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爱情》祈楼

5、试探 在所有认识

　　千礼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上幼儿园时，她就因为难以和其他小朋友正常交流而困扰。

　　明明一切都很简单的，是非对错，真伪善恶，她再了解不过，但，为什么这些放到人际交往里全都不管用呢。

　　为什么她告诉坐在旁边的同学奥特曼不存在他会哭呢，为什么她只是不愿意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其他小朋友，对方就不理她呢？为什么大家就这么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呢？情绪真是无解的谜题，人类进化到今天，还没有发明出仪器来精准检测情绪。正如她无法一眼辨别，面前的人究竟多少的开心，有多少的不满，又有多少的恐惧，还是各种情绪的大乱炖。

　　更复杂的是，情绪一直在持续波动。上一秒还在嚎啕大哭的人，下一秒可能就笑了。真是无解。

　　她拥有卓越的学习能力，却始终无法理解情绪。她竭力模仿练习，可总显得笨拙。以至于许多该表露情绪的时刻，她总显得淡然而无谓。

　　一段时间下来，连幼儿园的老师都在问她父母：“千礼这小孩，聪明是聪明，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呢？”

　　于是，就这样一步步地，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学。

　　从幼儿园学到小学，她知道摔痛了要伤心，好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分享，分享令人快乐……
　　从小学到初中，她开始渐渐融入集体，或者说，更像一个真正的人。她知道取得好成绩应该感到骄傲，但也要谦逊；她知道对父母的感情不止是亲情，也有爱……

　　情绪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就会长出更庞杂的情绪。也更具有生命力。
　　体验越多，情绪越复杂。像蓬勃的生命力一般难以抑制。

　　就这样，一转眼便到了高中。

　　理所当然地，她蝉联了整个高中的排名第一。取得这样的成绩，是天分使然。毕竟她拥有最出色的学习能力，任何犯过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可每次放榜，她的名字之后总有个固定的名字：顾时序。每一次，想不注意都难。

　　和他的成绩一样令人难以忽视的，是他的面孔：眼形狭长、鼻梁挺拔，下颌线过分流畅，衬得脸型异常完美，低头时以真乱假的纤长睫毛扑闪，笑起来更好看，就像…洒满月光的庭院，给摸黑的人安心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是人类进化的优质版本。

　　两人仅靠着这点微薄的关系联结着，但时间久了，总归熟悉了一些。
　　见了面会打招呼，偶尔分享日常，聊一些无聊的八卦。在千礼的定义里，这叫做“朋友”。

　　不得不承认，在所有认识的朋友中，他是最像自己的。同样敏锐，同样聪明，也同样时常觉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

　　出高考分数的那天，她意外地接到了顾时序的电话。

　　对方问她想要去什么学校。
　　“F大。”她的人生路径早已清晰规划。

　　她没有学历焦虑，名校从来不是她的第一选择。她会把所有时间都留给这对给了她二次生命的夫妻——她的父母。

　　人类渴求的太多，名利、财富、尊严……抵达一个阶段后，人总是会诞生新的渴望。亟待抵达的人生阶段是一张血盆大口，一不留神就能将人吞噬。

　　而她的一生，只要牢牢握住眼前的就好。

　　“那个……下周五的同学会你去吗？”顾时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大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除了官方的散伙饭，还有同学们自发组织同学会，没有老师。一行人规划了先去游乐场畅玩，再去大排档爽吃，总之中心思想就是好好把握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夏天。
　　“去啊。”她应道。

　　既然别人都去，那她就没有不去的理由。融入集体是必要的，况且这让她感觉良好。好像回到儿时和父母一起去游乐场的场景。

　　南巷。前一天刚下了雨，天气不像往日般燥热。

　　顾时序站在冰淇淋摊位前，他约了千礼先在这里碰头。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顾时序，你也来了啊。我以为你们学霸都不爱玩这些。”是同班的张璐。她和二班的周彦是情侣。两人也提前在游乐场门口汇合了。

　　顾时序礼貌笑笑，然后道：“吃冰淇淋吗？请你们吃冰啊。”
　　张璐点头：“吃！大学霸请客，怎么有不吃的道理。”

　　远远看见千礼走来，顾时序向摊主要了四个冰淇淋，先把其中的两个递给旁边的两人。

　　“天哪，居然是千礼。”张璐一边惊呼，一边挥手。

　　“你来得正好，顾时序请大家吃冰呢。”张璐因为常去二班串门，所以二班的同学也认识得七七八八。

　　千礼刚走近，就听见张璐用略带夸张的腔调说：“你也来了。我真以为学霸们都不爱来游乐场。这么看来，我选的地方真不错啊！”

　　当时在安排活动时，张璐就提出了来游乐场，最后大家七嘴八舌，活动地点还是各代表们摇骰子敲定的。

　　顾时序将冰淇淋递给千礼，千礼顺势站到了他身旁。

　　张璐露出了一副观赏名画的表情：“你俩站一起真是太养眼了，你俩要是在一起……”她认真想了想，“那我们班会有一半的男生和女生心碎。但是我，会为这般配的爱情送上祝福，我的朋友们。”

　　千礼也朝她礼貌地笑笑，没搭话。随即大部队来了。

　　空气的流动变得黏腻和滞缓。顾时序忽然产生了类似紧张的情绪。一定是天气太热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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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大。

　　“千礼，你和顾时序是一个高中的？”同班的女生来找千礼说小话。
　　千礼回答：“对。”

　　女生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他……有女朋友吗？”
　　千礼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笑着说道：“据我所知，没有哦。”

　　女生像是松了口气，随即递给她一个信封：“这个……能麻烦你帮忙转交给他吗？听说他只会感谢别人的好意，但从未收过别人的情书，看在你们关系不错的份上，他至少会看一眼吧。”

　　信封的封面烫着鎏光的爱心，心电图的轨迹反射着头顶的光源。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千礼思索了两秒应下了。

　　她约了顾时序在北操场见面。

　　千礼将信封递给顾时序时，对方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满是不解：“这是什么？”

　　信封的封面烫着鎏光的爱心，心电图的轨迹反射着头顶的光源，拿在女孩手中仿若在跳动。

　　顾时序接过，打开，脸色微变：“谁是周妍？”
　　千礼：“就新生晚会上主持的那个，长相气质佳，特别擅长播音和演讲。你考虑认识一下吗？”

　　半晌，她没听到对面的回复。抬起头，顾时序正拿着信封，沉默不语。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就在千礼以为不会有回复时，对面的声音传来：“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帮别人递情书了。”

　　千礼愣住，难道是自己僭越了？触犯到他的隐私了？莫非是自己误会了，其实两人还没有亲近到可以聊这些？

　　可顾时序的下一句话马上打消了她的疑虑，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的人是谁？她认识吗？一瞬间思绪像收不住的阀门喷涌而出。犹豫再三，千礼还是忍不住追问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是多久？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说这些？

　　千礼道：“知道了。我帮你婉拒掉。”
　　她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