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余烬之永恒》阿律子酱

29、废土2 四个小组依

　　四个小组依次走出运输机。
　　每个小组带着各自的三台机甲——机甲被折叠成运输模式固定在运输机外挂架上，着陆后由操作员释放。
　　三台折叠状态的机甲从外挂架上脱落，在空地上依次展开——金属骨架伸展，关节液压咝咝作响，装甲板逐块归位。像三只蛰伏的铁兽在缓慢苏醒。
　　沙琰站在机甲前面，看着它们展开。
　　即使经过了李莫的调校，这三台机甲依然——怎么说——带着一种蓝星特有的粗糙感。关节处的液压管线没有防护罩全覆盖，接缝处的焊接痕迹清晰可见，装甲表面的合金涂层有几处气泡和色差。
　　但它们站起来了。
　　三个灰绿色的钢铁身影站在废土的晨光中。不高——大约六米。不壮——比帝国的标准作战机甲窄了至少三分之一。不漂亮——没有流线型设计，没有空气动力学优化，就是一个人形的金属框架包着一层合金壳。
　　但它们站着。
　　在这片被虫族蹂躏过的焦土上，三台破烂的蓝星机甲站在那里——就像三个穿着不合身盔甲的士兵，装备差，经验少，但站得笔直。
　　沙琰的手指触碰了一下第一台机甲的小腿装甲。金属冰凉。晨露在合金表面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收回手。
　　运输机的引擎声开始加大——它要走了。
　　“各小组注意。“运输机的扩音器传出了机械化的声音。“你们的目标坐标已发送至各组通讯终端。考核计时从现在开始。七十二小时。“
　　“补充说明——“
　　声音顿了一下。
　　“废土区域的物资补给有限。考核期间各小组共享同一区域的资源点。资源点的位置已标注在你们的地图上。先到先得。“
　　先到先得。
　　这四个字在四个小组之间投下了一颗无形的炸弹。
　　沙琰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三个小组——他们的表情在“先到先得“这四个字之后同时发生了变化。有人的目光开始在其他小组之间游移。有人已经在跟自己的组长低声交流。
　　竞争。
　　考核的设计者不只是让他们对抗废土和虫族——还让他们互相竞争。
　　物资补给是有限的。四个小组共享同一片区域的资源点。你多拿一份，别人就少一份。你到得晚了，可能什么都不剩。
　　合作还是争夺——每个小组要自己选择。
　　运输机的舱门关闭了。引擎声暴涨。气流卷起地面的沙尘形成一团灰褐色的旋涡。
　　运输机升空。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引擎声渐渐变成了远方的低沉嗡鸣，最后消失在灰蓝色的天空中。
　　废土上安静了。
　　那种安静跟灰港的安静完全不同——灰港的安静是“声音被墙壁和建筑吸收了“的安静，底下永远有城市运转的低频噪音。
　　废土的安静是真正的安静。
　　没有引擎声。没有人声。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
　　只有风。
　　干燥的、带着尘土和孢子气味的风，从荒原的尽头吹来，掠过破碎的建筑骨架，发出低沉的呜咽。
　　像是大地在叹气。
　　四个小组站在着陆点。
　　短暂的沉默之后，各组开始行动。
　　最先动的是那个制服最新、靴子最亮的小组。短发的组长简短地说了几句什么——沙琰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他的手势判断，他在给组员分配方向和任务。
　　三十秒后，他们的三台机甲启动了。引擎轰鸣，金属脚掌踏在硬实的废土上，扬起一片灰尘。他们朝着东北方向快速推进——那个方向上，地图标注着距离最近的一个资源点。
　　第二个小组紧随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
　　第三个小组犹豫了一会儿——他们的组长似乎在跟组员争论去哪个资源点——最后也动了。
　　着陆点上只剩下了第十三组。
　　“他们都走了。“萨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我们不动？最近的资源点在东北方向三点二公里。再不走就被第一组抢完了。“
　　“不去那个。“沙琰说。
　　“什么？“
　　沙琰没有解释。她转头看向李莫。
　　李莫正站在一块突起的混凝土碎块上，终端举过头顶，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终端屏幕上的地形图在缓慢刷新——分辨率比军校数据库里的高了一些。
　　“我用运输机着陆时的震动数据做了一次地表密度扫描。“他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精度有限，但能看出大致的地下结构。“
　　他把终端转向沙琰。
　　屏幕上，废土第七区的地形图被覆盖了一层新的数据——地表下方的密度分布。大部分区域是均匀的灰色，代表正常的土壤和岩层。
　　但有几个地方不一样。
　　东北方向三点二公里处——也就是距离最近的资源点——地表下方有一片密度异常的区域。不是岩石。不是空洞。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沙琰盯着那片异常区域看了两秒。
　　她知道那是什么。
　　在11区，地下密度扫描中出现这种特征只有一个解释——
　　虫族巢穴。
　　不是废弃的巢穴——废弃巢穴的密度分布会更松散，因为内部结构已经坍塌或风化了。这片区域的密度太均匀了。
　　均匀意味着结构完整。
　　结构完整意味着有东西在维护它。
　　“他们在往虫族巢穴的方向走。“沙琰说。
　　声音很平。
　　像是在说今天的风有点大。
　　萨曼的表情变了。
　　“你确定？“
　　“密度分布特征跟帝——“她顿了一下。“跟已知的虫族地下巢穴结构吻合。“
　　李莫推了推眼镜。他没有追问沙琰是怎么“已知“的。
　　“如果那里有虫族巢穴，“他说，“那最近的资源点就是一个陷阱。不是人为设置的陷阱——是地理位置上的巧合。资源点恰好在巢穴的上方。“
　　“或者不是巧合。“沙琰说。
　　李莫看了她一眼。
　　沙琰没有解释。但她想到了老韩办公室里那个穿军部制服的人。
　　“我只是想确保她的考核环境足够有挑战性。“
　　“我们怎么办？“罗兰问。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急救包上。
　　沙琰看着地图。
　　她的目光越过了最近的资源点，越过了那片密度异常的区域，落在了更远的位置——
　　西南方向。十一公里。
　　那里也标注着一个资源点。
　　距离是最近那个的三倍多。没有其他小组朝那个方向走——因为太远了。在有限的七十二小时里，大部分小组会选择最近的目标。
　　但那个位置的地下密度扫描——干干净净。
　　没有异常。
　　“去那个。“沙琰指向西南方向的资源点。
　　“十一公里？“萨曼皱眉。“机甲行进速度大约每小时八公里。光走过去就要一个半小时。其他组抢近的资源点十分钟就到了。“
　　“近的那个下面有虫族巢穴。“
　　“你说有就有？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沙琰转头看着萨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
　　但她说出来的话让萨曼的嘴闭上了。
　　“在我待过的地方，判断错了的人已经死了。我还站在这里。“
　　萨曼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
　　“出发。“沙琰说。“机甲前置三角编队。我在尖端，艾迪左翼，萨曼右翼。李莫和罗兰在运输模块里跟在后面。编队间距保持二十米。“
　　她走向第一台机甲。
　　驾驶舱打开了。她坐进去——座椅的高度已经调整过了，操纵杆的橡胶握把被李莫换了新的。握上去的手感比之前好了一点。
　　但依然是蓝星的手感。
　　粗糙。迟钝。1.7秒延迟。
　　沙琰深呼一口气。
　　引擎启动。
　　三台机甲在废土的晨光中依次迈出了第一步。
　　金属脚掌踏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了细碎的尘埃。
　　尘埃在风中飘散。
　　向东北方向飘去——
　　那个三个小组正在赶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