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余烬之永恒》阿律子酱

11、透明人3 军校的操场

　　军校的操场在一号教学楼和模拟训练中心之间的空地上。

　　面积不大。地面是合金铺板——不是水泥，这点比沙琰预想的好。铺板表面有防滑处理，磨损痕迹显示这块场地使用频率很高。

　　操场的一侧停放着几台机甲。

　　灰港军校的机甲比废土上的好一些——外壳不再是粗糙的焊接钢板，而是某种轻质合金。关节的液压结构有了基础的防护罩覆盖。武器系统除了实弹机关炮之外，还配备了一种低功率的能量枪——威力有限，但至少不用数子弹了。

　　整体水平大约相当于帝国一百五十年前的标准机甲。

　　比废土上的"破铜烂铁"强了一倍。

　　但仍然是破铜烂铁。

　　只是稍微亮一点的破铜烂铁。

　　沙琰站在操场边缘的角落，视野开阔，背后无死角。

　　她开始观察。

　　军校的学生大约两百人。比她预想的多——灰港作为联邦的核心城市，能供养更多的军校生。他们的身体素质比废土的人好得多——营养水平更高，训练条件更好，整体看起来更像是"军人"而不是"穿着制服的平民"。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的站姿、步态、肌肉控制——沙琰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每一个人——平均水平相当于帝国军校入学前的预备生。少数人能达到一年级新生的水平。达到二年级水平的——

　　她找了一圈。

　　一个都没有。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操场中间偏左。

　　一群人围在一起，以一个高大的棕发男生为中心。一米八五以上，肩膀很宽，站在人群中像一堵墙。他说话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身边的人都在附和他。

　　沙琰观察了他三秒。

　　体能：中上。肌肉密度不错，爆发力型体格。

　　技术：从他站姿的重心分布来看，有一定的格斗基础，但习惯性□□——说明右侧攻击多于左侧，动作模式单一。

　　威胁等级：在蓝星标准内算高。在帝国标准内——不够她热身。

　　她移开了视线。

　　然后看到了另一个人。

　　操场右侧。

　　独自站着。

　　金发。很长了，被晨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有淡淡的雀斑。身高一米八八左右，身材匀称但不壮硕。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倾，双手自然下垂但不松懈。

　　沙琰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半秒。

　　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人的站姿。

　　她正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金发男生转头了。

　　就那么恰好地，在她注视他的时候，他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交。

　　大约零点三秒。

　　沙琰看到了他的眼睛——蓝色的，带着一种安静的、不设防的清澈。

　　不是审视的目光。

　　是那种"我注意到你了"的目光。

　　沙琰先移开了视线。

　　对方也移开了。

　　没有任何交流。

　　六点整，教官走上台子。

　　集合。训话。日程通知。

　　沙琰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接收信息的同时继续暗中观察整个军校的人际生态。

　　她注意到了几件事——

　　棕发男生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会本能地看向他。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重要的话——是因为他在这个群体中占据了某种不可撼动的主导地位。他的跟班有六七个，都是体能不错但脑子不太灵光的类型。

　　而金发男生——艾迪——说话的时候，没有人会看向他。

　　因为他根本不说话。

　　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

　　一个靠声量占据空间。

　　一个靠沉默隐入空间。

　　沙琰在心里给他们各自贴了一个标签——

　　棕发：狂妄的家伙。

　　金发：安静的聪明人。

　　第一节课，机甲模拟驾驶训练。

　　灰港军校的模拟训练中心比沙琰预想的稍好——不是废土级别的"椅子加屏幕"。模拟驾驶舱有基础的座椅振动反馈，操纵系统虽然依然是纯机械式但做工更精细，屏幕的分辨率也高了不少。

　　但依然是纯手动。

　　没有精神力适配。

　　沙琰坐进编号0217的模拟驾驶舱。

　　座椅的高度需要调整——0217比她高一点。她调低了两厘米。

　　然后握住操纵杆。

　　C-。

　　继续C-。

　　训练开始。屏幕上出现模拟场景——城市废墟中的虫族清剿。

　　三只低等虫族从建筑后方冲出来。

　　沙琰的手在操纵杆上微微收紧。

　　帝国军校的她可以在0.3秒内解决全部三只。

　　编号0217应该用多久？

　　她计算了一下——按照0217以往的成绩记录，大约需要整个模拟时限的80%才能勉强完成，命中率在40%左右，操作流畅度评分在D到C-之间。

　　沙琰开始操作。

　　故意推慢了半拍。故意把第一发子弹偏了两个身位。故意让闪避动作显得笨拙。

　　一个中下游学生的表现。

　　模拟训练结束。

　　评分：C-。

　　她看着那个评分。

　　在帝国军校的模拟系统里，她的最低评分是A+——那是她发着高烧、精神力只剩30%的那次。

　　C-。

　　她走出驾驶舱。

　　隔壁的舱门也打开了。

　　棕发男生走出来——萨曼。沙琰从其他学生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路过沙琰的位置，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评分。

　　C-。

　　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C-？"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声量大到整个训练中心都能听到，"都失忆了成绩还是这么烂。0217，你是不是命里注定就只能当废物？"

　　周围几个人笑了。

　　沙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

　　不，不是石头。

　　是空气。

　　空气不需要被绕开。

　　她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萨曼的笑僵了。

　　被绕开是一回事——被当成不存在是另一回事。绕开至少说明对方看到了你、判断了你、然后选择了回避。

　　而0217刚才的反应像是——她的视线穿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他不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不是回避。

　　是根本不在意。

　　这种不在意比任何挑衅都更让萨曼不舒服。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聋了？"他提高了声量，向前一步。

　　沙琰已经走到了训练中心的门口。

　　她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萨曼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身边的跟班识趣地笑了两声："别跟她一般见识，一个废物而已。"

　　萨曼没有说话。

　　他在看门关上的方向。

　　刚才——

　　就在0217从他面前走过去的那一瞬间——

　　他闻到了一种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不是灰港空气里那种金属与臭氧的底味。

　　是一种很淡的、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是——

　　像是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焦灼味。

　　像是战场上才会有的味道。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然后被更多的不舒服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