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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三顾连盆端 ...

  •   云海翻腾,冷风如刀。
      一重天登仙梯的崖壁下,平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根藤蔓把半挂在云彩边缘的都胜给拽了上来。
      “吐两口血能死心吗?”平仲一边给他喂疗伤的银杏灵丹,一边气得直哆嗦,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两次了!这也就是白愉帝君懒得跟你计较,换成脾气暴躁的武曲星君当值,你现在连原形都被劈成柴火了!”
      都胜靠在云石上,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今天穿的那身深红仙袍已经破败不堪,发冠也被神力震歪了,看着好不狼狈。
      但他没有吭声。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几张被神力撕得粉碎的状纸,又低头摸了摸腰间那块裂得几乎要断成两半的仙籍玉牌。
      五重天的仙官说过,这块玉牌一旦彻底碎裂,他就会被打回原形,失去所有记忆,变回南麓那棵任人踩踏的野树。
      “平仲。”都胜的声音很沙哑,透着一股冷静到极点的寒意。
      “干什么?你要是还想告,我这就把你打晕扛回南麓。”平仲气道,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我太蠢了。”都胜垂下眼。
      平仲一愣,动作停在半空:“什么?”
      “去跟一个九重天掌管杀伐的帝君讲民事赔偿,是我蠢。”都胜将碎纸片随手扬进万丈云海,眼底那股偏执的狠劲却彻底被激了出来。
      他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他骨头硬,脾气臭,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换一条更绝的路。
      “他不讲理,我也不用跟他讲理了。”都胜撑着膝盖站起来。
      平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直发毛:“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治病。”都胜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冷冷道,“天尊的通告还在三界挂着。治病换神籍。既然赔款讨不到,我就拿这条命去换。治好了我升神籍,治不好我认栽,总比现在这样等死强。”
      平仲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治病?三百七十六个上神和名医都没治好,你一个连药方都背不全的山茶精,你拿什么治?拿头治吗?”
      “我不懂药理,但我赌他没见过我这种大夫。”都胜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向南麓。
      平仲在后面急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赶紧追了上去。

      翌日,一重天,南天门。
      守门的神兵今天一大早起来,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果不其然,那个一身深红仙袍、眉眼透着刻薄相的仙族人又来了。
      但他今天没拿状纸,手里端着一个半人高的白玉大花盆,里面栽着一株半死不活、枝干断裂的野山茶。
      身后还跟着个苦着脸的仙君,手里拎着一包药。
      都胜走到白玉阶前,停下脚步。
      “站住!帝君有令,仙族不得入内!”神兵立刻拔刀拦住他。
      都胜连看都没看脖子上的刀,只是冷着脸,抬头看向南天门上方。
      他脸色其实苍白得厉害,仙根受损让他连站着都在耗费精力,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去通报。”都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通报什么?”神兵被他那眼神盯得一哆嗦。
      “南麓山茶都胜,带本体前来,求见白愉帝君。”都胜冷冷地看着他,“告诉他,我能治病,治不好,我把命赔给他,连原形带人,随他劈了当柴烧。”
      神兵咽了口唾沫,看着都胜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没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进天门。

      没过多久,一道清冷至极的白光从九重天落下。
      白愉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袍,手里未拿剑,但周身的威压却足以让四周的云海停滞。
      他本是打算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仙族彻底扔下凡界的,但听到“治病”两个字,脚步却顿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抱着个盆的都胜,眼神犹如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你刚才说什么?”白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都胜抱着花盆,不卑不亢地直视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睛,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天尊有令,能治好帝君者,晋神籍。我来应试。”
      白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怀里那盆快枯死的山茶上:“你?治病?”
      “三界大夫试了两百年,说明常规法子没用。”都胜语气冷硬,甚至带着点嘲讽,“我是山茶精,草木无情。帝君神格残破,或许就缺我这种无情无欲的来冲撞。留我在殿里,试好了,我走人,试不好,这本体留给帝君当摆设,算我倒霉。”
      这番话说完,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远处云层里的沧溟和翠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不是真不怕死?”沧溟瞪大了眼睛,“拿原形当赌注?够狠。”
      翠微冷笑:“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被逼到绝路了。你看他那块玉牌,不搏也是死。”
      白愉沉默地注视着都胜。
      他见惯了阿谀奉承,见惯了战战兢兢,眼前这个仙族,不跪、不拜、不求饶,甚至还带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尖酸与冷傲。
      但他却奇异地没有动怒。
      “进殿。”
      白愉扔下两个字,转身往回走。
      都胜抱着沉重的花盆,咬着牙,一步步踏上白玉阶。
      平仲本想跟上去,却被神兵无情地拦在了门外,都胜回头给了他一个极冷的眼神,示意他滚回去,平仲只能红着眼眶站在南天门外。

      太微星枢殿内,高深幽冷。
      文曲星君和几个当值的神官,看到都胜抱着个破花盆跟在帝君身后走进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帝君,这……这于理不合啊!仙族怎能入太微星枢殿?”文曲赶紧迎上来。
      “去偏殿开个聚灵阵。”白愉走到玉案后坐下,连看都没多看都胜一眼,随手一挥,一道金色的死契符文悬浮在都胜面前,“签了它,你的命脉就捏在本座手里。一旦死契生效,你若敢耍花样,或者治不好,本座一念之间,你便魂飞魄散。”
      都胜把花盆放在地上,他当然知道死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条命从此就攥在这位冷酷无情的帝君手里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破指尖,干脆利落地按在符文上。
      契成。
      一道金光没入两人眉心。
      “大夫当了,现在怎么治?”白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都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看着自己那盆断了枝干的本体,伸手从枝丫上摘下唯一一片还算完整的绿叶,起身走到白愉的玉案前。
      “啪”地一声,他将叶子放在了那象征着三界命数的命簿上。
      “帝君去凡间历劫,总该知道凡人的病是怎么治的。凡间大夫开药,一日一服。”都胜冷着脸,语气生硬,“从今天起,我每天给帝君泡一杯山茶,帝君喝了,觉得恶心也好,反胃也罢,算是第一味引子。帝君敢喝吗?”
      白愉看着那片绿叶,眼神深邃。
      他本该觉得这种胡闹般的“治病”极为可笑,但不知为何,看着那片叶子,他识海深处那死寂的冰面,竟又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药能治出什么花来。”白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命簿,声音冷如寒冰,“退下。”
      都胜没有多言。他转身抱起地上的花盆,跟着文曲星君去了偏殿。
      太微星枢殿外,沧溟靠在云柱上,摸着下巴:“翠微,你说这小子能撑几天?”
      翠微瞥了一眼大殿深处:“看他的骨头有多硬了。不过,这太微星枢殿,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太微星枢殿的偏殿。
      聚灵阵开启,浓郁的灵气将花盆包裹,勉强护住了那株山茶的心脉。
      都胜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得可怕。
      那两次被白愉扇飞的伤还没好,加上强行切断本体的枝干,他的仙根已经受损严重。
      刚签完死契,精神一松懈,整个人便摇摇欲坠。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喘息。
      偏殿的门被人悄悄推开,平仲不知用什么法子混了进来,红着眼眶给他塞了一把银杏灵丹:“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真当这病你能治啊?你要是死在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治不好。”都胜咽下灵丹,声音虚弱,但依然冷硬。
      “治不好你还签死契?!”平仲急得快哭了。
      “如果不签死契,我连太微星枢殿的门都进不来。”都胜睁开眼,看着聚灵阵里的本体,冷笑了一声,“那三片叶子的账,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不是要处置我吗?行,我就赖在这,反正我命硬,看谁耗得过谁。”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平仲彻底无语。
      “把药熬了。”都胜指了指旁边的一片叶子,闭上眼,“送到正殿去,告诉他,明日清晨,我要亲自看着他喝。”

      第二天清晨。
      太微星枢殿的正殿。
      白愉走进大殿时,案上已经放了一杯温热的茶。
      茶水颜色极淡,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都胜站在殿中,依旧是那张冷脸,一言不发。
      他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但站得依旧笔直。
      白愉没说什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没有味道。
      或者说,对于丧失七情六欲的白愉来说,这世间万物都没有味道。
      “帝君,感觉如何?”都胜冷着脸问。
      “无味。”白愉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意料之中。”都胜冷笑了一声,没有半点失望,也没有借机溜须拍马。
      他直接转过身,往偏殿走去,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早上的例行公事。
      白愉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死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这个大夫,确实跟以前那三百七十六个,都不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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