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侍奉疯批长公主后》漫浪星

3、第3章 “我对公主

　　慕窈有些诧异，看着面前的女人饮下茶水，即便是仓促的动作也分外优雅清贵。

　　那殷红唇瓣浸润得湿漉，宛若沐浴春雨夜间盛放的浓艳海棠花。

　　隐隐约约飘荡了一缕幽幽香气。

　　檀深雪眼眸半敛，纤长眼睫覆下一片阴翳，掩去一缕捉摸不透的思绪，用几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当触及这道视线的瞬间，慕窈心口一沉，连忙垂下眼眸作出恭顺的模样。

　　道观地处偏僻，香火稀少，前院中的一棵古树异常的高大，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空气里飘荡着泥土的腐朽气息。

　　此前即便走进道观，来到供奉神明之处，那种深深植根于眼睛里的恐惧，便从未消失过。

　　究其缘由，是在上个月赏花宴后，兴许是那来自异域的刺客下的巫术，据说需要心意相合之人方能解毒。

　　所以才在道观设了局，不料费尽力气，这毒竟然隐隐有自己消退之势。

　　日光穿透枝叶，淡淡光影投在眼前，温度使得身体逐渐开始回暖。

　　少年身体尚未完全张开，弯下腰身时，勾勒出一段清爽利落的脊背线条，作出与旁人一样的恭谨姿态，却因为不熟悉显得有几分拘谨局促。

　　大约是察觉到头顶视线，她再次压低了眉眼，乌黑发丝散乱地垂在身前，依稀可见白皙耳廓，动作露出耳后一片薄弱肌肤处，有一颗红色小痣。

　　无端添了一分柔美，似生长在湖泊附近的青树，风掠过水面荡开一圈朦胧繁花倒影。

　　檀深雪的身体里残留一丝心悸，渐渐酝酿出别样滋味，阴暗潮湿泥土笼罩的惊惧之中，隐约还有不知名的渴望，既不是对权欲的狂热追求，也不是对活着的本能挣扎。

　　她无法说清那究竟是什么……

　　少年模样平凡普通，身份低微，仅仅是一个供人驱使的仆役，即便能活着走到道观，也未必能走得长远。

　　经过方才的事情，她隐隐认为，少年对于自己或许还有其它用处。

　　“茶艺粗浅，平时顾夫人如何忍受得了？”长公主手里握着瓷碗，莹白指腹微微摩挲，殷红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直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慕窈脸颊微红，心中忐忑。

　　因为长公主喝下的并不是茶水。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沾着些许草灰，此时不可控制地颤抖。

　　脑海里起初一片空白，慢慢地浮现出一段文字，乍看上去就像是最差劲的说书先生胡编乱造的东西：

　　【长公主会在道观找到顾氏，因为长久的嫉妒除掉了她，而且迁怒了求情的道士，当日没有留下一个活口，酿下人间惨剧。】

　　这是她家祖传的奇书，有一日突然冒出的内容。

　　书中记录，长公主十分嗜血，杀人不眨眼，平时只有服用一些特殊的食物，方可缓解一二。

　　譬如道观内千年古树下，生长的“无根之水”。

　　这玩意儿听上去跟神话差不多，慕窈自然不知是为何物，直觉大祸临头之际，趁着众人围堵偏殿，悄悄到前面的古树底下拾了一些草木灰。

　　方才，就往茶水里勾兑了。

　　“我……一直等待着侍奉公主，这是我的荣幸。”

　　慕窈面上强装镇定，低着脑袋回话，恰好掩饰了自己偷偷摸摸的心虚。

　　这番平静的回答，与她的行为联系起来，倒也是说得通。

　　小仆役并不知道殿内情势危急，只是恪守本分，准备时刻侍奉公主任何所需。

　　这一点，与周围惶恐战栗的仆从和护卫，显得格格不入。

　　“是么？”长公主语气有一丝玩味，无形的上位者威严倾轧下来，洞察力极强的目光，宛若能一丝一毫地穿透他的灵魂。

　　少年昨天还是顾府的仆役，陡然就转变立场，如此的“忠诚”很难不让人感到怀疑。

　　而且，就在方才众人手无足措之际，他居然如此镇定，为她细致地准备茶水。

　　这种时刻，即便是最亲近的护卫也不敢靠近。

　　檀深雪神色微沉，心中思忖。

　　可是皇宫里的消息，绝无可能泄露，倘若顾家早知今日有此一劫，又怎么会将顾氏安置在此地。

　　周遭无人敢吭声，气氛顿时陷入死寂。

　　慕窈并不知公主的心思，隐隐约约觉得做的事可能被发现了，于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再次回答：

　　“这只是道观中用的茶，加了一些兰花、桂皮……”

　　大概是感受到莫大压力，她说话的声音愈发微弱，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话音落下，空气良久陷入安静。

　　道观……

　　檀深雪神色微凝，视线掠过他，望向前方的大殿，日光灼灼，隐约传来一阵阵敲打木鱼，以及低低的诵经声。

　　来之前，她就听闻此地福泽深厚，人杰地灵，据说道长是不世出的清修者，寻常妖魔不能近身，更有降服邪祟的天赋能力。

　　本来不以为然，如今看来，似乎冥冥之中产生了效力。

　　不然，为何那些宫内的御医看过之后，都对她体内的奇毒束手无策，而走进这座道观后却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只是一杯茶而已。

　　檀深雪眼眸微敛，视线轻掠过少年白皙面容，过了一会儿轻启薄唇：

　　“行了，都起来吧。”

　　她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杜熏，语气轻描淡写地嘱咐：

　　“带他回去，好好教一下规矩。”

　　“是。”杜熏应道。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位脾性暴戾的公主，面对这个大胆无状的小仆役，却表现得心情不错。

　　檀深雪轻抚了抚衣袖，姿态从容，正从座椅里起身，漫不经心地朝着慕窈伸出了手。

　　看着半空中纤纤玉手，慕窈有些愣住。

　　这样怠慢的态度还是头一回。

　　檀深雪眼底眸光流转，缓慢地睨了她一眼，紧接着眼前的少年快速眨了眨眼睛，三两步忙乱地上前搀扶。

　　总算是反应过来，还不算是个木头疙瘩。

　　女人身体稍稍往前探，肢体动作自然舒展，将手掌轻轻放在少年面前，后者两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随即才僵硬地接住了她。

　　如暖玉般细腻柔润，带着一丝甜腻幽冷的香气落下，慕窈不敢用力，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下一刻对方的手就会软得融化。

　　这般殊荣却是她从未料想到的，心中思绪交杂。

　　看上去公主目前恢复如常，不会发生“天书”中描绘的惨剧，可是顾氏后续的处置却仍然是个未知数。

　　“公主，顾氏应该如何处置？”她觑着女人神色，大着胆子询问道。

　　殿内，顾氏已经被吓坏了，在她看来在场的护卫纷纷拔刀，好似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急红了眼睛，时刻准备拉身边的人垫背。

　　当事情再次平稳下来，人群里长公主走向了她，旁边搀扶的人却是慕窈。

　　为了讨好新主人，此人巴不得替公主除掉后患。

　　“不如关押进地牢，以后顾大人现身也好作为一桩筹码。”

　　“……”

　　檀深雪眉间微动，望着慕窈低眉顺眼的模样，却说着对前一个女主人堪称歹毒诛心的话。

　　但是，她并不在乎。

　　对于慕窈这样为了活下去，极力表现忠心的人，她向来是愿意收为己用的。

　　檀深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然而此时却改变了主意，在这神圣的道观之中有些事还是得避讳。

　　“你说，我今日是来做什么？”她轻抬起另一只手，宽大的袖口轻轻滑落，纤细雪白的手腕内侧，露出深沉调的灰褐色符文串珠。

　　慕窈表情微顿，回答道：“祈福。”

　　她看着女人的侧脸，淡金色的日光温暖朦胧，对方立体精致的五官冷漠疏离，半敛的眼眸浮现一点闪烁微光，如黑夜乍现的幽幽之火。

　　莫名让人联想到大殿中的神像，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神性。

　　这个想法显然有些荒唐。

　　只是，面对和方才判若两人的公主，慕窈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说道：

　　“您今日只是来上香，不曾见过顾氏，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府了。”

　　对此，檀深雪不予置否。

　　过了一会儿，她看也没看顾氏，完全没有兴趣似的，转身扫视一圈其他人便走往大殿外走。

　　慕窈不禁回头，看着同样惊愕的顾氏。

　　天书上说长公主因为嫉妒，才想要除掉顾氏，如今就这么轻易将人放了，似乎事实并非如此。

　　然而，即便不发生今日之事，公主也已经得到圣上赐婚，不日即将举办盛大婚婚礼。

　　“怎么，还念着原来的主人？”

　　檀深雪轻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说道。

　　前方一个门槛，慕窈放慢了脚步，小心地提起对方繁复的裙摆。

　　“若是你现在想走，便尽快带着她们回顾府，不会有人拦着。”

　　这一句话宛若天大的恩赦。

　　可是，今日发生的一切，慕窈仍然历历在目，尽管有种立即应承下来的冲动，但还是理智忍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石子路上，阳光明媚，却油然而生出前途未卜的感觉。

　　“公主说笑了，我对您一心一意。”

　　身旁的女人视线幽幽，凝望了她一会儿，不易察觉地轻勾殷红唇角。

　　过了一会儿，慕窈忽然感觉掌心微凉，抬眸看去，视野里莹白细腻肌肤泛着些许淡淡绯红，紧接着一串冰凉的道珠落入手中。

　　长公主神情倦怠，眼眸泛着一层水润薄雾，似乎是觉得手上酸疼，将这珠子摘了下来，随即就俯身坐上了轿子。

　　丝质飘逸的帘子落下，掩去了里边的全部情景。

　　队伍回程前，有一名仙风道骨的道长出来送行，并且献上了几只锦盒。

　　道长听说了偏殿的事情，突然间有了莫名自信，在收下酬金之后，言之凿凿地表示这些开了光的法器，每日服侍佩戴，可以保证公主婚期之前百邪不侵。

　　慕窈对神鬼之事将信将疑，识趣地上前接过锦盒，此时也被唬得一愣一愣。

　　“咦……”道长打量着她，摸着胡子面色古怪。

　　“今日不该是你啊。”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慕窈却心里一紧，难道此人看出了什么？

　　但是，道长看了看渐行渐远的队伍，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