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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雷阵惊魂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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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星枢殿的偏殿里,充斥着浓烈刺鼻的药味。
平仲守在榻前,看着都胜那张连嘴唇都泛着青灰色的脸,急得眼眶通红。
极寒阵的反噬太重了,都胜作为草木之身,本就畏惧极寒,这十天折腾下来,连本体的根须都冻伤了,裂开的仙籍玉牌上,蛛网般的纹路已经密得让人触目惊心,随时都有可能碎成一地齑粉。
“我说祖宗,咱们消停两天行不行?”平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银杏苦药,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都胜嘴边,“那极寒阵再站半个时辰,你的魂都要被冻散了。你拿什么去试下一个法子?咱们认个怂,回南麓去,成吗?族里那么多人等着你回去过年呢。”
都胜靠在软垫上,脸色虽然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透着一股子近乎疯魔的狠劲。
他一把夺过药碗,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只是一碗白水。
“雷。”
都胜把空碗重重磕在床沿上,冷冷吐出一个字。
平仲的手一抖,差点把药罐子砸了:“你真疯了?极寒阵冻不死你,你要用雷劈?你是山茶,是木头!木引雷火,那是天克!你一劈下去,连灰都剩不下!你想魂飞魄散吗?”
“神族的雷刑,专劈神魂。”都胜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甚至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缜密,“七重天北斗星君掌天象,雷霆之力最能震荡神格。他白愉是神族战神,如果连雷火加身他都毫无知觉,那我就认了,我这就去殿外扫台阶,扫到死为止。”
“可帝君会同意你布雷阵吗?他一根指头就能把你碾死!”平仲急得在殿里直打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当然不会同意。”都胜冷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所以,我得背着他干。”
“你……”平仲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自己劝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闷声道,“行,你劈吧,劈死了,我就在太微星枢殿外给你收尸。好歹咱们几千年的交情,我不能让你死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接下来的三天,都胜安分得让文曲星君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每天照常端着茶去正殿,不再提灵力,也不再提冰阵,只是冷着脸看着白愉喝完,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下。
文曲星君甚至私下跟人嘀咕,说这山茶花精总算是认清现实,不敢再作妖了。
但在夜晚,当太微星枢殿陷入星辉的沉寂时,都胜却在偏殿里,借着聚灵阵微弱的掩护,偷偷布置一个上古残缺的雷阵。
那是他早年游历凡界时,从一处上古大妖的遗迹里捡来的残卷。
阵法虽然简陋,而且极容易反噬施术者,但引雷的威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他用自己的本命精血为引,一点点将阵法刻在偏殿的地砖上,将阵眼死死对准了正殿的方向。
每一笔落下去,他都要咳出一口血。
仙根受损,连画阵都成了奢望,但他咬着牙,一笔一笔地刻,手掌被反噬的雷光灼得皮开肉绽也不在乎。
平仲看着他每夜咳出的鲜血,心疼得直掉眼泪,却根本拦不住这头倔驴。
第四天傍晚。
白愉照例在正殿批阅公文。
殿外天色渐暗,九霄的星辉一如既往地流淌,但就在他提笔蘸墨的那一瞬间,窗外骤然一变。
原本璀璨的星辉被一层诡异翻涌的乌云遮蔽,云层深处,隐隐有紫红色的雷光在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连大殿的地基都在微微震颤。
白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死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太微星枢殿乃九重天重地,星辉常驻,根本不可能有雷云汇聚。
“轰隆——!”
一道粗壮如树的紫雷,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太微星枢殿的穹顶结界,直直劈向正殿的中央!
白愉身形未动,护体的神光在雷光触及他衣角的瞬间,便将其化为虚无,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连续九道天雷,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疯狂地轰击着正殿的穹顶。
每劈下一道,大殿内的星图就跟着剧烈闪烁一次,连玉石铺就的地面都被劈得焦黑。
殿内的神官们吓得四散奔逃,文曲星君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都吓白了,声音直打颤:“帝君!是偏殿!偏殿那个仙族人布了雷阵!他引了九霄神雷!帝君,他是不是疯了!”
白愉的眼神骤然一沉,周身爆发出骇人的威压。
他身形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狂风卷着雷火的气息扑面而来,灼得人连呼吸都困难。
偏殿的景象,让白愉的瞳孔微微收缩。
都胜站在偏殿中央,站在那个用精血画成的古老法阵里。
深红色的仙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双手结印,高举过头顶,正强行引着天空中最后一道紫雷,朝着自己的本体——那盆连叶子都掉光了的山茶花盆劈去。
“你疯了!”
白愉冷喝出声,正欲挥袖直接碾碎那个雷阵,将都胜强行拉出来。
然而,晚了。
最后一道紫雷,蕴含着震碎山河的霸道之力,轰然落下。
“轰——!”
雷光在偏殿炸开,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要将整个太微星枢殿掀翻。
雷火,是草木的天敌,都胜引雷加身,几乎是在瞬间就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
他惨叫了一声,甚至没能维持住站立的姿态,整个人被雷光直接掀翻,重重地摔在白愉的脚边。
他引以为傲的本体,那株山茶,在这道雷击下,枝干被劈得焦黑,断成了两截,残叶化为了灰烬。
都胜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雷光还在他的经脉里四处游走,带来撕裂神魂般的痛楚。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那股血里甚至带着被雷火灼烧的焦糊味,他腰间那块玉牌,“咔嚓”一声,裂纹瞬间蔓延到了极致,距离彻底碎裂,只差毫厘。
白愉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浑身是血、连命都快没了的仙族人。
“你找死。”白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都胜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雷火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撕咬,但他却硬生生地咬住了牙齿,将惨叫声咽回了喉咙里。
他不甘心,他不信。
他颤抖着,用满是鲜血和焦黑的手,死死抓住了白愉的衣摆。
“帝君……”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嘲讽,“这雷……劈得响不响?你……你心里,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白愉看着他那张被雷火熏黑、却依然倔强地扯出冷笑的脸。
他本以为,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仙族被雷劈得半死,他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会直接将他扔下凡界。
但不知为何,看着地上那一截焦黑枯萎的山茶断枝,看着都胜那双哪怕疼得充血、也依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白愉的心口,突然毫无征兆地瑟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三百年前他在凡间历劫,那片深红色的花瓣落在他手背上的那一瞬间。
极其微弱,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仿佛死寂了三百年的冰面,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虽然没碎,却留下了一道白痕。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陌生,三百年来,除了那朵山茶花,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的神格产生哪怕一丝的波动,而眼前这个把自己烧成焦炭的疯子,竟然做到了。
白愉沉默了许久,久到都胜以为他会直接一脚把自己踩死。
“疯狗。”白愉终于开口,收回了视线,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他抬起手,指尖凝起一团柔和的星辉,隔空打入都胜的体内。
星辉化作一层温和的结界,强行护住了他即将碎裂的仙籍玉牌和心脉,将那些还在肆虐的雷光一点点压制了下去。
“文曲。”白愉头也不回地喊道。
文曲星君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看到偏殿这副惨状,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帝君……”
“去十重天,找碧落天尊求一颗护魂丹。”白愉冷冷道,“别让他死了,死契还没到期,雷阵劈坏了本座的大殿,他欠本座的,还没还清。”
说完,白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殿。
太微星枢殿外,风雨交加。
沧溟和翠微站在远处的云层里,看着被雷劈穿了一个大洞的正殿穹顶,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罕见地严肃。
那些在暗处围观的神官星君,早就被这动静吓得退避三舍。
“这小子……真的不要命了。”沧溟把酒葫芦别在腰间,难得没有看热闹的嬉皮笑脸,叹了口气,“引九霄神雷劈神族战神?他怎么想的?他刚才那一下,差一点就魂飞魄散了。我巡游三界这么多年,什么疯子没见过,这种拿自己当柴火烧的,还真是头一回。”
“他是想用命去赌一个反应。”翠微看着偏殿里那团微弱的星辉,眼神复杂,“他在赌帝君是不是真的连一点人性都没有了,只可惜,帝君依旧是帝君,心似铁石,毫无波澜。换了别人,敢在太微星枢殿布雷阵,早被劈成灰了。”
“毫无波澜?”沧溟挑了挑眉,指了指文曲星君匆匆赶往十重天的背影,“毫无波澜,会去求碧落天尊的护魂丹?那可是天尊的保命药,帝君自己神格受损都没舍得吃。还有,你刚才没注意到吗?帝君动手护他仙籍的时候,动作很轻,我以前给白愉送酒,不小心把酒撒他袖子上了,他那一袖子差点没把我扇到北冥去。”
翠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太微星枢殿深处,那个白衣帝君孤寂的背影。
“或许,那朵山茶花,真的劈开了一道缝。”翠微轻声说了一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沧溟遥遥看了一眼偏殿里奄奄一息的都胜,又看了看那株被劈成焦炭的山茶,摇了摇头:“这算什么?拿命换一道缝?疯子的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可他的运气一向很好。”翠微忽然说。
“好什么好?”沧溟瞪眼。
“没死,就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