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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强灌灵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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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星枢殿的清晨,是从一杯冷透的山茶开始的。
一连七天,都胜每天准时端着一杯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茶水,站在正殿的玉案前,盯着白愉喝下去。
这茶,是都胜用自己本体上仅存的那些还算鲜嫩的叶子,配合着南麓最纯净的晨露,以文火慢熬出来的。
每一杯,都带着草木最本源的清香,他以前在南麓,自己都舍不得喝。
白愉倒也配合,他每日批阅七重天呈上来的命数折子,都胜递过来,他便接了,面不改色地饮尽,然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淡淡吐出两个字:“无味。”
都胜冷着脸,也不多废话,端着空茶杯转身就走。
这七天里,都胜几乎是绞尽了脑汁。
他试过用五重天换来的聚灵阵催生茶叶,试过用凡间极寒之地的千年雪水烹煮,甚至在最后一天,他狠下心,偷偷往茶里滴了一滴自己好不容易凝练出的本命灵露。
结果毫无悬念。
对于丧失了七情六欲的白愉来说,喝这杯精心熬制的灵茶,和喝一杯路边的脏水,没有任何区别。
第八天早上,都胜看着玉案上那只空茶杯,脸色比白愉还要冷上三分。
“帝君,您这病,怕是铁打的。”都胜把茶杯往托盘里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刺耳响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白愉正垂眸看着手里那份关于天权星异动的星象图,闻言连头都没抬,声音清冷如霜:“本座早就说过,你这药不行。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把戏,趁早认了死契,去殿外扫地。”
都胜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这人骨头硬,脾气臭,最听不得这种轻描淡写的激将。
要是白愉现在站起来打他一顿,或者像前两次在南天门那样直接把他扇飞,他或许还能痛痛快快地骂上两句。
可白愉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视,仿佛他这七天的努力只是一场无聊的笑话,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行不行,得换个方子。”都胜端起托盘,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偏殿。
第二天,都胜没有泡茶。
他搬了一把紫檀木椅,直接坐到了距离白愉玉案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结印,手里捏了个极其繁杂的法诀,周身那点微薄的灵力开始剧烈运转,连带着深红色的衣摆都无风自动起来。
白愉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命簿中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却冷傲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茶治不好,那就用灵力硬灌。”
都胜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团属于山茶精的微弱微光,毫不退缩地直指白愉的眉心。
“我在南麓修了上千年,灵息虽比不上帝君,但也算纯粹。既然帝君神格如死水,我便把这水搅浑。我把灵息强行渡给你,冲撞你的神格。哪怕让你疼一下、烦一下,也算是有反应了。”
白愉看着他苍白的指尖,没有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提醒,声音里透着股残忍的平静:“你的仙籍快碎了,敢给本座强灌灵息,不怕自己先枯死?”
“死不了。”都胜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一股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决绝,“我要是死了,这死契就算你赢了,但我还没输。只要没死,我就得试。”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已经点上了白愉的眉心。
都胜本以为,自己好歹是个活了上千年的仙君,哪怕如蚍蜉撼树,也能让这棵万年大树掉两片叶子。
但他错得离谱。
就在他的灵息触碰到白愉神格的那一瞬间,一股庞大、冰冷、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神族威压,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万年冰墙,直接将他那点微弱的灵息毫不留情地反弹了回来。
“砰——!”
都胜连人带椅子被弹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太微星枢殿的盘龙玉柱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寂寥的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噗——”都胜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直接染红了深红色的衣襟。
他腰间那块本就裂缝的仙籍玉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又蔓延了一圈,灵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碎成一地齑粉。
白愉坐在高处,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都胜,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不自量力。”
都胜趴在地上,胸口疼得像是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他抹掉嘴角的血,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只是撑着玉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冷冷地盯着白愉看了一会儿,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灵力不行……那就不走寻常路。”
白愉没有理他,只当他在说疯话。
接下来的两天,都胜把自己关在偏殿里,翻遍了从南麓带来的各种残缺卷宗,甚至厚着脸皮去找文曲星君讨要了一些关于神格刺激的偏方。
文曲星君被他缠得没法子,苦着脸道:“仙君,您就别折腾了,当年连十重天的雷刑都试过,没用的。”
“雷刑?”都胜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但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雷阵的反噬,他咬了咬牙,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极端。
第三天,太微星枢殿的正殿内,气温骤降。
都胜在偏殿布下了一个极寒的冰阵,拼尽了仅剩的灵力,硬生生将阵眼的寒气引到了正殿。
殿内瞬间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温度降到了极北之地的程度,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成冰晶。
“帝君,既然您没有感觉,那我们就试试极寒。”都胜穿着单薄的深红仙袍,站在冰阵中央,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连睫毛上都挂了霜,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点疯狂,“在极寒之下,凡人的神魂会本能地收缩、恐惧。你是神,但我不信你连一点生理的反应都没有!”
白愉本在批阅公文,冰霜顺着他的玉案蔓延到了他的衣袖上。
他停下笔,看着四周被冻住的星图,又看向阵眼中那个不知死活的仙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聊。”
白愉淡淡评价了一句,连看都没看都胜一眼,继续低头看折子。
“无不无聊,试了才知道。”都胜咬着牙,强行催动冰阵。
刺骨的寒风化作实质的冰刃,割裂了都胜的衣袖,割破了他的脸颊。
他毕竟是草木之身,本就畏寒,这极北的冰阵对他而言无异于千刀万剐。
寒气入骨,他的四肢百骸仿佛都被冻僵了,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一个时辰过去了。
白愉在冰阵中坐得笔直,白衣甚至连一丝冰霜都没有沾染。
他的神格虽然残破,但战神的本能依然让这世间极端的冷热无法近身。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折子,仿佛周围的冰天雪地只是一场儿戏。
而站在阵眼处维持阵法的都胜,却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咬出血丝,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维持阵法。
“够了。”白愉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他随意地挥了一下袖袍,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神力瞬间碾碎了整个冰阵。
结满厚冰的大殿在刹那间恢复了原状,温暖的星辉重新笼罩下来,仿佛刚才的极寒只是一场幻觉。
都胜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殿中,牙齿冻得咯咯作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依然倔强地梗着脖子的仙族。
“都胜,你这叫治病?”白愉的声音冷冽,带着几分上位者的质问,“你这叫自寻死路,你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来刺痛本座?”
都胜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清冷刻薄的脸此刻冻得惨白,但他的眼神依旧像一匹狼。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冻僵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敬道:“我……签了死契,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个阵里。不用你管。”
白愉微微眯起眼睛,眸底那片死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不知好歹、又臭又硬的骨头。
“文曲。”白愉冷声唤道。
殿外的文曲星君赶紧跑了进来,看到殿内这副惨状,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
“把这盆山茶,扔回偏殿的聚灵阵里去。”白愉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都胜,“别让他死了。死契还没作废,本座还没让他去扫地。”
“是、是!”文曲星君赶紧招呼两个神官,把几乎冻僵的都胜和那个破花盆一起抬出了正殿。
偏殿里,聚灵阵的暖光勉强维持着都胜的生机。
平仲不知从哪偷偷溜了进来,一看到都胜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往他嘴里塞银杏灵丹:“你疯了啊!极寒阵?你怎么不直接拿雷劈他啊!你这仙籍的裂缝都能塞进一颗珠子了!你这是治病吗?你这是送命!”
都胜吞下灵丹,靠在墙壁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
“雷劈……”都胜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可以。下个法子,试试雷。”
“你!”平仲急得直拍大腿,“你是不是真的非得死在他殿里才甘心?”
都胜没有理会平仲的跳脚,他只是睁开眼,冷冷地盯着偏殿的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冷笑。
“我还不信了,他真的是块石头?石头被雷劈了,也得掉点渣。”
太微星枢殿外,沧溟正靠在云柱上,手里的一把瓜子已经忘了嗑。
“极寒阵都没用?”他咂了咂嘴,对旁边的翠微感慨道,“这小山茶,命是真硬啊,这都第几天了?”
翠微抱着长枪,看着殿内那微弱的生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第十天了,帝君还没把他扔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沧溟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帝君只是在等,等这朵山茶花把所有的偏激手段都用完,把自己折腾到绝望,到那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
翠微冷笑:“你觉得那小子会知难而退?”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