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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我明白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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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慕窈进来以后,接收到的第二个相同命令。
窗外夜色苍茫,没有风吹过,外面的高大树木依然繁茂静默,衬托得房间里愈发的寂静。
周遭的物品没有发生任何变动,却莫名多了一分压抑、逼仄的气息,远远地盖过了人身边的气场。
大约是对方的反应太真实,慕窈没有那么害怕公主的威严,反而对于该命令心理产生极大压力。
尽管她直觉认为,如果有危险的情况,公主叫外面的护卫进来可能会更合理……
可是,她不能够违抗命令。
慕窈有点头疼,好像不知名的恐惧也会传染,小小地吸了口凉气,断断续续地回应道:
“我……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
“不会有事的,你先放开我。”
这时候,长公主才意识到还抓着她的手,不过动作却有些许迟疑,最后才缓缓地松开了。
檀深雪的呼吸有些紊乱,五脏六腑受到蛊毒激发异常疼痛起来,浑身的血液逐渐凝固,她半侧过脸颊,鸦羽的睫羽半湿,眼底漆黑漩涡里浮现一点猩红。
就在前廊的方向,隔着层层白色纱幔,红绸如点缀的繁花,在这一切的后面似有火光忽明忽现,又如沉积的岩浆从地狱沸腾喷涌,凶光毕现。
在慕窈看来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早已经被某类异端占据了。
它们密集地充斥在四周,乍现的红光弥漫,如同血液般从一只只或沧桑或稚嫩的眼睛流淌下来,缓慢地穿过墙壁缝隙之间,啪嗒啪嗒滴落下来,这些可怖的眼睛如扭曲游动的虫子,吸附在地板挣扎着蠕动过来。
千丝万缕的注视目光,宛若无形过钝的刀子一点一点剜过她的皮肉,连衣裳披着的肌肤也不能避免。
她无法闭上眼睛,如同受到某种强烈的力量鼓动,低声窃语不断,喧嚣鼓噪地冲击着鼓膜,激起内心深处的暴戾阴鸷。
需要鲜血……
方能镇压这些邪物。
“嘎吱。”青衣少年温顺地走到柜子面前,打开之后认真地检查起来,眉头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比较“可疑”。
过了一会儿,少年怀里的东西缓慢地转过来,露出一只眼白小于三分之一的眼睛。
它滴溜溜地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撑开眼皮,空洞黑色的瞳孔里了无生气,向外渗着丝丝寒气,由于失去平衡,找了一会儿准头才看向檀深雪。
头顶的红绸簌簌,不断翻飞,如同触到某种强大的力量攻击,顿时脆弱得如同一张张无用的废纸。
据说罪恶深重的人,身边聚集的只有厉鬼凶煞,即便得到高人做法,也永远不会得到任何一方正神的庇佑,光是这些东西聚集的地方便如同炼狱,置身其中只能忍受日夜煎熬。
“是你将它放了进去?”檀深雪神色冰冷,漆黑的眼底如有一场风暴酝酿。
“……”
慕窈不禁愣住。
她在府内不过几天,领的职务也只是照料若鸢,唯一能进入公主住所的机会,就是上呈照料记录的时候。
可是,外面的驻守的护卫森严苛刻,绝不可能让她带进一点“危险”物品。
她心中有些纳闷,两手不由得握了握,这只是一只装饰较为华美的绣球。
分量轻盈,不太可能藏有利器。
“公主,我没有……”她正欲辩驳,这分明是公主的命令,如今却还将罪责落在她的头上。
然而情势就是如此转变之快,面前的女人深陷在某种妄想之中,夜间寂静,兴许是受到噩梦惊扰,愈发激起内心深处的忌惮和惊悸,已经听不进任何辩解。
今夜的噩梦,也终将带走无辜的人。
很不幸,慕窈就成了那个很无辜,兢兢业业,处处小心谨慎还是避免不了被殃及池鱼。
她总算是知道,今夜为何如此安静,只怕就连杜熏等心腹也避之不及。
“沙沙沙。”
隔着飘逸摇荡的半透明纱幔,红绸飘飞,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让人跟着如坠冰窖。
木架上面的宝剑被取下,“铮”的一声发出清脆出鞘声。
女人长身玉立,姿态飘若月宫仙子,乌发雪肤,精致的下颌微微紧绷,朦胧的月色笼罩下看不清面容,她手里紧握着剑柄。
红色的剑穗垂下,轻轻飘动。
本来雍容尊贵的女人,半点血腥也不敢沾染其半分,更无法想象那双十指不染阳春水的手如何提得动一把沉重的剑。
此时,她握着剑柄的手沉稳,无波无澜,随着行动剑尖拖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清晰摩擦声。
“在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檀深雪沉声问道。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步,夜间垂在地面的剑刃发出寒光,不会有人质疑这把剑的锋利程度。
慕窈背后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到答案,不由得讷讷地老实回答:
“没有人。”
对面缄默了一瞬。
檀深雪凝望着她的面容,视线梭巡,声线透着些许喑哑:“民间组织么,如此费尽心机……公主府内定有你的同伙。”
长公主的名声并不好,不止是朝廷有反对势力,底下有一些百姓受到煽动,被有心之人当做枪使,曾经长公主出行的时候,就遇到了几次疑似流寇的袭击。
此时,对方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认为她是那些民间反对组织,设计陷害。
简直是天降大锅。
看着抵在面前的长剑,慕窈瞳仁微颤了颤,喉咙就像是卡住一样,此时发不出半点声音。
余光里,她瞥见桌面旁边的东西。
她忽然沉默不语,缓缓地低下脑袋,怀里的“眼睛”似乎感知到血腥,睁得极大,本来两旁少量的白布满红血丝,甚至还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它弧形状的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物质,名为恐惧的未知粘稠液体滑落,宛若有生命般流淌过少年的膝盖,腿弯之间,最后汇聚成一大片啪嗒啪嗒的坠到地面。
这些超越感知的细微变化,少年浑然未觉。
她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檀深雪眼看着这一幕,薄唇抿紧,身体里有种压制不住的冲动涌上来,横冲直撞,嗜血暴戾的气息充斥每一根神经血管,翻出溃烂腐坏的陈年旧物。
少年怀里仍然抱着“烫手山芋”,清瘦的脊背弯曲,面对距离不过毫厘的剑刃,动作坚定地朝着她缓慢半跪下来。
他的眸光异常明亮,灼灼如灿星,神情逐渐被一种慷慨坚毅取代。
“公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但是在此前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什么?”
对于自己的结局,慕窈表现得很平静,有一种死士才会具有的觉悟。
檀深雪的视线微滞,指尖缓缓地摩挲剑柄。
这一刻,慕窈鼓起了全部勇气,以至于忘了平时应该有的怯懦畏惧。
“请让我替公主处理它,以绝后患。”
片刻安静。
长公主缄默不语,手中的剑也没有落下。
慕窈其实是在强装镇定,完全怕死,现在感觉腿都有点软了,自己凭着对长公主的了解,稍微琢磨了会儿,意识到这是默许了。
她动作保持缓慢起身,中间顿了顿,才抬起脚步往旁边的桌子走去。
桌面上放着一只木匣子,放着道长交予的麒麟摆件、八卦镜和雷击木牌,据说都是亲自加持,有辟邪护心的功效。
慕窈目光掠过它们,倒豆子一样哗啦啦的取出来。
最后,她将绣球放进了匣子里。
“……”檀深雪微蹙眉,看着少年做的一切,举止之间还透着些许天真。
那匣子里还放着一些红绸,画下的符文,与纱幔上面的并无二致,周遭仍然充满了“眼睛”活动的痕迹。
仿佛不死不休。
这么做实际上毫无意义,不过是徒劳。
忽然,空气里有一道细微的关闭声,木匣子合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受到挤压而发出一道低低的呜咽。
一瞬间,周遭桌椅底下蛰伏的“眼睛”躲进阴影里,攀附在墙壁上面的一溜烟钻进了缝隙之间,耳畔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红光的来源被关进匣子里,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通道。
檀深雪握紧了剑柄,对于这番景象变化更多的是警惕,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四周也没有再滋生其它东西。
“这是什么?”她沉声道。
慕窈身形微顿,看了她一眼,回答道:“道观里的木匣子。”
这东西是道观专用,并无特殊之处,只是用来盛放加持过的一些法器木牌。
檀深雪纤长的眼睫半敛,眸色深如不可测的寒潭,明显感觉随着周遭平息下来,身体异常的症状也随着消失,胸腔里漂浮着一团云雾,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透。
夜间气温骤降,凉风拂动鬓边的一缕发丝。
接着,对面的女人肩膀微沉,长袖下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放松,卸了力道之后剑尖轻轻点地。
见状慕窈小心地上前,长公主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秀美的眉间凝着两分茫然怅惘,睡梦之中不甚清醒的模样。
“公主,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继续歇息……”
她没有任何阻拦接近,同时打算接过对方手里的剑。
下一刻,对方从容矜持地伸出手。
不是将剑交给她,而是毫无预兆地轻搭上慕窈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