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侍奉疯批长公主后》漫浪星

6、第6章 今夜你留下

　　片刻后，水池表面多了几根红棕色的浮毛。

　　花豹完全失去了先前威武的派头，浑身过长的毛发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体型缩小了将近一半，更加直观地凸显出瘦削的身形，只有刚刚吃下食物鼓起的肚皮。

　　厚实的爪子搭在石面台子上，利爪已经露出，只是此时显得有那么一点滑稽可怜。

　　它甩了甩毛绒的大脑袋，低头舔了舔掌心，带有倒刺的舌头鲜红的，余光还时不时地去瞄在场唯一目睹这场“事故”的人类。

　　空气安静了一刻。

　　慕窈这会儿也平静下来，思索了一会儿，语气斟酌道：“我给你擦干净，你不要乱动好吗？”

　　说出口后，她竟然觉得有点荒唐，自己竟然在跟一头豹子说话。

　　然而，豹子其实不喜欢湿透的感觉，加上此前没有正常摄入食物，如果今天这一出引发不良后果，也是她需要承担的责任。

　　花豹正卧在台面上，低头舔舐自己的毛发，动作越来越焦躁，因为光靠自己的努力也要花上大半天才能把舔干净。

　　“嗷。”它张开嘴巴，发出低低的声音。

　　慕窈观察了会儿，确定它没有攻击意图，便打开了随身带的包袱，从里面摸出一条自己未使用过的汗巾。

　　她折叠了两下，攥在手心里，让它知道这不是暗藏的利器，然后就当着它的面靠近。

　　大概动物的记忆力都很短，花豹也忘了刚才是因为跟人类的游戏，才不小心跌下水的。

　　若鸢应该是习惯被别人服务，过程非常之丝滑，当慕窈矮下身体替它擦拭毛发的时候，它只是舒服地扬起脑袋，金瞳逐渐半眯起来。

　　它庞大的身体舒展得很开，展现出一道长条流线型的“完美”矫健线条，慕窈本来高挑匀称的人在旁边反而显得娇小。

　　她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费了不少气力，简直比干了一天活还累，最后总算是将若鸢弄干净了。

　　若鸢乖得离奇，不闪不避，看得出来并不怕人，只是对慕窈不太喜欢罢了。

　　当人类完成自己的任务，若鸢灿金的瞳孔睁开，微微张开嘴巴，露出锋利骇人的獠牙，浓重血腥的气息顷刻间涌来。

　　不过，慕窈已经有所适应，没有被这幅凶相吓住。

　　若鸢顿时了无兴趣，抬起半干的毛绒爪子，低头舔舐，然后就冷酷无情地转身，纤细的尾巴甩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接着就在慕窈眼前跑远了，矫健的身形一跃跳进草丛里。

　　慕窈在水池旁边坐了会儿，转身想收拾包袱的时候，无意间一瞥，忽然看到水池里面有什么东西。

　　水底的污泥被野兽翻了一圈，坑坑洼洼的，而半空中的泥沙大半散开，露出原本埋在角落的一块四四方方的物体。

　　慕窈张开手撸起了袖子，俯下身将捞了一会儿。

　　她利落地直起身体，灼灼日光下，打量着手心里的东西，只见一块碧绿雕刻着“邵”字的印章。

　　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而最出名的就是汴州的商贾大族，经营大虞超过半数的酒馆、粮铺，与朝中一些大臣也关系不错，更有坊间传闻邵家一直暗中替太子办事。

　　想到这里，慕窈脸色有些凝重，众所周知太子和公主势力在朝中势如水火，如果这东西是真的，怎么会出现在公主府呢？

　　本来，慕窈想把它丢回去，手才伸到水池上方，临了感受到掌心沉甸甸的分量。

　　她自己并不懂玉，却也觉得这玉卖相极好，绝对值钱。

　　过了会儿，她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就收拢了手掌心将印章放进了袖子里。

　　今日喂食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过程比昨日顺利，她提上木桶背上包袱，回到了院子里，做了一番清洗的工作。

　　……

　　天色刚刚暗下来，火烧云燎遍天际，一缕橘红调的光芒投映在室内的地板，莫名的有些许压抑沉闷。

　　慕窈不由调整了姿态，端正严谨地一步步走进来，只见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布局大气奢靡，其中飞鸟山林雕刻的屏风格外吸睛。

　　后面还有一张紫檀的案台作为重心，上面放着文房四宝，最打眼的是精致木架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字迹说不上精妙，反而是青涩稚嫩，笔锋之间却透出不相称的野心。

　　慕窈来的时候恰好路过，自然地看了一眼，但是因为过于晦涩，并不是很看得懂上边的内容。

　　当她的余光瞥见左下角署名，眼皮跳了一下。

　　上边署名“顾又”。

　　外人一眼很难认出这是哪里大家，不过慕窈曾经在顾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听说过一段不为人知的事情。据说顾冕没有殿中之前，籍籍无名，靠着卖自己的字画维持生计，化名就是“顾又”，后来他名气大增，这些亲笔字迹的价钱翻了十倍不止。

　　慕窈心中有些感慨，真爱无疑。

　　公主房间里出现顾冕的字画，这种感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不过是停留一瞬，她就当做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飘荡着一缕淡淡的檀香，宝石的珠帘遮掩了大半的景象，橘红调的天然光线有些不真实，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影子，美人乌发如瀑，丝丝缕缕地垂在腰枕附近，她身形慵懒地半卧在软榻里，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扇子。

　　慕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过了一会儿，檀深雪莹白指尖转动扇柄，动作稍稍慢了一些。

　　那麦穗的流苏垂下，静静地搭在她细腻如玉的手掌心。

　　“说罢。”

　　于是，慕窈拿起记录的册子，这是今天投喂若鸢的时候，记下的相关数据。

　　她没有半点含糊，将每一条都念了出来，语调不高，咬字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的明显。

　　整个过程时间不短，而且有些内容散乱，可是珠帘后面的女人却没有打断她。

　　仿佛对于爱宠的小习惯和无意间做的事，都觉得津津有味。

　　慕窈偷瞄了一眼，语气顿了顿，渐渐地停止了声音。

　　女人打开了手里的折扇，莹白的指尖轻抚过扇面，上边绘制着一副山水墨画，仙鹤临水，姿态仙气飘飘，可以看出画者超然的心性。

　　若是慕窈上前细看，便会认出来这也出自原主人之手。

　　“没有了么？”女人的声音清凌凌的，透着一分漫不经心的倦懒。

　　“……”

　　对面的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模糊不清。

　　檀深雪轻掀起眼皮，视线透过扇面，落在跟前的少年身上，微风拂过，珠帘之间轻微碰撞发出悦耳声音。

　　少年恭谨地手捧册子，青色衣裳包裹的身体劲瘦干练，只是肩膀处的衣物被划出几道口子，凹陷的褶皱之间，隐约可见里面的单薄里衣。

　　而且，在光影变幻之间，有一丝细微的不同，檀深雪眼眸微眯，注意到他伏低的脊背粘着一根绒毛，标志性的棕红色。

　　檀深雪神色微沉，轻启薄唇：

　　“你和若鸢接触了？”

　　话音落下，慕窈脸上浮现一丝诧异。

　　上次“接触”还是昨日，慕窈当众被若鸢扑倒，差点引发一起血色惨案，所以长公主问的自然是今日发生的事。

　　虽然不知道公主如何得知，但是她很快镇定下来，交代了若鸢不慎落水的事情。

　　听了她的讲述之后，檀深雪秀眉微蹙，目光停留她身上好一会儿，低声喃喃道：

　　“你给它……擦拭身体。”

　　这种事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若鸢并不怕人，却有个毛病，不喜任何男子近身。即便是指定的饲养者也会本能保持距离，不会有人会试探这样一条红线，而慕窈初来乍到这么做了，还能安然无恙。

　　檀深雪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少年，却看不出半点作假的痕迹，紧接着在迷雾横生的心间，逐渐浮现出一丝隐秘幽深的阴鸷。

　　隐隐约约耳畔传来另一种异常感知，有什么东西将香雾划开，渗透进来，极细小的虫子活动时触角探进空气，从不知名的角落爬过发出的细微声响。

　　檀深雪忽然攥住手里折扇，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放松五指。

　　“你和别的男子却是有些不一样。”她的语调低哑，透着些许意味不明。

　　闻言，慕窈头脑警铃大作。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出于一种谨慎的心理，此时下意识觉得对方话中别有深意。

　　手里捧着的册子贴近胸口，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忽然间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

　　她垂下眼眸，对此没有接话，又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没有了下文。

　　仿佛只是长公主随口说的一句话。

　　等到慕窈把心放回肚子里，暗暗松了口气后，忍不住抬起眼眸，想看看长公主是不是睡着了。

　　香雾缭绕的房间里，宝石珠帘后面的女人长时间没有反应，清风吹起珠帘一角，灿烂的晚霞笼罩下的绝代容颜。

　　女人披着一袭素白轻纱，垂在软塌边上的袖摆浮动，她半托着下颌闭目养神，此时轻轻放下手中折扇。

　　“若鸢三天喂一次就够了，今晚留在外面值班。”她神色倦懒，不经意间下达指令。

　　闻言，慕窈愣了一下。

　　却不是因为突然的活儿，而是值班一向有固定的人员，自己并未听说需要补位。

　　“公主，你是让属下过来吗？”她不甚确定，不由得低声询问。

　　“嗯。”

　　檀深雪抚了抚额头，感觉有些头疼，半个时辰前好不容易小憩片刻，却做了一个“噩梦”。

　　在她熟悉的房间里，再次浮现来自眼睛的“注视感”，并不强烈，但是就好像没有消失般如影随形。

　　直到慕窈来了，现在才好一些。

　　“……是。”慕窈抱了抱拳，虽有不解仍然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