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校园回忆【三】 沾沾考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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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顾时序骑着自行车离校。周一到周四他住校，周末他住奶奶家。
他是奶奶带大的。父母早年间离了婚，母亲在外地做生意。
奶奶住在环境静谧的老小区，小区外侧是整列参天的梧桐树，树荫打在脸上，有时光深邃的感觉。他骑车经过这条路时，蓦然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高扎起的马尾、即使从背后也能清晰地辨认出，这是他在考试时抬头看见的身影。
是千礼。
只见她双手抚摸着梧桐树粗壮的树干，好像在观察什么。
这是在干嘛？
顾时序按捺住叫她的冲动，两人连泛泛之交也算不上，出了学校前后桌这点微薄的交情还够不上打招呼的。
他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骑车走了。
到家时，奶奶正戴着个老花镜在读报纸，见了他便道：“阿序，回来得正好，家里酱油没了，你去买一瓶。”
奶奶腿脚不那么灵便，平时家里有啥缺的少的，或者稍重点的体力活，都是等顾时序周末回来做，要么就拜托关系好的邻里。
“成。”他放下书包，拿出冰箱里的冰水喝了一口，便准备去最近的生鲜市场，“还有其他的吗？”
“家里水果没了，你买点软桃，再拣些你喜欢的。”
“成。”顾时序拿了自行车钥匙下楼。
最近的生鲜市场就在小区外围，明明走路就能到，可他鬼使神差地骑了自行车。
回到刚才的位置，千礼已经不在了。
顾时序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远远地看见女孩正背着帆布包朝天文馆的方向走去。
这是小区附近的标志性建筑。记得上小学时，奶奶带着他去过几次天文馆。
那里承载了他童年的快乐与悲伤。磅礴的宇宙，充满了神秘和未知，衬托得他的痛苦也变得微渺起来。其实也算不得痛苦，只是念想，别的小朋友都有父母一直陪在身边，他只能在寒暑假去父母分别的家，小小的一只人背着大大的包，坐飞机在三个不同的城市辗转。
安市-临州-于市，从奶奶家到妈妈在的城市，再到爸爸在的城市。
如今他已经大到可以应付这一切，或者说，接受这一切。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骑着车，来到了天文馆门口。
女孩的目的地果然在此处。见了他，微微诧异：“诶，好巧。”
顾时序道：“好巧。我家正好在这附近，来转转。你呢？”
“我来当志愿者。”
顾时序点头，指了指场馆的方向：“我先进去逛逛”。
女孩点头：“好，一会儿见。”
展馆一楼横亘着巨大的天体模型，模拟着从太阳系到银河系各天体的相对位置。
顾时序站在一旁看宇宙起源的短片，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千礼进入了场馆。她换上了志愿者服，正在和另一位已在现场的志愿者伙伴交谈着什么，看起来像在交接。
环绕着志愿者的是一群满脸稚气的小学生，由家长们领着，此时正兴奋地站在地球模型前。模型旁竖着一块立牌，牌上写着《家园》。
千礼戴着讲解员专属的小蜜蜂，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有力地传出，音色清澈，听得人如沐春风：“地球不仅会自转，还会共转哦，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绕太阳运行约250万千米，比它环绕银河系中心的速度还要快八倍；只是因为有重力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感觉到。其实我们一直都是太空旅行者*。”
旁边的小朋友连连发出惊叹。
顾时序走向千礼所在的位置。他在一群小学生的外围，身形欣长，所以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千礼见了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继续讲解道：“据说地球生命的演化，部分源于遥远星辰壮烈的死亡。我们的身体中有100亿亿亿亿个原子，而每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的恒星。我们不过是宇宙中的尘埃，而佩戴的却是璀璨的星辰。*”
话音停下，一瞬间所有小朋友都停止了谈论，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在惊叹。这也太……奇妙和浪漫了。
她身后是匀速自转的地球，地球之后是壮烈的银河系，正在以不断远离人类的速度飞向更远的星辰。周而复始。
在那个瞬间，顾时序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切都是如此微渺。
但不同的是，他感受到在场所有人类的联结。在浩瀚的宇宙星系面前，我们是一体的。
无论来自哪里、拥有何种身份、追求什么，这些差异都不重要。
所有人都是宇宙中转瞬即逝的尘埃。但自成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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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校外短暂经历所带来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自那之后，两人便熟络了一些。
考场的前后座、天文馆的志愿者、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一齐接见校外来宾……两人的交集散落在高中生涯，平淡而充实。
转眼就到了高考前夕。
考试前一天，同学们纷纷来找千礼要祝福。
灵不灵另说，求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谁料到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半个年级的人都出动了。
千礼沉思片刻，便道：“这样，我把每次给我带来好运的文具送给大家。”
为了公平起见，有同学自发地将千礼的文具放在操场的雕塑下，凡是想求考运的同学就来摸一摸，算是沾了考神的运。
顾时序刚回教室便听见后排同学在议论：“这些普通班的学生也太迷信了吧，居然相信摸一摸考神的文具，就能考好。我去财神庙拜拜也没见发财啊。”
顾时序纳闷：“你们…在说什么？”
后排的同桌抬起头，见是他，便嬉笑地回道：“就操场上有个求考运的点，放了年级第一的文具，都快变成打卡点了。”说罢，后桌又贱兮兮地伸出手来，“那我也要摸一摸顾大考神，沾沾好运。”
顾时序抖了抖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天学校提前放了学，让同学们自行回家休整，为第二天的考试做准备。
顾时序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便准备离开了。可后桌的话萦绕在耳周，他决定去操场看一看。
只是好奇，他心里想。
这个点了，还有稀稀落落的人专门往那边走，只为了蹭蹭考神的运。千礼的文具还在那里，黑色水笔、2B铅笔，和他用的没什么区别，考试用的工具无非就这几款。
顾时序在雕塑之下站定，学着其他人伸手触摸了下。非常普通的文具质感，上手却有令人心悸的感觉。周围的人散去，犹豫了片刻后，他打开书包，将文具放进了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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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后，实验班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顾时序所在一班和千礼所在的二班是同一批老师带的，所以两个班便放在了一起。
“千礼，你打算去Q大还是C大呀？”尽管还在填志愿的阶段，但像千礼和顾时序这种省内排名佼佼者早就被各大高校打爆了电话。
千礼：“F大吧，离家近点。”
F大是仅此于Q大和C大的双一流高校，尽管如此，Q大和C大的光环还是让所有重点高中趋之若鹜，每年的高考，Q大和C大的录取人数都是学校喜报的重点指标。
旁边的同学发出一阵惋惜：“啊，我还以为能和你去同一个城市呢。”女生的成绩不错，也一直向往大城市，所以决定只报Q大所在的城市曲城。
“顾时序，你打算去哪个学校？”另一张圆桌前，二班的同学正在发问。
“F大吧。离家近。”他想着，奶奶年级大了，去F大每个周末他还能回家一趟。他侧头看向另一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
还记得两天前刚出分时，他第一时间给千礼打了电话：“你打算报什么学校？”
F大。他得到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校园回忆【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