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余烬之永恒》阿律子酱

2、坠落2 他出现在虫

　　他出现在虫潮中央。
　　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秒那个方向还是密密麻麻的低等虫族，下一秒它们就像潮水一样分开了——不是被击退，是主动让开。
　　数以万计的虫族，本能地为一个存在让出了道路。
　　沙琰通过“星尘“残存的光学系统看到了他。
　　人形的虫族！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虫族的最高阶是人形的。
　　银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在战场的火光中泛着冷淡的光泽。他的面容——如果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虫族的话——精致到不真实，像是某个雕塑家穷尽毕生才华刻出来的作品。
　　但眼睛出卖了他的本质。
　　绿色。猫瞳。竖直的瞳孔在光线变化中微微收缩，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审视。
　　他站在虫潮中间，周围的虫族匍匐在地，像是在朝拜它们的神明。
　　他在看沙琰。
　　不，不是看。
　　是审视。
　　像一个收藏家在端详一件有可能值得收藏的器物——带着兴趣，但还没决定是否值得伸手。
　　沙琰的手心在出汗。
　　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11区的虫潮来过无数次，她杀虫族杀到麻木，早就不会对这些生物产生恐惧。
　　但面前这个——
　　这不是恐惧。
　　是本能。
　　是DNA层面的警告。
　　是猎物在顶级掠食者面前的应激反应。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跑。
　　沙琰没有跑。
　　她调整了“星尘“的姿态，面向伽拉德尔，粒子刀横在身前。
　　“看够了吗？“她在通讯频道里说。
　　当然，对方不可能收到她的通讯。虫族不用无线电。
　　但伽拉德尔似乎听到了。
　　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与这片尸山血海完全不相称的优雅弧度。
　　然后他动了。
　　沙琰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她的反应速度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在帝国军校的测试中，她的反应速度排名第二，仅次于艾德·希维尔。但面对伽拉德尔的移动，她的反应速度就像慢动作回放。
　　“星尘“的左臂装甲在她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就被撕开了。
　　不是切割。
　　是徒手撕开的。
　　帝国最先进的合金装甲，在伽拉德尔手里像纸一样。
　　沙琰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操纵杆右推到底，“星尘“向右急转，粒子刀划向伽拉德尔的颈部。
　　那是虫族的弱点。
　　但伽拉德尔不是低等虫族。
　　他偏头。
　　只是偏了一下头。
　　粒子刀擦着他的银发划过，切断了几缕发丝。
　　绿色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不是意外。
　　是兴趣。
　　“有意思。“
　　沙琰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看到了他的嘴型。
　　下一瞬间，伽拉德尔的第二击落在了“星尘“的胸甲上。
　　这次沙琰来得及反应了——她用粒子刀格挡，刀刃与伽拉德尔的手掌相撞。
　　冲击波将周围的虫族尸体震飞了出去。
　　粒子刀——碎了。
　　帝国军工最高结晶的武器，在一次格挡中碎裂成无数碎片。
　　沙琰来不及震惊。她反手抓住“星尘“弹射出的备用短刃，再次刺向伽拉德尔。
　　刺中了。
　　刀尖刺入了伽拉德尔的隐形能量罩。
　　嵌入的的瞬间，伽拉德尔的肩头出现了一道伤口。
　　伽拉德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然后抬头看沙琰。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审视。
　　是——
　　沙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如果非要找一个词的话——
　　饥渴。
　　不是对食物的饥渴。
　　是对棋逢对手的饥渴。
　　“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类。“
　　这次沙琰听到了。不是通过声波——是精神力。他直接将意念投射进了她的脑海。
　　那股精神力差点击溃她本就透支的精神防线。
　　沙琰的双耳开始流血。
　　但她没有退。
　　“滚出我的脑子。“她咬着牙说。
　　伽拉德尔又笑了。
　　然后他认真了。
　　认真的伽拉德尔和之前判若两人。
　　他不再像猫戏老鼠一样慢条斯理。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星尘“的装甲在他的攻击下成片剥落。沙琰被迫将精神力全部灌注到机甲的驱动系统中——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续命。
　　她在用精神力强行维持机甲的运转。
　　“星尘“的操作系统已经半瘫痪了，正常情况下这台机甲应该已经停机了。但沙琰的精神力替代了所有损坏的电子回路，用意识直接驱动机甲的肢体。
　　这是帝国军校S级精神力驾驶员才能做到的技术。
　　代价是她的精神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但她还有十分钟。
　　平民撤离还需要十分钟。
　　所以她还要撑十分钟。
　　沙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十分钟的。后来她试图回忆这段战斗的细节，脑海中只剩下碎片般的画面——
　　伽拉德尔的手贯穿了“星尘“的右臂，她断臂求生，炸掉了右臂的残骸换取一次脱离的机会。
　　她用“星尘“的残肢撞向伽拉德尔，近距离引爆了最后一枚能量弹。爆炸没有伤到他，但争取了三秒钟的缓冲时间。
　　三秒钟。她用这三秒钟后撤了四百米。
　　伽拉德尔追上来了。他的速度比她的机甲还快。
　　沙琰在最后关头做了一个所有教科书都会判定为“自杀行为“的操作——她将“星尘“剩余的全部能源集中到一个点，从核心反应堆里强行榨取了一次超负荷输出，化为最后一击挥向伽拉德尔。
　　不是为了杀他。
　　她知道杀不了他。
　　是为了逼他后退哪怕一步。
　　她成功了。
　　伽拉德尔后退了一步。
　　然后空间碎了。
　　沙琰最后一击的能量与伽拉德尔防御反射出的力量对冲，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制造了一道裂缝——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空间裂缝。
　　现实的织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在扩大。
　　沙琰感觉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星尘“已经彻底失去动力了，她无法抵抗。
　　她的身体连同机甲一起被吸向那道裂缝。
　　最后，她看到了伽拉德尔。
　　他站在裂缝的边缘，银色长发被空间扭曲的气流吹起。
　　他的绿色猫眼看着她坠入裂缝。
　　他可以拉住她。
　　以他的实力，他完全可以穿过这道裂缝的引力场将她拽回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
　　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快意。
　　是遗憾。
　　嘴唇微动。
　　沙琰读到了他的唇语——
　　“可惜。“
　　然后裂缝吞没了一切。
　　光、声音、感知——全部消失。
　　沙琰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关于自己，不是关于恐惧，不是关于死亡。
　　是一个很平静的念头——
　　十分钟到了。
　　撤离应该完成了吧。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