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养花》梦桂香

2、第二章 能把对象换

　　“那后续再进一步了解。”

　　唐薇站起身，隔着办公桌与对面的云舒扬握了握手。初步洽谈已经差不多了，但订立正式合同还需要再经过一轮考察评估。唐薇便叫来助理送客，云舒扬也没有多留的意思，跟着助理便出了办公室，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表面映出云舒扬的身影，楼层数字跳动。温怜期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后才转身推开了唐薇办公室的门。

　　“看这样，你进行得挺顺利啊。”唐薇窝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向温怜期，“速度也是够快。”

　　“嗯。”温怜期没有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何止是顺利，何止是快。

　　他走到茶几旁，将手里整理好的资料搁下，直起身说道：“差不多了，我下班了。”

　　“今天这么积极下班啊？”唐薇挑了挑眉，“行吧，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温怜期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今天下午在学校遇到云舒扬之后，来公司都是直接坐他的车来的，这会儿倒要自己想办法回去了。他划亮手机屏幕，点开打车软件，渐渐皱起了眉。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辆黑色轿车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嘀”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月光斜斜地洒进车内，给驾驶座上Alpha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白，额前的头发被夜风轻轻拂动，露出下面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Alpha微微偏过头，对上温怜期的视线，嘴角弯了弯：“下班了？需要送你回家吗？”

　　真闲。

　　温怜期没有犹豫太久，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他报了一个地址，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今晚还有事，先不回家，云总把我送到那里就好，谢谢。”

　　“是要去见白天那个人吗？”云舒扬一瞬间就想到了奶茶店里坐在温怜期对面的那个Alpha，眉梢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么晚了。”

　　“父母所托，没办法。”温怜期的语气淡淡的，尾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疲倦。

　　云舒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小期！”一道女声从包厢门口传来，嗓音被刻意揉得温软，听着反倒让人不太舒服。温段峰人还在医院里躺着，这顿饭局是代晴一手安排的——不知道温段峰知道了会有什么感想。

　　“怎么来这么晚，让长辈们等你，也不注意点。”代晴此刻的声音与上回在家里冷嘲热讽时的腔调截然不同。

　　“公司有点事耽误了，不好意思。”温怜期没有多做解释，拉开空椅子坐了下来。

　　能来都已经不错了。

　　这场饭局因为两位主角都兴致缺缺，很快就散了场，结果依然不出所料——双方长辈满意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敲定了下一步的流程。

　　回温家的车上，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将整条街照得通明。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行人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过，倒是比车里热闹多了。

　　“温怜期，想清楚自己的价值。”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代晴突然开了口。

　　温怜期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沈倾颂发来的消息，闻言不紧不慢地回道：“那你儿子呢？”

　　代晴的后脑勺明显僵了一下，正准备回话，却被开车的温代殷抢先一步截住了：“到了。妈，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事情定下来了就行。”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温家别墅门前，代晴先推门下了车。

　　温怜期正要下车，余光瞥见驾驶座上的温代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还有事？”

　　温代殷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把视线移回了方向盘上。

　　晨光透过床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床头柜上的手机先是轻轻震了几下，没过几秒，又狂震起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一只手臂从被子里摸索着伸出来，在柜面上胡乱探了几下才够到手机。
　　云舒扬眯着眼，努力把眼皮之间那层黏糊的睡意赶走。人脸识别解了锁，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云舒扬扫了几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打字回道：“想表达什么。”

　　“看得懂字吗？”屏幕那头，陈既潭抿了抿唇随后把手机往桌上一甩。

　　有点东西。

　　云舒扬这下彻底醒了神，盯着屏幕上那条“温怜期与沈倾颂订婚”的消息，眉间轻轻拢了一下。

　　那个Alpha？父母所托？

　　温怜期刚到学校，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云舒扬的消息，简单两个字：“订婚？”

　　正要打字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新消息弹出来：“能把对象换成我吗？”

　　温怜期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指节微微僵了一下。

　　隔了几秒，消息弹出。

　　“云总说笑了。”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流哗哗地涌出来，落在掌心里。那股凉意从手心猛地炸开，顺着血管一路窜上大脑，将因酒精而混沌的神经刺得清醒了些。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温怜期弯下腰，将掌心的水扑到脸上用力搓了搓。他关上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把脸上和手上的水渍擦干净，走出卫生间，拐了几个弯，重新进了包厢。

　　云舒扬刚从吧台那边问完包厢位置，往里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门响。酒吧里人声嘈杂、音乐震耳，但那一声开门的声音偏偏就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耳朵里。他本能地回了下头，只瞥见门边上一晃而过的手——白皙、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温怜期的。

　　“挺巧啊。”陈既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一条胳膊搭上他的肩，带着他往前走。

　　云舒扬顺着那力道把头转回来，将刚才的念头按了下去，随口答道：“都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巧什么。”

　　陈既潭推开包厢门，在热浪涌出来的间隙里侧头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说呢？”进门前又若有若无地朝刚才那扇刚合上的门瞥了一眼。

　　云舒扬也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没再多问。包厢里的喧嚣比走廊里更甚，嘈杂的人声混杂着走调的歌声迎面扑来，几乎要把人淹没。

　　这群人还真是半点没变。

　　他随意应付了几个凑过来寒暄的老同学，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算正中间，也不太靠角落，刚刚好。

　　聚会很快到了中场，热闹不减分毫。

　　“……温家那个私生子……订婚了……”

　　“……温代殷那事……会不会影响……”

　　细微的交谈声从旁边那桌飘过来，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明明这么吵的环境，偏偏就没有盖过这些声音。

　　云舒扬皱了皱眉，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旁边的陈既潭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切了一首歌。激扬的前奏瞬间在包厢里炸开，鼓点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那桌细微的聊天声像是被声浪吞没了，又或者是歌太炸，震得那两人没法再继续聊下去，反正是安静了。

　　“投资的事我可以同意。”王总对着沈倾颂说话，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温怜期身上，“不过……”

　　温怜期握了握垂在桌下的手，没有回避，抬眸迎上那道视线，正打算开口，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王总愿意帮忙，是我们沈家和温家的荣幸。”沈倾颂不急不缓地伸出手，将桌上的合同往王总的方向推了推，语气温和，“合作愉快。”

　　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笔刷刷地签了字。

　　“王总慢走。”温怜期端着妥帖的微笑将人送出门口，等人走远了，站直身体，才缓缓开口，“其实你没必要帮我说话。”

　　沈倾颂与他并肩站在门廊下，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凉意。沈倾颂的声音和着风声一道传来：“没事。天黑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温怜期脸上的微笑不变，客气而疏离地回道：“不劳费心，我还有事，您慢走。”

　　沈倾颂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刚下过雨，风又大，吹在身上竟带着几分不属于夏季的凉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温怜期没有拿出来看。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不远处酒吧门口那盏昏黄的灯上。他确信——刚才出酒吧时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的那群人里，有云舒扬，因为他看到了温代殷，这两人是高中同学…一群人只能是同学聚会。还好王总走在前面没有被他看到……但和沈倾颂站在一起这一幕，倒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外面不冷吗？”一道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

　　温怜期动了动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颊，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惯常的微笑：“还好。挺巧的，云总。”

　　云舒扬用手背碰了一下温怜期的手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凉。”说着，手已经搭上了自己外套的纽扣。

　　“不用了。”

　　云舒扬像是没听见似的，利落地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塞进温怜期怀里：“还是穿着吧。”他的目光在温怜期脸上停了一瞬，笑意加深了一些，“我昨晚说了要追求你，总要给追求者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温怜期低头看了怀里的外套一眼，最终没有再推拒，将外套披到了肩上。

　　外套很干净——指的是信息素。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连云舒扬自己的也闻不到。这不太寻常。一个正常的Alpha或是Omega，穿过的衣物或多或少都会沾上一点自身信息素的气味，哪怕很淡。像这样完全干净的，要么是清洗得格外仔细，要么是还没怎么穿过。

　　“我送你回去吧。”云舒扬的话打断了温怜期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说完才反应过来——怎么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