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侍奉疯批长公主后》漫浪星

2、第2章 “你，过来

　　长公主权倾朝野，在朝中支持她的人数大半，此次出宫却是秘密行事，明面上是去道观祈福，只带了护卫队六人，侍从奴婢二人。

　　当一行人抵达道观，祈福仪式却是全权交由道长，慕窈和一众侍从都留在外面等候。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只见偏殿外面的出口都被护卫围住，周遭的气氛冷凝，长时间没有任何人进入。

　　殿内宽敞，香炉升起的烟雾袅袅，空气里是淡淡的檀香。

　　顾氏就站在对面的墙边，脸上压着情绪，全程一语不发，双手紧紧地抱住身前的女童。

　　在她墙边的木架上面，挂着一排排刑具，刀枪棍弩，枷锁、钉板和老虎凳应有尽有。

　　然而，高位之上的女人正闭目养神，轻搭在身前的手指，轻轻摩挲一串雷击枣木道珠，上面的符文栩栩如生，烫金微光在漂亮莹白的指间缓缓流溢。

　　她似乎并不在意室内的二人，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炉的灰烬慢慢残余。

　　据说长公主对顾冕一见倾心，久而久之产生痴狂的占有欲，作为出身高贵的公主，习惯了众星捧月，自然受不了顾冕身边还有其他人，于是借着升迁的奖励，几次三番威胁顾冕休妻。

　　顾冕阳奉阴违，才促使长公主动了杀心，这次亲自出现在顾氏面前，还放出消息，就是作为筹码要挟顾冕就范。

　　实际上不论顾冕如何抉择，顾氏今日都是有来无回。

　　慕窈悄悄从门口经过，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一抬头就对上护卫拉着张驴脸。

　　她连忙指了指身后，热情招呼道：

　　“天气这么热，道观里煮了绿豆汤，你们舟车劳顿整天整夜，也该休息一下……”

　　晌午的太阳毒辣，炙烤着大地。

　　门外的护卫训练有素，体格极佳，跟随长公主徒步行走了这么长时间，脸庞都晒得通红，嘴唇干裂。

　　这一身盔甲看上去滴水不漏，然而底下早就汗湿了。

　　“我帮你看着，一会儿就过来？”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

　　护卫看了一眼同伴，抱了抱手里的剑，“行。”

　　过了一会儿，里边公主的侍从杜熏出来，示意慕窈随同自己进去。

　　当慕窈出现在偏殿之中，沉默的顾氏脸上终于有了变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

　　顾氏看着她的神色，以及前方的公主，顿时明白了一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在顾氏看来，顾家一向乐善好施，广积德行，底下的一众仆从都自发地忠诚，甚至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主人。

　　慕窈投奔顾府的时候十分落魄，据她说的亲人在战祸中失散，一个人无依无靠，于是顾氏力排众议收留了她，并且给予优待，这一待就是三年，期间他们自认待她不薄。

　　如今，却是出卖了她，成了长公主身边的一条走狗。

　　面对昔日女主人的唾骂，慕窈没有反驳，只是作出仆从一贯的低眉顺眼，默然不语。

　　“你，过来。”

　　这一幕被檀深雪收入眼底，她稍微调整了姿态，神情微动，搭在案台上面的手臂抬起，莹白指尖轻勾了勾。

　　慕窈受宠若惊，弯了弯脊背连忙上前。

　　她距离长公主极近，嗅到檀香之中一丝幽幽的香气，浓郁粘腻，说不清那是什么，眼前有片刻的眩晕模糊。

　　但是，她明白檀深雪此时心情极差，顾冕并未如期现身，而且看着曾经的“情敌”内心的妒火自然越烧越旺。

　　传闻中长公主十分善妒，脾性残暴，身边亲近之人也要小心翼翼，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降罪下狱，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你与我说说，顾冕对家中夫人究竟如何？”檀深雪的嗓音冷冷的，宛若浸透月光的一湾清透泉水。

　　瞬间，周遭的压力全部转移到她头上。

　　慕窈一路上已经有所准备，可真正面临如此处境才暗中捏了一把汗，她的余光瞥见其他人皆低着脑袋。

　　只要一句话不慎，就会大祸临头。

　　“顾大人和夫人是少年夫妻，携手共济七年，彼此互相爱护珍惜，旁人看来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头顶的压力愈发明显，这番话俨然不是长公主“想”听的。

　　不过，慕窈似乎忽视了这一点，一直往下说，连平时两夫妇的相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描述出来。

　　檀深雪目光落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沉声质问道：

　　“那他今日为何不来？”

　　闻言，慕窈微愣了愣。

　　总觉得这话问的是另一位。

　　面对长公主即将爆发的怒火，慕窈强装镇定，思索了好一会儿，小声回答道：

　　“可能是……来不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檀深雪眸光微眯，流转的波光灼灼，情绪有一瞬间断开，似乎是在意料之外。

　　顾冕不管是为了自己，或者是名声，都不可能再得知消息之后，还对妻女置之不理。

　　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寻找其下落。

　　身体里骤然产生了些许异样，本来稍稍平息的怒火，被另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催生得更猛烈暴戾，那奇毒浸入骨头缝里，蔓延出细细密密的痒，蚕食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那种强烈的不安再次涌现，如同飘渺的游丝充斥空气里，有一只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砰砰砰——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再也无法往前移动哪怕一丝一毫。

　　这只眼睛怨毒仇恨，冰冷可怖。

　　“公主！”杜熏焦急地呼唤着。

　　但是，长公主身体半靠进座椅里，放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攥着，指尖微微泛白，却听不到旁人的声音。

　　她的神色苍白，目光盯着前面的空气，好似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事物。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场面陷入了混乱。

　　两旁有人围上前，慕窈往后面避开，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心中不由得纳闷。

　　为了爱情，长公主竟然神伤至此？

　　另一边，顾氏看着眼前景象，脸上流露几分快意，好像想起了某件事情，意有所指地说：

　　“老天都看不下去，让作恶多端的人得到了报应。”

　　长公主继承先皇遗愿，拥有大权之后，每每处置朝臣、宫人都手段残酷，私下已经积怨许久。

　　而且自从赏花宴遇刺，长公主便噩梦缠身，经常半夜惊醒，请了不少能人异士都收效甚微，以至于白天脾气愈发暴戾，一时人人自危。

　　这话慕窈却是不敢苟同。

　　顾氏将性命置之度外，她却是还想活命的，此时场面有些失控，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慕窈眼观六路，一点点挪到众人边缘，接着从不知何处端了一只缺了口的瓷碗，然后身形灵活地挤了进来。

　　“……”

　　周遭的声音几乎消失，视野里被一片模糊昏黑占据，檀深雪的意识深陷在奇异症状之中，憎恶怨念的目光无孔不入。

　　倏地，她的世界恍惚了一阵，景象的轮廓有些模糊，“眼睛”竟然后移了几寸，让光亮从后面渗透了进来。

　　宛若在深水里即将溺毙的人，陡然发现了漂浮的木。

　　檀深雪用力攥住眼前人的手腕，指骨泛白，冰冷矜贵的声音有些喑哑：

　　“你……做什么？”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的杜熏看到慕窈，起初想阻拦，却发现癔症中的长公主有了反应。

　　“这是我为殿下沏的茶，请品尝一二。”

　　慕窈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女人的指甲纤细便长，无意识的情况下指尖划破了她白皙的肌肤，顿时显现出红印。

　　她双手举起，恭恭敬敬地献上茶。

　　茶？

　　如她这般谄媚讨好的人，平时多不胜数。

　　而檀深雪绝不会多看一眼。

　　此时，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人，却莫名心生渴望。

　　喉咙又干又痒，呼吸尚且有些紊乱。

　　余光里，那只怪异的眼睛蛰伏黑暗之中，正窥伺发生的一切，阴毒损德的邪物不多时便会再次逼近。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形。

　　檀深雪神色微怔，望着慕窈很快恢复一分意识，面上维持着镇定，完全忽视了旁人的目光和意见。

　　她缓缓地伸出手，放在茶碗上面，莹白的指尖微颤了一下，才轻拂过慕窈的双手之间。

　　仿佛一道细小电流，从指尖迅速窜过。

　　下一刻，慕窈就从她的脸上，读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念一想，就明白对方的担忧，于是不假思索地低头喝了一些。

　　“大胆，你……”杜熏脸色一黑，正要呵斥，不过是一碗茶，自己也能伺候公主。

　　但是，檀深雪当着众人接过瓷碗，没有一丝的犹豫嫌弃，甚至是有些迫切地喝下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