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余烬之永恒》阿律子酱

1、坠落 1 11区边境

　　11区边境防线，第七道。
　　沙琰已经记不清这是连续作战的第几个小时了。
　　驾驶舱内的光脑提示音早在十二小时前就变成了刺耳的长鸣——能源储备不足，装甲完整度37%，左臂武器系统离线，精神力适配系统过载警告。
　　她关掉了提示音。
　　没有意义。她知道“星尘“的每一处损伤，不需要光脑来告诉她。这台陪了她六年的机甲就像她身体的延伸，哪里在流血，哪里的骨头断了，她比任何检测系统都清楚。
　　通讯频道里全是11区各防线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第三道防线失守！重复，第三道防线失守！“
　　“第五道请求支援——我们的弹药——“声音被一阵爆炸吞没，然后归于沉默。
　　“平民撤离通道还需要四十分钟！四十分钟！谁他妈能再撑四十分钟？！“
　　沙琰能。
　　她推动操纵杆，“星尘“的推进器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穿过三只低等虫族的包围圈。她没有用火力——弹药在六小时前就见底了。左臂的粒子刀还能用，她靠近第一只虫族，刀刃精准地切入它颈部与胸甲之间那条两厘米宽的缝隙。
　　虫族的外骨骼很硬，但缝隙处的软组织不堪一击。
　　这是在11区待了三年换来的经验。教科书上不会写虫族的弱点分布，因为写教科书的人在曜星，他们没有亲手杀过虫族。
　　第一只倒下。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沙琰没有回头。她在它发出攻击前兆——前肢微微上抬——的瞬间就已经预判了轨迹，“星尘“向右横移一个身位，堪堪避开。然后反手一刀，从它的腹部横切而过。
　　□□飞溅在驾驶舱的外壁上，遮住了一部分视野。
　　第三只。
　　沙琰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的精神力已经严重透支了，但她的身体还在动——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挥刀，切入，拔出。三个动作，一秒半。
　　三只虫族倒在“星尘“脚下。
　　但前方的虫潮没有减少。
　　它们从边境线外涌来，像一片活着的黑色海洋。低等虫族是没有智慧的生物，它们只有两种本能——吞噬，和前进。它们不会撤退，不会恐惧，不会停下。你杀了一百只，后面还有一千只。你杀了一千只，后面还有一万只。
　　11区的驻防兵力原本就不足。曜星给11区的军费拨款年年削减，理由永远是“帝国核心圈的建设更需要资源“。沙琰申请过七次增援，七次都被驳回。
　　最后一次驳回的签名是五大元首联合签署的。
　　其中有一个名字她认识。
　　艾德·希维尔。
　　她曾经在军校的训练场上跟这个名字打过一百场对抗赛。胜负比49:51，她输了两场。
　　毕业的时候，他留在了曜星核心圈，穿上了元首候选人的白色制服，站在帝国权力的巅峰俯瞰一切。
　　她来了11区。
　　沙琰不后悔。
　　有人得守着这条线。
　　“长官！“通讯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是她的通讯兵小何，“第六道防线也撑不住了，他们在问——“
　　“告诉他们再撑二十分钟。“沙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二十分钟……长官，他们说——“
　　“二十分钟后平民撤离完毕。撤离完毕就可以放弃防线后撤。在那之前，每一道防线都必须守住。“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是。“
　　沙琰切断通讯，把注意力拉回战场。
　　“星尘“的能源还够支撑大约四十分钟的战斗。四十分钟。足够了。她需要做的只是守在第七道防线前面，不让任何虫族穿过她这个位置。
　　第七道防线后面就是平民撤离通道。
　　她是最后一道墙。
　　这不是什么英雄壮举。在11区待了三年，这种事她做过太多次了。虫潮每隔几个月就来一次，每次都是这样——防线一道道崩，她一层层堵，堵到平民撤完，然后自己撤。
　　区别只是这次的虫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大得不正常。
　　沙琰杀了一只试图绕行的虫族，目光扫过战场全局。虫潮的规模、密度、进攻节奏……都不像是普通的周期性冲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的——有目的的、有方向的进攻。
　　低等虫族没有智慧，它们不会组织这种级别的攻势。
　　除非——有高等虫族在指挥。
　　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了大半，但她还是强行释放了一次广域感知。
　　精神力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越过虫潮的前排，越过中段密集的虫群，一直延伸到虫潮的最深处——
　　然后她感知到了。
　　沙琰的瞳孔骤缩。
　　那是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精神力压迫感。不是量级上的碾压，而是本质上的不同。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海面前——你甚至无法用“大“来形容它，因为你的认知框架里没有对应的词。
　　精神力感知在接触到那股存在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沙琰的鼻腔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她抬手抹了一下。
　　血。
　　精神力反噬。仅仅是感知了一下对方的存在，就被反噬到流鼻血。
　　她在帝国军校的精神力评估中是S级。
　　11区三年的实战把她磨炼到了S+的边缘。
　　能让S+级精神力仅凭感知就被反噬的存在——
　　“……高阶。“沙琰低声说出了这个词。
　　虫族的最高阶存在。不是通过数量堆叠的低等生物，而是通过亿万年的内部竞争、相互吞噬、基因优化进化出来的终极个体。
　　初代萨尔纳播下的种子，在黑暗物质的滋养下结出的最恐怖的果实。
　　七大族群之一，亲自来了11区。
　　沙琰深吸一口气。
　　她应该撤。任何一个理智的指挥官在面对这个级别的敌人时都应该立刻撤退——这不是她能对抗的存在。帝国军校的教材上明确写着：遭遇七大族群级别的个体，第一优先级是撤离并上报帝国中央军。
　　但她身后是平民撤离通道。
　　还有十五分钟。
　　沙琰重新握紧操纵杆。
　　“星尘，最后一次了。“
　　机甲的光脑没有回应。它不是智能AI，不会说话。但驾驶舱内的灯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大概是能源波动。
　　沙琰选择把它当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