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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二叩天门理 ...

  •   距离第一次被白愉一剑鞘扇下登仙梯,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南麓仙山的山茶洞府内,气压低得连路过的飞鸟都不敢落枝。
      都胜就坐在石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那块裂了缝的仙籍玉牌。
      玉牌上的裂缝比三天前更宽了,隐隐有灵光从缝隙中逸散出来——这是仙根受损的征兆,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年,他这上千年的修为就得彻底报废。
      “我说你这脾气,迟早要把自己作死。”
      银杏仙君平仲坐在对面,一边摇着蒲扇熬药,一边叹气。
      他本体是南麓绝壁上的一棵万年银杏,和都胜做了几千年的邻居。
      整个仙族,也就他受得了都胜那尖酸刻薄的冷脸,还能心平气和地给他熬药。
      “他砸断我的枝干,碎了我的叶子,还把我从一重天扇下来!”都胜冷着脸,把新写好的折子“啪”地拍在桌上,墨迹都还没干透,“平仲,你评评理,我好不容易长出那三片叶子,他倒好,一具尸体从天而降,砸得稀碎,他还不赔。他不赔是吧?行,碧落天尊当年发的通告白纸黑字写着,能治好帝君者,仙族晋神籍。我不求神籍了,我去五重天问问,这‘工伤赔偿’的流程到底怎么走!”
      平仲将熬好的药推过去,无奈道:“那可是九重天的白愉帝君。扶光帝君掌太阳,望舒帝君掌太阴,这位白愉帝君可是统御北斗群星、掌管杀伐的煞神!三百年前他一人一剑杀穿魔界十二道阵的时候,你还没化形呢。你敢去告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都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冷笑着站起来,“他不讲理,我还不能去讲理的地方要个说法了?”
      “你就不怕他真打断你的腿?”平仲急了。
      “他要是敢打断我的腿,我就天天躺在南天门底下,让三界都看看战神是怎么欺负底层仙族的!”都胜抓起折子,头也不回地出了洞府。
      平仲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蒲扇,追了上去:“你等等,我陪你去,万一你真被打死了,好歹有人给你收尸。”

      五重天,神机殿。
      神界等级森严。
      十重天碧落天尊掌天,坤灵天尊掌地,九重天三位帝君镇守中枢,八重天的沧溟与翠微掌大海与青山,六重天的上神们各司风、云、雨、雷、雪、雾,四重天的十二位灵君则掌管十二月令。
      而五重天,是由四位掌管人间四季的神君执掌三界冗杂政务的地方。
      神官们穿梭其间,桌上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
      仙族和妖族在这里连当差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定期来交贡品、领灵药。

      都胜一路闯到神机殿门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神兵拦住。
      “干什么的?”
      “递折子,讨个说法。”都胜冷着脸。
      神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身仙族装扮,腰间玉牌还裂着缝,态度便冷淡了几分:“神君们正在核阅三界奏报,等着。”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偏厅里,除了都胜,还站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年轻仙君。
      那人怀里抱着两盆开得极好的九华菊,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生得一张温和的面孔,眉宇间透着股天然的木讷,正是仙族里出了名的好脾气——九华仙君。
      他今日是代表菊科一族来五重天交岁贡的。
      因为族里灵脉贫瘠,今年收成不好,他抱着那两盆菊花站在偏厅里已经快三个时辰了,腿都站麻了,也不敢去催,就那么老老实实地等着。
      平仲凑到都胜耳边,小声道:“那是九华,菊科的,脾气好得没边儿,被欺负了也不会还嘴。”
      都胜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直到日头偏西,殿内才传来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都胜大步走进大殿。
      殿内,一个身着浅金色长袍的神君正斜倚在玉案后。
      此人眉眼生得极好,唇角挂着和煦的笑意,手里端着一盏清茶,仿佛三界所有烦心事都扰不到他分毫。
      他便是五重天掌管秋季政务的管事神君,素商。
      素商笑眯眯地看着都胜:“这位便是南麓来的山茶仙君吧?久仰。来,说说你要告什么?”
      都胜不卑不亢地把折子递上去:“素商神君,白愉帝君凡间历劫时,压断了我的本体枝干,碎了我三片叶子。我来申请天尊当年定下的补偿。聚灵珠十斗,灵脉一条,或者折成等价的神籍名额。”
      素商接过折子,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他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绵里藏针的疏离:“都胜仙君啊,这事儿……按理说,是该赔,只是——那是九重天的帝君。你也知道,五重天只是管管文书的地方,哪敢越权替帝君做主呀?”
      “那要怎么办?”都胜的眉头皱了起来。
      素商将折子轻轻合上,递了回去,笑得滴水不漏:“你先去南天门递个呈堂状,只要白愉帝君接了状纸,签了字,我这就给你走流程,如何?”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分明是在踢皮球。
      这烫手山芋,又被他轻飘飘地扔回了南天门。
      都胜咬了咬牙,盯着素商那张笑脸看了半天。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笑面虎——嘴里句句是理,手里件件不办。
      他一把夺回折子,冷声道:“行,那我去南天门。神君记得今天的话,帝君签了字,你这边得给我把流程走完。”
      “自然自然。”素商笑着点头。
      都胜转身大步走出殿外,平仲叹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素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他转头对外面喊了一声:“外面站着的那个,进来吧。”
      九华抱着两盆菊花走进殿,老老实实地把花放在案上。
      素商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花:“菊科的岁贡?放那儿吧。回去告诉你们族里,这个月的灵石配额减半,你没什么意见吧?”
      九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他嘴笨,憋了半天才小声开口:“神君,减半的话……族里过冬的灵阵就不够运转了。今年雪大,没有灵阵,明年开春的幼苗……”
      “今年神界开支大,大家都不够。”素商放下茶盏,笑得更温柔了,语气却不容置疑,“要不你去九重天找帝君们要?或者,学刚才那个山茶花,去南天门告我?”
      九华垂下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素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似乎对这只闷葫芦的性子觉得颇有意思。

      半个时辰后,一重天,南天门。
      白愉今日本没打算来南天门,他只是在太微星枢殿推演天权星轨迹时,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异动,便顺路来巡视一番。
      谁知刚走到白玉阶前,便看到那个穿着一身深红仙袍的影子,又站在这儿了。
      “怎么又是你。”
      白愉停下脚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
      都胜听到这声音,三天前的旧怒和新仇一起涌上心头。
      他几步跨上前,把折子直接举到白愉面前,语气又冲又硬:“白愉帝君!五重天的素商神君说了,只要您接下这呈堂状,我的补偿就能批下来!您要是讲理,就把状纸接了!”
      白愉垂下眼帘,看着那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的折子,眉头微蹙。
      他堂堂北斗之主,每日掌管三界星象、杀伐决断。
      十重天的天尊也不曾这般逼过他,而眼前这个小小的山茶精,竟然接二连三地凑上来,用一张破纸指着他的脸。
      “本座说过。”
      白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威压骤然散开,南天门的白玉阶上,瞬间结起了一层薄霜。
      “再来,打断你的腿。”
      都胜心里其实慌了一下,但他生来就是一副硬骨头,越是被人压着,越是梗着脖子往上顶。
      他咬牙不退,声音更大:“你不接状纸,我就——”
      “啪!”
      这一次,连剑鞘都没有用。
      白愉只是随意地拂了一下袖袍。
      一股比三天前更霸道、更冷酷的神力狂风直接砸在都胜身上。
      都胜连退了好几步,手里的折子瞬间脱手,被狂风撕成了碎片,漫天飞舞。
      他整个人再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那股神力掀翻,直直坠下了南天门的云海。
      “封门。三天内,不准任何仙族踏入九重天半步。”
      白愉丢下这句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拂袖转身,只留给目瞪口呆的神兵一个冰冷彻骨的背影。

      南天门外的云海深处。
      “哎哟!飞得还挺远!”
      半空中,一个拎着酒葫芦的身影斜倚在云柱上,正是八重天的巡游真君沧溟,掌三界大海。
      他看着从头顶飞过去的红色影子,砸了咂嘴,转头对旁边那位拎着长枪、英姿飒爽的女真君笑道:“翠微,你说这小山茶花是不是傻?前前后后告了两回,回回被扇飞,回回还要来。你说他图什么呢?”
      翠微——这位掌管三界青山的八重天巡游真君——冷冷地瞥了沧溟一眼:“你巡你的海,少管闲事。”
      “我这叫关心三界大事!”沧溟灌了口酒,嘿嘿一笑。
      而在云海最深处,都胜从一堆软绵绵的云层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头发上沾满了云雾,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耳朵里嗡嗡作响。
      平仲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过来,一把扶住他:“我说什么来着!你这回差点被拍进凡界去!”
      “给我闭嘴。”都胜一把甩开他的手,抹掉嘴角的血丝。
      他抬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已经重新闭锁的南天门,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烧起了一股狠劲。
      “好你个白愉……打完人就封门,你越是这样,老子越跟你没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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