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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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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澜峰。
云雾缭绕的半山腰有一处凉亭,四周别无他物,满目盎然绿意里落下浓墨一笔,美得不似人间。
此时,里外却站满了看守的护卫。
空气里有一缕化不开的血腥气。
水灌满口腔的湿润压迫感,混着这没由来的血气,不断地向内挤压着慕窈的五脏六腑,窒息涩疼的感觉刺激着其它感官。
她感觉两旁桎梏的力道松开了,身体便自然地跪伏倒地。
“咳咳咳……”慕窈剧烈地颤抖着,身上的青灰色布衣松垮,衣襟被水渍浸湿大半,旁边寒风往里边猛钻。
这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重重吸气,看着周围身着宫廷服饰的人,每张脸上都十分木然,就像是一个个受人操纵的木偶。
紧接着,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一片华丽的裙裾。
那姿态雍容华贵的美人倚着阑干,暖金丝线勾勒的白金绸缎衣裙,微微的日光照耀下,映出鲜活细腻的纹理,随着袖口轻轻滑落,纤纤玉指之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小巧香炉。
“想说了么?”
这道声音柔美至极。
慕窈却感到一阵寒意,不禁攥住身前的衣袖,掌心里顿时浸出一片水渍,隐约还有擦破皮泛起的疼。
她抬头看到,用水盆泼醒她的人回去,将另外几名仆从模样的人押了上来。
“我给顾冕送信,几日不见音讯,害我如此苦等……怎么今天突然就带人跑了呢?”
女人一头乌发如瀑,发间耀眼金钗步摇轻晃,她的视线扫过底下众人,狭长幽深的凤眸微眯,流转波光。
周遭的空气忽然安静,众仆从露出惧色,面面相觑。
面前的女人正是大虞的长公主。
长公主私下跟新科状元顾冕往来频繁,然而后者已有妻室,兴许是顾及这一点,长公主在三天前送出了一封信,却没有等到顾冕亲自上门。
不仅如此,半夜顾府还悄悄命几个家仆连夜奔出城门。
却不知这一切传到长公主的耳目,半个时辰前,顾家的马车就在悬崖底下坠毁了,死了一半人,马车里放着两大箱子的金银细软。
“没有跑!是顾大人打算出城休养。”有一名家仆张口说道。
“对对!”
闻言,慕窈却是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但凡是对顾冕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早年丧父,如今又将八旬老母从乡下接到京城,现在突然收拾细软出去休养,完全是无稽之谈。
实际上,顾冕放不下功名,又舍不得妻女,就想偷偷摸摸在外面置一处宅院安顿。
那料到会招致杀身之祸。
“顾冕打算去哪里休养?”
“益州。”
“不,是潭州……”
不一会儿,答话的两人就被拉了出去,哀嚎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的檀香幽幽,带着一分宁神作用。
剩下的家仆里面,除了慕窈之外,另一人已经被吓尿了。
檀深雪眉心微蹙,轻掩了掩鼻。
旁边的侍从察言观色,立马扬了扬手,便将人也一并带下去了。
侍从拿过一块靠枕,放在阑干旁边,檀深雪上身稍稍往后抵着,神色愈发从容,处置几人的时候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些,问道。
“慕窈。”
底下跪着的少年人一袭青衫,脸颊白白净净,比其他人生得更加秀气,鼻梁底下沁着薄汗。
“方才是你在骑马?”
慕窈吞了吞唾沫,轻轻点头:“是的。”
她同在顾府中担任差事,是顾冕手下的一名小厮,由于马术不错,平时负责运送食材和货物,昨天上头要求她运送一批货,除此之外并无透露其它信息。
同行那些人全都对顾府忠心耿耿,宁愿死也不出卖主人。
这个时候,当长公主问起事情来,也应当梗着脖子面对夺命弯刀,视死如归地大声喊一句:
“我们大人绝不同意您的条件,您死了这条心吧!!”
“呵。”
头顶的女人低声笑了一下。
似乎是对她的诚实很满意,所以心情不错。
“我知道你不一样,告诉我那封信在哪里?”
慕窈瞥了眼左前方,护卫紧握着佩刀,老老实实回答道:“在顾府。”
“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
信件上的内容,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半年前,长公主一次外出,偶遇刚刚进京的顾冕,就动了别样心思,顾冕无法抵抗权势地位,于是也逢场作戏。
本来顾冕觉得能如此太平下去,不想在他殿试之后,圣上下了旨意为长公主大婚,最后在信中却写明,要求他自行“处置”妻女。
如今,顾冕阳奉阴违,已经触怒了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顾冕怎么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长公主想听什么。
见慕窈良久沉默,一旁的护卫立即上前,“咻”地一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眼前闪过一抹寒光,紧接着架到了她的脖颈上面,冰凉的触感刺得身体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我说……”慕窈连忙开口,担心下一秒自己脑袋不保。
“公主殿下,我家大人不敢违抗圣旨,只是本性仁慈,不想让妻女最后遭太多的罪。所以,让我们将她们送到附近的道观。”
檀深雪微微抬起下颌,眺望远处。
山脚下,有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隐约映出一处道观的轮廓。
然而,架在慕窈脖颈上的刀,仍然没有放下。她的心脏扑通直跳,完全不敢乱动一下,第一次感觉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传闻中这位长公主仙姿玉貌,却有着残暴性情,今日一见确是不假。
难怪顾冕怕得要死,连夜想跑路。
这一番话,果然取悦了面前的女人。
由于距离大婚之日不远,而道观就在京城外十里附近,若是将妻女安置此处,却也合乎常理。
想来顾冕也没有抗旨的胆子。
檀深雪神色沉吟,过了一会儿,给了护卫一个眼色让其退下。
顿时,周遭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
慕窈感觉目前人身安全了,暗自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抚了抚左边胸前的位置。
这个小动作并未被注意到。
檀深雪轻抚了衣袖,款款起身,从她面前闲庭信步地走过。
她的目光别有深意,时不时掠过慕窈。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对方身上的压迫感骤然倾轧,让人有些难以喘息。
慕窈眼睫低垂,紧盯着面前的地板。
“顾冕如今身在何处?”檀深雪缓慢踱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话音落下,慕窈沉默了会儿。
“……这个,我并不知晓。”
她领差事出门的时候,顾冕还在家,近日并没有公务安排,像这样的时候,都会和妻子一起操持家事,教女儿念诗。
如今,从长公主的态度来看,顾冕是“不知所踪”了。
檀深雪神色未动,并没有责难她,似乎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她已经派人去顾府搜过,顾冕并没有回家。
这么大个京城,倘若顾冕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动“消失”的,那么有这样能量的人寥寥无几。
究竟是太子,还是……
良久的静默。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断这场悄无声息的猜忌。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渐渐汇集,隐约酝酿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山间的风染着寒意,有些刺骨。
慕窈一直低着脑袋,颈椎开始发酸,就连膝盖也变得麻痹,她趁无人注意的时候,稍微动了动。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直勾勾盯着通往山下的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长公主应该放她走了,下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填饱肚子……
“去,收拾收拾。”侍从仿佛特赦一般,高声说道。
“明白,小的这就走。”
慕窈肩膀一松,正想叩拜送走长公主,却听到头顶一声轻笑的声音:
“你干的很好,应当重赏你才对。”
闻言,慕窈愣了一下。
檀深雪望着他呆愣的模样,忽然发觉有趣,第一次有人害怕赏赐,还敢当着她面推脱的。
“不敢不敢……”
接着,她摇着扇子的动作微微停顿。
下一刻,扇子的竹柄轻挑起少年的下颌。
檀深雪眼底含笑,来回地打量了会儿,仿佛是在审视一个物件似的。
“你就留在我身边罢,日后好好伺候……”
驸马。
后面两个字没说出口,但是慕窈瞬间听懂了。
她本来还想挣扎,绝不留在这歹毒的女人身边,然而身体刚刚有起来的动作,就被对方一记淬冰的眼神镇住。
顿时,她的喉咙仿佛卡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现存不多的理智告诉她,惹恼长公主的下场是更加凄惨的。
此时同行的顾家仆从的尸体,还七零八落地倒在悬崖底下,等到入夜,就会被山间野狼当成饱腹的晚餐。
因此,慕窈妥协了。
当公主的步辇大摇大摆离开凉亭,侍从浩浩荡荡地跟随其后,渐行渐远,留下的一名护卫在后面盯着她。
慕窈从地上爬起来,突然身上掉了一样东西。
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护卫是个练家子,见她如此紧张以为是财物之类。
结果只是用一块方布包着的,一个馒头,还有本破册子。
“什么破玩意儿。”
护卫满脸嫌弃,随手丢给她,一边催促一边恐吓道:“快走,耽误了正事惟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