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余烬之永恒》阿律子酱

30、废土3 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
　　三台机甲以三角编队行进。
　　废土的地形不是平坦的——远看是荒原，走进去才发现到处都是起伏的地势、坍塌的建筑残骸和被风蚀雕刻出奇形怪状的岩石。机甲每走一步都需要计算落脚点，避开那些看起来坚实但可能一踩就塌的地面。
　　沙琰的机甲走在最前面。
　　她的操纵杆推得不快——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因为她在同时做三件事。
　　第一件：驾驶。控制机甲在复杂地形上保持稳定的行进速度。
　　第二件：观察。她的目光不断扫视周围的环境——地面的纹理、建筑废墟的阴影、天空中是否有虫族飞行种的剪影。11区三年的边境巡逻让她的视觉搜索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模式——先看天空，再看地平线，然后是左右两翼，最后是脚下。每十五秒一个循环。
　　第三件：听。
　　废土不是沉默的。
　　风在建筑的骨架中穿行时会发出不同频率的声响——高频的呼啸是风穿过狭窄缝隙的声音，低频的呜咽是风掠过大面积开放空间的声音。这些声音构成了废土的“背景音“。
　　沙琰在听的不是背景音。
　　她在听背景音里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虫族移动时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声音——外骨骼甲片之间的摩擦声。频率很低，几乎在人类听觉的下限。但如果你在虫族环境中待过足够长的时间，你的耳朵会学会捕捉这种声音。
　　目前——没有。
　　只有风。
　　“队长。“李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根据地图数据，前方两公里处有一片建筑废墟群。规模较大，可能是考核前的居民聚居点遗址。“
　　“绕过去还是穿过去？“萨曼问。
　　“穿过去。“沙琰说。“废墟群里可能有可利用的遮蔽物。如果后面需要建立临时营地，那是一个选项。“
　　“但废墟群也是虫族最喜欢的藏身点。“李莫补充道。
　　“我知道。“
　　“你还是要穿过去？“
　　“虫族喜欢藏在废墟里。但它们更喜欢藏在地下。地面上的废墟只是备选巢穴——主巢一定在地下。地下密度扫描显示这个方向没有异常。所以废墟里即使有虫族，也是散兵，不是集群。“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秒。
　　“……你对虫族很了解。“李莫说。
　　“嗯。“
　　“比联邦军校教的了解得多。“
　　“嗯。“
　　“比联邦军方公开的数据了解得多。“
　　“李莫。“
　　“嗯？“
　　“专注导航。“
　　“……是。“
　　建筑废墟群在十五分钟后出现在视野中。
　　比李莫描述的“规模较大“还要大。
　　这曾经是一座小型城镇。
　　残存的建筑布局还能看出城镇的原始规划——东西向的主街道，南北向的支路，住宅区、商业区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公共广场的开阔地带。建筑大多是三到五层的混凝土结构，外墙被风沙打磨得只剩下灰白色的骨架。
　　有些建筑还相对完整——至少外壳还在，窗户是黑洞洞的空洞，像是一排排没有眼球的眼眶。
　　有些只剩下一面墙或者半截楼梯，孤零零地立在碎石中间。
　　有些已经完全坍塌了，变成了一堆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像是被巨人踩过的积木。
　　在城镇的北侧——靠近他们进入的方向——有一些更触目惊心的痕迹。
　　爪印。
　　巨大的、深深嵌入混凝土墙壁的爪印。三趾的。每一道趾痕大约半米长，间距表明留下这些痕迹的虫族至少有四米高。
　　墙壁上还有酸液腐蚀的斑驳印记——绿色的残留物在风吹日晒下变成了暗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座城镇是被虫族摧毁的。
　　从痕迹的风化程度来看——不是最近的事。至少几个月前。可能更久。
　　“停一下。“沙琰在编队进入城镇边缘时说。
　　三台机甲同时减速，停在了主街道的入口处。
　　沙琰打开了机甲的外部传感器——蓝星机甲的传感器功能很有限，只有基础的红外热成像和声波探测。没有帝国机甲的精神力感知扫描，没有量子态物质分析，没有亚空间振动检测。
　　红外热成像——没有异常热源。
　　声波探测——只有风。
　　但沙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艾迪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他很少主动问话——如果他开口问了，说明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太安静了。“沙琰说。
　　“废土不都这样？“萨曼问。
　　“不一样。“沙琰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废土有风声。建筑废墟里的风声会因为空间结构的不同而产生复杂的回响——频率、节奏、强度都是变化的。“
　　她停了一下。
　　“但现在的风声太均匀了。“
　　通讯频道安静了。
　　“均匀意味着——“李莫开始分析。
　　“意味着某些空间被填充了。“沙琰说。“风穿过废墟的时候，如果某些本来应该是空的空间被什么东西占据了，风的回响模式就会改变——变得更均匀。因为复杂的空腔结构被简化了。“
　　“什么东西在占据那些空间？“
　　沙琰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要绕路吗？“萨曼问。他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质疑，没有不耐烦。是一个士兵在向指挥官确认方案的语气。
　　沙琰的目光在废墟群的轮廓上扫过。
　　她在计算。
　　绕路——至少多走四公里。以机甲的行进速度，半个多小时。加上绕行路线的地形不确定性，可能更久。时间成本。
　　穿过去——直线距离大约一公里。十分钟。但废墟里可能有虫族。数量未知。类型未知。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李莫。把传感器数据给我。所有频段。“
　　“已发送。“
　　沙琰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堆原始数据——红外、声波、电磁、重力——蓝星机甲能检测的所有频段。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
　　红外——干净。没有热源。
　　声波——她刚才已经分析过了。异常。
　　电磁——正常背景辐射。
　　重力——
　　沙琰的眼睛眯了一下。
　　重力数据有一个微小的异常。
　　非常微小——在蓝星机甲的传感器精度下几乎可以被当作噪声忽略。但沙琰在帝国军校学过一门课——《低精度环境下的传感器数据解读》。那门课教的就是如何从粗糙的传感器数据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
　　重力异常的位置在废墟群的中央偏西——大约在那个看起来像公共广场的开阔地带下方。
　　重力偏高。
　　微小的偏高。
　　意味着那个位置的地下有高密度的物质集中。
　　不是岩石——岩石的密度分布是渐变的。这个异常是突变的。突变意味着人工结构或者——
　　生物结构。
　　虫族的巢穴核心——卵室——就是这种密度特征。
　　卵室。
　　沙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一下。
　　卵室意味着这不是散兵。
　　这是一个正在运作的巢穴。
　　侦察报告说这个区域是“中等危险“？
　　侦察报告错了。
　　“全队听令。“沙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没有抬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到像是用刀刻的。“不穿过废墟。立即绕行。保持安静。机甲步频降到最低——不要制造多余的震动。“
　　没有人问为什么。
　　四个人同时执行。
　　三台机甲开始缓慢地、安静地向废墟群的外围移动。
　　金属脚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沙琰把步频从正常的每秒一步降到了每三秒一步，每一步的落脚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选择最坚硬的地面以减少震动传导。
　　艾迪和萨曼跟着她的节奏——他们的机甲像是三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巨人，笨重但刻意轻柔。
　　安静。
　　只有风。
　　均匀的、不自然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