，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
　　他远远看见千礼主驾上坐了别人，忍不住皱眉。

　　关上车门后他径直走向千礼。王许延正在后备箱拿电动自行车。
　　电动自行车稳稳落地时，王许延一下子就被对方吸引了注意力。

　　远看只看得个模糊的轮廓，近看不仅能看到五官清晰深邃，还能感觉到盛气逼人的气场。

　　他一直好奇自己的老板会找什么样的男人，娱乐圈男顶流？或者是非富即贵的贵公子哥？但眼前的男人不管是外形条件，还是周身气场，都不遑多让。竟让他看直了眼。

　　千礼意识到他的失神，握住顾时序的手，在王许延面前晃了晃：“这我男朋友，顺直，别打他的主意。”

　　王许延这才回过神，故作潇洒地踏上车，然后竖了个大拇指：“老板，你俩不只是绝配，是顶配啊。”

　　千礼：“回去路上小心。代驾费小陈会转给你。”
　　王许延摆摆手：“这趟给您打骨折，免费。”说罢大手一挥，只留下一个背影。

　　顾时序走到千礼面前，搂住她的肩。他很少做这个动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此刻的顾时序有一股侵略感。而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千礼随口说了下晚上的团建，便拉着他的手准备上楼。

　　顾时序侧着头听她说话，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酒气，整个人不再是往日的挺拔端正，而是将身体的力道斜斜地靠在他身上，较往日松弛了不少。

　　刷卡后电梯直达6楼的大平层。这是顾时序第一次来到此处，他左右环顾了下，空间很大，物品不多但生活气息浓厚，沙发上的毯子凌乱地铺开，桌面上残留着喝了半盒的牛奶。

　　千礼移走沙发上的物品，坐下，然后拍了拍，示意顾时序坐到自己边上。

　　顾时序在沙发桌前摊开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

　　千礼一目十行地抓取了关键信息：“所以说，意识的触发机制并不在于大脑，即便是非生命物质，也有可能触发意识，就像这个看见鲜花时流泪的人工智能。”

　　即便是极小概率的事件，它也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她急速地翻动着资料，目光变得愈加热切，好像达尔文第一次意识到人类是从大猩猩进化而来，一个猜测像闪电般击中了她——或许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拥有了自由意志。即便只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她难掩眼中的兴奋，便起身去酒柜拿了瓶96年的红酒。
　　酒香入喉，热意不断往脸上涌。

　　顾时序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旁若无人的脸。

　　时间很快到了12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条蝴蝶标本挂坠，记录了转瞬即逝的绚烂。就像人类在浩瀚宇宙中的存在。

　　他说：“生日快乐，礼礼。”
　　千礼抬起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然后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