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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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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窈心里一紧,下意识觉得对方还处在方才的状态。
她没敢立即撒开手,而且感受到一道重量向自己前倾,稍微不小心,就有可能使得尊贵的公主再次受到“惊吓”。
檀深雪的神色冷淡,看不出丝毫端倪。
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于是慕窈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想多了,而且女人搭上面的手微凉绵软,纤细漂亮的指尖都透着放松自在,不带分毫的危险气息。
慕窈心里估摸着,三更之后还醒着的人差不多就这样。
她没有继续逗留,而是顺势一手牵着长公主,慢慢地转过身,来到了放置剑身的木架旁边。
旁边的人如同牵线木偶,就乖乖地跟着她走。
当慕窈转过身的时候,檀深雪神色未动,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下一瞬,长剑利索地入鞘。
“……”慕窈有点目瞪口呆,觉得长公主身上有点底子,这种时刻也能凭着肌肉记忆收剑。
短暂的感慨后,慕窈没有多想,轻轻牵着身旁女人的手,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她走在前边,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目光,缓缓地移动,最后落在她的身上。
周遭安静得只有脚步声。
轻风拂过身边的纱幔,又轻飘飘地落下,那些“眼睛”蛰伏在暗处,随着两人的移动而移动,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距离。
从前每次蛊毒发作,这些东西就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她涌过来,附着与皮肉之上,狡猾阴险地企图蚕食光鲜血与骨髓……
檀深雪眸色幽暗,视线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不动声色地上前靠近了一些。
那些东西便动作迅速地向前移动,随即僵硬地停在原地。
仿佛中间有一道难以跨越的界限。
画面的割裂感格外强烈,身边的景象变得陌生,让檀深雪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飘忽的云雾里。
这是难以形容,也绝非那些法器带来的。
而且,前面带路的少年背影挺拔,身材高挑匀称,向前走得步伐平稳有力,举止之间没有一丝忌惮惶恐,只有尽快完成任务的迫切。
完全不是一个死到临头的人应有的表现。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怕死,可是世间哪有这样的人……
忽然,慕窈感觉身后的女人停下脚步,不由得回过头,疑惑地看了过去。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觉得长公主已经完全清醒。
那双凤眸狭长幽邃,内敛风情,如沉寂的古井,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波澜。
“你究竟是什么人?”女人的语气有一丝少见的执着,问道。
话音落下,慕窈不禁沉默了。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面色自然了一些,然后才开始思索这个听上去有些荒唐的问题。
今夜自己从普通仆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民间伪装的反贼。虽然这些都是长公主梦魇中产生的妄想,但是明天清醒之后,指不定还要降罪于她,所以慕窈有点纠结自己此时应有的身份。
然而,她这番沉默却引人想入非非。
“你不是慕窈。”
嗯?
慕窈不敢乱说话,担心头上又扣上一口锅。
“咳。”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刻意地瞥了一眼天色,面对女人灼灼的目光,只好梗着脖子言辞模糊地说道:
“公主殿下,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异常的景象和声音消失了。
檀深雪身体里的蛊发作,残留的毒素仍在作祟,使她的意识恍惚,眼前的景象犹如置身梦境,今夜发生的事情全都没有了疑问。
既然能来到她的梦里,如施了术法般驱散蛊吸引来的邪物,却不知是何方神明,故意披着她的小侍从皮囊。
如此想着,檀深雪继续跟着他走,全程不再开口。
慕窈似有所感地回头,就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眼神沉静而专注。
直到扶着公主回到床榻,为其轻轻掖了掖被角,随后想要回避,却发现根本抽不动手,对方的力道不大却透着些许固执。
下一刻,檀深雪却若无其事地松开了。
然而,她的手停滞在半空,缓缓收拢五指,是一种不可能对下属表现的克制。
“时间到了,你也要走了吗?”
慕窈略微思索,天都快亮了,自己当然要出去干活了。
本来很平常的一句话,从公主口中说出,听上去就是有点怪怪的味道。
“是的。”她低声回话。
檀深雪敛下眼眸,眸光微微凝滞,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慕窈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檀深雪轻掀起眼皮。
珠帘后面的身影微微躬身,语气不疾不徐,说道:
“我在这里,等公主睡下再走。”
“嗯。”
过了一会儿,檀深雪半侧过脸颊。
似乎是在反复确认,不远处的身影确实留下来了,心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安稳。
此前,对于众人信奉的神明之说,她向来不以为然,自然也从未怀着虔诚之心,那些道观术法加持的法器,唯一的价值就是能为她所用。
或许在真正面临炼狱般的景象之时,人心才会重新习得信仰,因此……还有一位神明愿意只身前往渡她。
檀深雪轻轻阖上眼眸,四下漆黑,唯有一点不远不近的光。
她身体里翻涌上来倦意,冷静缜密的头脑松懈了一些,时刻警惕紧绷着的心弦骤然松开,产生了不可思议力量,连意识也渐渐地不可抗力地坠入温和的梦乡。
“……”
床榻方向的呼吸均匀,许久未动。
慕窈眨了一下发涩的眼睛,回过神来,才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腿脚,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最后悄然地走到了外边。
临走之前,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桌上的木匣子。
天书记载长公主受噩梦困扰,有时候会产生极端的被害妄想和幻觉……大概是将这颗绣球当成伪装的凶器。
当时看到这只大小合适的匣子,情急之下便拿过来使用了,好在管用。
她思索了会儿,抱起这只木匣子,随后一起从房间里出去了。
当她走到外面的时候,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大口呼吸了新鲜的空气,眼前的树木景色顷刻间鲜活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胸腔里的心悸才缓和下来。
这公主府中待遇是优厚,但是当差却是凶险,恨不得时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然而可以预见,这种情况将来还会变成一种常态。
她看了看守门的护卫,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护卫也视而不见,似乎长公主梦魇发作的行为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护卫还是多看了她一眼。
毕竟一夜过后,还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人却是不多。
慕窈没有理会他的探究,只觉得头脑发昏,守了一整夜困得不行,于是步履飘忽,加快脚步从台阶走了下去。
但是她还不能去睡,还有最后一件活儿要干。
天亮之前,必须把匣子妥当处理掉。
……
不多时,天色蒙蒙亮,曦光穿过窗纸柔和地倾泻进来。
紫色的花瓣浓郁至极,沾了一缕晨间的轻雾,微风中缓缓摇曳,连空气里的一丝多余的气息也消匿无踪。
床榻上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五官却很放松,流露出一分罕见的无害之感,呼吸轻的几乎难以察觉,显然处在许久未曾有过的深层睡眠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纤长睫羽轻颤了一下。
檀深雪缓缓睁开眼眸,视线轻掠过房间里的布置。
周遭和睡下之前没有任何变化,清风拂过面前的宝石珠帘,掀起一角,后面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昨夜只是一个梦。
脑海里依稀残留着“少年”的身影,始终与她不远不近,却信守承诺从未离开过她身边。
即便“少年”走了,也是静悄悄的,没有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一如他出现的时候。
不过,檀深雪睡得很安稳,闭上眼睛也感受不到那些邪物的注视。
周围没有别的东西,仅仅只有她一个人。
兴许是完全沉浸在这样的安全感里,身体变得格外的轻盈淡然,骤然醒来,胸腔里涌现了一丝莫名的怅然。
片刻后。
檀深雪披上了外衣,从里面走了出来,不甚在意轻瞥了一眼。
桌面上的东西一样没少,木匣子里盛放着法器,就连上面的红色封条都没有动过。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视线定在木匣子上面。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檀深雪眸光微凝,将木匣子移动了一下,露出后面不起眼的局部位置,篆刻了一行蚂蚁大小的字体。
道观为了方便统一存取用度,在每只木匣子后面都雕刻了编号。
她莹白的指尖微微凝滞,指腹摩挲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颇值得玩味的事情。
这不是原来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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