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侍奉疯批长公主后》漫浪星

5、第5章 第一天上工

　　若鸢是异域进贡的圣物，通晓人性，据说曾经在讲经的大师座下度化，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源源不断的气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灵兽。

　　在她六岁时，祖母将它作为生辰礼物赠予她，从此相伴长大，感情深厚。

　　然而，自从檀深雪中毒之后，若鸢便表现出种种反常行为，最严重的便是好像不认识她了，很长一段时间害怕得缩在不知名的洞穴里，不吃不喝。

　　若是再久一点，她认为这头豹子会直接死在里边。

　　今日的天气很好。

　　明媚的日光下，地平线化成一段朦胧虚影，女人身着深红绣金的绸缎衣裙，勾勒出窈窕迷人的身形，花纹繁丽的裙角丝滑飘逸，周身气场贵不可言，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从容不迫地抬起手臂，从袖口坠下一块通体纯白的玉牌，泛着柔润灿烂的光泽，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下一瞬，那只消瘦许多的花豹便自觉低下脑袋。

　　她抚摸着豹子的脑袋，动作之间流露一分罕见的轻柔。

　　这一幕颇为温馨，如果不是刚刚才发生凶险的话……

　　慕窈终于平复下心情，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将自己的心脏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此时的她分外狼狈，浑身沾满跟豹子对峙时的灰土杂草，胸腔里跟压着块石头似的发堵，隐隐作痛，可是没从捡回一条命的侥幸中沉浸太久，她就起身规规矩矩地向长公主行了个大礼。

　　“拜见公主。”

　　今早檀深雪进宫面圣，刚刚回府，身上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下，心里想着事情，途径兽园，便心血来潮走了进来。

　　檀深雪微侧过脸，视线掠过少年的面容，在脏兮兮的脸颊上逗留了一瞬。

　　少年是第一次见到豹子，不由自主地发怵，由于没有得到命令，只能保持深深弯腰的动作，做着早晨刚学来的恭敬又生硬的抱拳方式。

　　膝盖一片灰扑扑，底下大约是有大片泛红发青的擦破皮痕迹。

　　“起来吧。”

　　女人的声音如清泉击石，不掺杂一丝波动的情绪。

　　不过，慕窈却听的切实，于是不假思索地从地上起身。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道观回来后，公主整个人就变得平和许多。

　　当下情景无人打搅，许久无言。

　　檀深雪掌心轻抚豹子光滑的脊背，皮毛由于营养不良而有些暗沉，动作有些许顿住，语气透着不经意说道：

　　“我倒是想起前段时日，若鸢还是很讨人喜欢，不似这般……那负责照看若鸢的人，每日可有照例过来检查？”

　　“……”

　　杜熏今日带慕窈过来，只是打算留下食物，再用打扫场地的方式下马威而已，没想到发生了如此意料之外的事情。

　　虽然若鸢自己现身了，但是由于长期未摄入食物，以及无人照看，显得骨瘦嶙峋，和之前判若两豹。

　　“公主，奴婢今日就是来检查……”杜熏脸上的喜悦激动凝固，恭维的话卡在喉咙里，僵硬地回答道。

　　此前授命管理园子的人就是杜熏，通常一些事都由她全权负责，公主也不会过问一句，但是只要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她就难以逃脱干系。

　　即便事实是若鸢先绝食，逐渐让饲养者失去耐心，最后才撒手不管，所有人都觉得若鸢会永远“消失”下去，或者是在某一天突然死在不起眼的地方。

　　而公主生性多疑，疑心一起，真正的是与非就不再重要了。

　　杜熏想到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浑身也紧跟着冒出了一层冷汗。

　　“奴婢管理不周，请公主责罚。”

　　长公主连看也没看，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回头去领罚罢。”

　　“奴婢遵命。”

　　这一段没头没尾的对话，慕窈听得一头雾水。

　　她仅仅是意识到，这位长公主阴晴不定，刚刚还在跟爱宠温馨互动，下一刻就可以残酷地发配身边忠心耿耿的婢女，甚至连明确的由头都不需要。

　　底下的人忌惮其威势，自然敢怒不敢言。

　　慕窈左边眉毛一跳，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做得很好，想继续为我照料若鸢么？”长公主神色捉摸不透，过了一会儿忽然对慕窈说道。

　　慕窈私心想拒绝，可是又不敢太直白，便小声嘟囔道：

　　“它可能不愿意……”

　　这道声音再小，还是落入公主的耳朵里。

　　她神情微滞，似乎有些意外，因为掌心底下的野兽有些异常，听到慕窈的声音之后突然竖起耳朵。

　　接着，花豹金瞳竖成一条线，残忍冷血，对着气息陌生的慕窈开始哈气，就连两旁的胡须都跟着颤抖，抗拒到了一个极点。

　　檀深雪见状，莹白漂亮的手指轻抬起，曲起一个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它的前额。

　　花豹哈气的动作被打断，舔了舔舌头有点尴尬。

　　稍稍克制了不老实的小家伙，檀深雪眉梢都没动过一下，意有所指地轻启薄唇说道：

　　“你原来在顾家驯养马，是远近闻名的好手，而且还驯服过一匹招摇过市的烈马，后来顾冕将它送给了尚书侍郎……却是有些本领。”

　　闻言，慕窈有些愣住。

　　长公主这么快就摸清了她的底细。

　　说起来，就是在半年前，慕窈外出采买的时候，在闹市之中从突然发疯的马下救下一对祖孙，期间伤了左边的胳膊，时至今日留下一点病根，干活并不如原来的灵活。

　　然而这番话并不是在夸奖她，而是间接肯定顾冕的眼光，笼络了尚书侍郎这个人才。

　　因此，大约是存了另外的考量，长公主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今后好好照料若鸢，不得有半点闪失。”

　　说到这个份上，慕窈也没有说不的可能了，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应承下来：“是。”

　　除了突然给了她一个任务之外，后面并没有受到其它刁难。

　　慕窈不仅心中衡量了一下，到底是伺候公主不容易，还是跟一头野兽“打交道”更危险。

　　最后，她意识到自己办的其实是一件事。

　　因为后面她从其它仆从口中得知，按照照料若鸢的惯例，管理者会记录下它每日的饮食状况，用来分析其健康程度，然后亲自呈交给公主查阅。

　　而该报告必须详细负责，不然非常容易获失职之罪。

　　据说上一个管理者就是觉得公主不再关心，加上检查松懈，所以从定期喂食缩减一半，从中私吞了许多银钱被查出来，就被扔进了水牢。

　　次日清晨。

　　慕窈鉴于前车之鉴，记下了开工时间，并且按着记忆里清晰的路线顺利来到园子里。

　　经过昨天的清理，附近的草地变得整洁干净，她提着一只木桶，来到了假山旁边的一个水池。

　　水池里飘着几片浮萍，隐约有小鱼从底下游过去，阳光下水面一片平静，泛着粼粼波光。

　　她从木桶里拿出一块鹿肉，放到了池子旁边，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对面的树林一阵沙沙声。

　　豹子矫健的身形逐渐显现，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便来到距离慕窈极近的距离，而它明显并没有将她视为威胁。

　　紧接着，它轻快地跳到了台面，这一次仿佛收到了指示，没有再向前靠近一步。

　　豹子抬头看了看她，似乎还有点警惕虎和护食，慕窈便往后退了几步，就看着它低头开始享用自己的丰盛早餐。

　　周遭很安静，风声和地面的声音，都会引起豹子的敏锐警觉。

　　就算是慕窈抬抬手臂，或者掸掸衣袖都会打断它的进食，并且一脸警告地看着她。

　　她昨天打听过了，若鸢在府内生活多年，性情一向温和，只是最近行为不同寻常，伤了好几名饲养者。

　　大部分是饲养者强行将它带出洞穴，若鸢挣扎反抗中误伤了那些人。

　　此时，若鸢已经将鹿肉吃完了。

　　慕窈略微思索，将携带的零食袋放进袖子里，这一幕完全当着若鸢的面速度缓慢地完成。

　　若鸢的鼻子黝黑圆润，微微耸动，出于一种寻觅食物气息的本能，身体率先绕过自己喜恶往前迈了一步，来到了陌生的饲养者面前。

　　它先是靠近慕窈的双手，左右嗅了嗅，当她抬起手臂的时候，则绕着垂下的衣袖柔软的弧度找了一圈。

　　可是，那分明当着它的面放进去的食物，却突然消失了所有踪迹。

　　豹子的鼻尖偏硬，还有点湿软，像是一块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海绵，轻轻蹭过慕窈的手肘、腰侧等等最有可能藏物的位置。

　　看着豹子开始甩动的纤细尾巴，逐渐焦急了。

　　慕窈也不敢吊得太久，于是稍稍垂下手臂，藏在袖袋里的蜜果干便抖落了出来。

　　若鸢眼睛亮了亮，一下子就精准找到，然后就着她摊开的手掌心，美滋滋地开始享用。

　　这个过程可以安全地观测。

　　豹子左耳下面缺了一个小口，不仔细看并不会发现，却不知是天生的缺陷还是后天与野兽厮打的原因。

　　以及今日吃下主食多少，零食多少，以及毛发的生长状况。

　　好像……应该修剪毛发了。

　　但是她不是很确定，打算回头记录下来，具体如何修剪，保持的毛发长度，细到形状，这些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突然，手肘被顶了一下，身体瞬间爬上了鸡皮疙瘩。

　　“嗷——”传来一声低沉的哀嚎咆哮。

　　慕窈吓了一跳，昨日的阴影还在，她脚下不由自主往后挪了下，本来还想继续索要蜜果的若鸢，也冷不丁被下了一大跳。

　　它基本忘了自己就在水池边上，爪子突然打了个滑，直接划进了水面，顿时不大的水池扑通一声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