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淋雨晴》炽栀呀

8、出去玩 吃完早

　　吃完早饭之后两个人打车去了碰头的地方，是市中心一条步行街，周末上午人还不算多，店铺刚开门不久，空气里飘着面包店烤出来的甜味儿。宋阮汀和姜宇站在街口那棵大榕树底下等了一会儿，远远就看见李聿跑过来了，穿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在灰扑扑的冬天街道上像一颗移动的小太阳。他跑过来的时候还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见姜宇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们来好早啊！”李聿说，视线黏在姜宇身上，“走吧走吧，付言惊在那边等我们了。
　　宋阮汀听到付言惊的名字，脚步没有慢，可心跳悄悄快了一拍。她跟在李聿和姜宇后面往步行街里面走，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他了。付言惊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穿一件黑色大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侧脸的线条在冬天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分明。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李聿和姜宇的肩膀，落在宋阮汀身上。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可宋阮汀看见了。
　　“来了？”他说。
　　“嗯。”宋阮汀应了一声，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李聿和姜宇走在前面已经叽叽喳喳地聊上了，走得快，一下子拉开了几步远。
　　付言惊低头看了她一眼：“冷不冷。”
　　“还好。”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杯热的东西递过来：“给你买的，姜宇说你喜欢喝芋泥奶茶，三分糖加珍珠。”
　　宋阮汀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的，像在风里站了很久了。她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杯身上还贴着小票，出单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他等了她二十分钟，买了杯奶茶站在风里，就为了她来了之后能递到手里是热的。她握紧杯壁，温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手腕一路暖到了胳膊。
　　“谢谢哥哥。”她说，声音不大。
　　付言惊嗯了一声，把手插回口袋里，侧过头来看她，又没看太久，很快就转回去了。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和前面那两个人的节奏刚好吻合，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可那半步好像也在慢慢变窄。
　　步行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有抱着小孩的家长、牵着手的情侣、举着气球跑来跑去的小孩。李聿在前面带路，说要带姜宇去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说那家的舒芙蕾是全市第一。姜宇被他逗得一直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宋阮汀，看到她跟在后面和付言惊并肩走着，就又笑着转回去了。
　　宋阮汀握着那杯芋泥奶茶慢慢地喝，珍珠在嘴里嚼着，QQ弹弹的。付言惊走在她旁边，没什么话，可也不觉得尴尬。她有时候偏头看他的侧脸，他就安安静静地走着，像一堵很稳的墙在旁边挡着风，她走着走着就往他那侧偏了一点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又没真的碰到，就隔着几层衣料的距离。
　　甜品店在一个巷子尽头，小小的门脸，里面暖融融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像一只安安静静发着光的小盒子。李聿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在冬天的空气里像一颗圆润的珠子滚远了。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位坐下来，李聿和姜宇坐一边，宋阮汀和付言惊坐一边。
　　舒芙蕾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勺子挖下去的时候像挖开一朵云。姜宇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推着盘子让宋阮汀也尝一口。宋阮汀舀了一勺，甜的在舌尖上化开，绵软软的。她吃了一口之后把勺子放下了，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付言惊，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睫毛低垂着。
　　她收回目光，又舀了一勺舒芙蕾放进嘴里。窗外冬天的太阳薄薄地照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甜品店的风铃又响了一声，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冬天的冷风。宋阮汀偏头望过去，看见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口里，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步子不紧不慢的。是陆旻。
　　李聿抬头看见他的时候喊了一声：“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快吃完了！”
　　陆旻走过来在桌边站定，扫了一圈座位，空位只剩付言惊旁边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舒芙蕾：“路上堵了一会儿。”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冬天的风一样干脆利落。说完他偏头朝宋阮汀点了一下头，算打招呼了。宋阮汀也回了一个点头，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还没被回复的好友申请，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但没有问。
　　姜宇坐在对面看见陆旻来了，愣了一下，然后凑到宋阮汀耳边小声说：“他怎么也来了啊？李聿没跟我说还有别人啊。”她的声音压得低，可在安静的甜品店里还是能听见一点尾音。李聿耳朵尖，立刻接话：“哎呀我没说吗？我叫了陆旻一起的，人多热闹嘛！”姜宇瘪了瘪嘴没说什么，但宋阮汀看见她偷偷往陆旻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停了一下又收回去，表情有一点微妙，像在想着什么。
　　陆旻坐下来之后也没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喝他的咖啡。付言惊从头到尾也没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晚，像是早就知道他也会来。宋阮汀看着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忽然想起学校里那些人说的“扶七中三剑客”，付言惊、李聿、陆旻，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像一幅画，一个懒散一个热闹一个安静，三种完全不一样的气质拼在一起却意外的搭。
　　宋阮汀低下头继续吃舒芙蕾，勺子在碗里划了一下又一下。她其实有些想问陆旻早上为什么加她，又觉得当面问出来很奇怪。她正想着，陆旻忽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像是感应到了她在想什么。他的眼神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一眼的意味又似乎藏着什么，像一页书翻到一半被人折了一个角，你知道后面还有东西，但得等翻到那页才能看见。
　　“加你了。”陆旻说。
　　宋阮汀愣了一下：“嗯，我看到了。”她顿了顿又说，“早上看到通过的，你当时可能没在。”
　　“嗯，手机放一边了。”陆旻说。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加她，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就只是确认了一下然后就把头转回去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空气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李聿在那头拉着姜宇研究菜单说要再点一份提拉米苏，姜宇翻着白眼说你就知道吃甜的牙都要坏了，两个人拌着嘴热闹得很。付言惊坐在宋阮汀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可宋阮汀感觉他好像是动了动，幅度很小，可能是偏了一下头又转回去了。她没看他，可她知道他在。
　　她又挖了一勺舒芙蕾放进嘴里，甜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她想，有些话大概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说出来，像这碗舒芙蕾，急急忙忙地吃是烫嘴的，得慢慢来。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四个人之间那段安安静静的距离照得暖暖的。
　　吃完甜品之后他们从店里出来，冬日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风还是凉的，一吹过来就让人缩脖子。姜宇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贴着宋阮汀走，手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她身上，走两步就要歪过来靠一下，像一只冬天里怕冷的小猫拼命往人身上蹭。
　　李聿走在她另一边，弯着腰凑过去跟她说话，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姜宇听着笑了一下，可人还是没从宋阮汀身上挪开。李聿挠了挠头，又往前走了一步，位置换到姜宇另一边，可姜宇偏着头跟他说话，身子始终黏着宋阮汀不肯松。
　　宋阮汀侧头看了姜宇一眼，发现她虽然脸上挂着笑，可耳根后面有一小块红，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脚步放慢了半拍，让姜宇挽得更稳当一些。姜宇感觉到了，偏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是软软的，像是什么话没说出口但是她知道宋阮汀懂了。
　　付言惊走在宋阮汀另一边，中间隔了小半步的距离，他偶尔偏头看她，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两秒然后移开，像在确认什么。宋阮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的时候就正好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颜色很浅，像被光洗过一样干净。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低下头去，耳根那一小块不争气地热起来了。
　　“姜宇，”李聿绕到前面来，倒着走，歪着头看姜宇，“你是不是冷啊，我外套给你？”
　　姜宇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冷不冷，我贴着汀汀暖和着呢。”
　　李聿也不气馁，笑了一下又绕回她旁边继续走。陆旻走在最后面，端着那杯已经见底了的咖啡，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来看风景的。他也不怎么说话，偶尔付言惊偏头跟他说一句什么他就点一下头，然后两个人就又各自走各自的了。
　　步行街拐角处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玻璃柜里插着整整齐齐的山楂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李聿眼睛一亮就拉着姜宇过去了，姜宇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回头冲宋阮汀喊了一句“汀汀你等我一下啊”就被拖走了。宋阮汀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李聿在那头指着糖葫芦跟姜宇比划着什么，姜宇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要不要也吃一串。”旁边的付言惊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像风里飘过来的一片叶子。
　　宋阮汀转过头来看他，他正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的表情很淡，可她的眼睛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比刚才亮了一些。她看了他两秒，说：“那就吃一串吧，山楂的。”
　　付言惊没说话，转身朝糖葫芦摊走过去。他走的步子不大，可宋阮汀看着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慢慢靠近那个小摊，不知道在跟老板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拿了两串糖葫芦回来，一串递给宋阮汀，一串自己拿着。他走回来的时候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整张脸都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像很多年前的那个画面一样，可又不太一样。那时候他是蹲下来递糖给她，现在是站着递过来的，可不管是蹲着还是站着，他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都是弯了一点的。
　　“谢谢哥哥。”宋阮汀接过来，咬了一口，冰糖脆脆地在嘴里裂开，裹着山楂的酸在舌尖上化开。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付言惊站在她旁边也咬了一口，他的嘴角沾了一小块冰糖碎屑，她自己也没发现。宋阮汀看见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沾到了。”
　　付言惊愣了一下，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蹭偏了。宋阮汀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在自己嘴角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左边一点。”
　　他又擦了一下，这次擦对了，指腹上沾着一小粒冰糖。他看了一眼，又放下来，动作很自然的。姜宇在那头举着一串糖葫芦跑回来了，递到宋阮汀面前说“李聿非给我买了两串，这串给你！”宋阮汀伸手接了，手里又多了一串。她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左边站着付言惊右边站着姜宇，觉得手里的糖比刚才更甜了。
　　陆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了，托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他们几个站在小摊前面又笑又闹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冬天的风在湖面上吹出来的皱褶，很快就平了。
　　糖葫芦吃到一半的时候，姜宇被李聿拉去旁边的抓娃娃机了。李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硬币，哗啦啦地撒在机器台面上，拍着胸脯说今天非得给姜宇抓一个出来。姜宇嘴上说着“你别浪费钱了那种机器根本抓不到的”，脚却已经跟着他挪过去了。两个人挤在娃娃机前面，脑袋凑在一起研究那爪子要从哪儿下，李聿的手在操纵杆上比划来比划去，姜宇在旁边指指点点的，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宋阮汀站在原地啃着手里那串糖葫芦，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着。付言惊原本站在她旁边，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间蹙了一下，然后偏头对她说：“接个电话。”说完就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隔了几步听不太清说什么，可他的肩背在那个瞬间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宋阮汀没有跟过去，一个人站在街边慢慢地吃着糖葫芦，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肩头，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觉得心里安安静静的。她想等他打完电话，可手里的糖葫芦还剩两颗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去厕所，于是捏着竹签往步行街里面的商场走过去。
　　厕所在一楼最里面，她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上了陆旻。他就站在那儿，靠着墙，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心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直起身站好了。
　　“你在这儿啊。”宋阮汀愣了一下，“付言惊和李聿他们还在外面。”
　　“嗯。”陆旻点了点头，手里的空杯子被他捏了一下又松开，“我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商场的暖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吹下来，暖烘烘的。宋阮汀忽然想起早上的好友申请，那句“你好”到现在都没有被回复，可他人就站在她面前。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你早上加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在斟酌什么。他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加一下也行。”
　　这个答案听起来像什么都没说，又像说了什么。宋阮汀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再追问了，就点了点头：“那行，我就问问。”她抬脚准备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陆旻忽然叫了她一声。
　　“宋阮汀。”
　　她停下来偏过头看他。陆旻站在走廊的光线里，侧脸被头顶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他看着她的时候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可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他把你当妹妹，你也这么觉得吗。”
　　宋阮汀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来问她。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试探的意思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单纯地问了一个问题。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忽然有点发紧，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偏头看过去，付言惊站在走廊入口那儿，手里还握着手机，像是在她之后跟进来的。他看见了宋阮汀，也看见了陆旻，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可那个角度看起来像是站得很近。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宋阮汀看见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你在这儿啊，”付言惊说，“找你半天了。”他的目光从宋阮汀身上移到陆旻身上停了一下，又移了回来，“姜宇都抓到三个娃娃了，李聿钱包快被她掏空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可宋阮汀总觉得这句话说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急着要盖住什么东西。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陆旻身边，站到离付言惊更近一点的位置：“我刚刚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碰到陆旻了，聊了两句。”
　　“嗯。”付言惊应了一声，又看了陆旻一眼。陆旻靠着墙没有动，手里捏着那个空杯子，对上付言惊目光的时候没有躲，也没有解释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像一道光劈下来之后又被云遮住了，谁都没有说话。
　　宋阮汀站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根细细的线中间，两头都被什么东西扯着。她不太明白陆旻为什么问她那句话，也不太明白付言惊那个眼神里藏着什么。可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付言惊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走吧，外面娃娃机出不出娃娃，我们去看看。”
　　付言惊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松开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嗯，走吧。”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慢了。宋阮汀跟在他旁边，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旻还站在原地，走廊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的，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手里的空杯子被他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咚的一声轻响。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冬天的白天短，太阳落得早，天边只剩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像水彩在灰蓝色的纸上轻轻抹了一道就收了笔。李聿和姜宇已经从娃娃机那边满载而归，李聿怀里抱着三只——一只粉色兔子、一只黄色小鸭子、一只歪着头的棕色小熊，全都是姜宇指挥他抓出来的。姜宇自己手里也抱着一只，两个人脸上的笑都亮堂堂的，看见宋阮汀和付言惊走过来，李聿立马举了举怀里的娃娃：“你看你看！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付言惊敷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钱包还剩下多少？”
　　李聿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口袋，脸上的表情垮了：“……就剩几个钢镚了。”姜宇在旁边笑得弯了腰，李聿被她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没事没事，值了值了”。
　　宋阮汀站在付言惊旁边也笑着，笑着笑着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傍晚的光映着，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落下去，是她今天下午见到的最好看的一个瞬间。她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陆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商场里出来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已经没了那个空杯子，两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没有声音的树。
　　李聿看见了陆旻，冲他招手：“走走走，吃晚饭去！我饿了！”说着又转头看姜宇，“你想吃啥？”
　　“随便，”姜宇说，“吃什么都行，饿了。”
　　“那就烧烤！”李聿拍板，“前面拐角有一家，我路过的时候闻到味儿了，香得我走不动路。”
　　五个人又浩浩荡荡地往烧烤店的方向走。李聿走在最前面带路，姜宇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宋阮汀走在中间，付言惊走在她左边，陆旻走在后面。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像五根被风吹弯的线。
　　烧烤店不大，门脸窄窄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暖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条巷子都照得有了些烟火气。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炭火和孜然的香味扑面而来，宋阮汀被那香气熏得胃里咕噜叫了一声。店里热热闹闹的，好几桌人都已经吃上了，铁签子在桌上叮叮当当地碰着，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他们在角落找了一张圆桌坐下，李聿拿了菜单就开始报菜名，烤牛油、羊肉串、鸡翅、茄子、土豆片、金针菇，像把整个菜单背了一遍。服务员拿着笔飞快地记着，记完了又问喝什么，李聿说啤酒，然后看了一眼姜宇又改口说算了来几瓶可乐吧。姜宇冲他笑了一下，李聿的耳朵尖有点发红。
　　炭火端上来的时候热浪扑了满脸，宋阮汀往后仰了一下又凑近了，伸出双手烤着火，指尖被热气烘得暖融融的。她眯着眼盯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飘上来，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胃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付言惊坐在她旁边，没靠椅背，微微前倾着身子，拿了一串牛油放在烤架上慢慢地翻着面。油滴到炭火上滋啦一声窜起一小簇火苗，又被他翻了一下压下去了。等烤得差不多了，他把那串牛油放到宋阮汀面前的盘子里：“尝尝。”
　　宋阮汀夹起来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可嚼着嚼着香味在嘴里化开了，脆的、韧的、油润的，混在一起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好吃。”
　　付言惊嗯了一声，又从烤架上拿起一串鸡翅翻了个面，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宋阮汀看着他的侧脸被炭火映得微微发红，火光在他眼睛里面跳动着，像两颗很小很暖的星星。她又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一边嚼一边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聿去加菜了。他起身的时候还笑着拍了拍姜宇的肩膀说“等我回来给你烤个馒头片，蘸炼乳的那种，绝对好吃”，然后就拿着菜单往柜台那边走了。姜宇看着他走开的背影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鸡翅。
　　宋阮汀也低头吃着，炭火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她正嚼着一串土豆片，忽然听到旁边姜宇开口了：“诶，你手机借我看看，刚才那个视频你存了没？”
　　她抬起头，看见姜宇侧着身子凑向陆旻，脑袋几乎要挨上他的肩膀，两个人对着同一块手机屏幕。姜宇伸手指了一下屏幕：“就这个，对，这个，你发给我呗。”陆旻低头划了两下，偏过头来对她说了一句什么，离得太近声音太轻，隔了炭火的滋啦声听不太清。姜宇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一点看屏幕，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姜宇的头发几乎要蹭到陆旻的耳朵。
　　宋阮汀看了一眼，觉得也没什么，又低头咬了一口土豆片。可坐在她对面的李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那盘烤馒头片，看见的就是姜宇凑在陆旻旁边看手机的这一幕。他的脚步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笑容像被冬天的风迎面刮了一下，冻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他顿了两三秒才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铁盘和桌面碰出一声脆响。
　　姜宇抬起头来看他：“你回来了？快坐，刚说到一个特别搞笑的视频……”
　　“嗯。”李聿应了一声，坐下来了。他的语气很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热乎乎的笑音，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嗯”，然后他拿起一串已经凉了的烤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不说话了。
　　姜宇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又转回去跟陆旻说：“那你待会儿发我啊，我回去给我妈看，她肯定也笑死。”陆旻点了点头，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
　　李聿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串凉掉的烤肉，眼睛看着桌面上的炭火，没有往姜宇那边看，也没有往陆旻那边看，像是把目光圈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范围里，哪里都不去碰。他的嘴角不像刚才那样翘着了，平平的，像一根被压直了的弹簧。付言惊坐在旁边看了一眼李聿，又看了一眼姜宇，再看了一眼陆旻，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把烤架上的鸡翅翻了一个面。
　　宋阮汀也看出来了。李聿不一样了，从刚才坐下到现在就没主动跟姜宇说过一句话，这在今天是头一回。之前他一整晚都在找各种话题逗姜宇笑，现在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那串凉掉的烤肉吃完了也不去拿新的，就那么坐着，像一台突然断了电的机器。
　　姜宇这时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偏头看了看李聿，喊了他一声：“李聿？”李聿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你怎么了？”姜宇问，“怎么不说话啊。”
　　“没什么，吃你的。”李聿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可他拿可乐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手在发沉。
　　姜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看周围，又把话咽回去了。她低头夹了一片烤茄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也觉得没味儿了。
　　宋阮汀坐在对面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放下手里的串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被压了压。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付言惊，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炭火的热气里碰了一下，又都收了回去。
　　李聿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我去结账。”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可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急着要从什么地方逃开。他转身往柜台走了两步，姜宇跟着也站起来了，把椅子往后一推：“我跟你一起。”
　　李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可他没有加快步子，等姜宇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柜台那边，隔了几步的距离，宋阮汀看见姜宇在跟李聿说话，李聿偏着头听，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他拿钱包的手停了一下，像是被姜宇说的话绊住了，又像是在等她说下一句。后来姜宇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李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嘴角的那个弧度终于回来了一点，像冰面裂了一条细细的缝，虽然不大，但冰在化了。
　　宋阮汀收回视线，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那串烤肉，肉已经有点凉了，可她还是嚼得很慢很慢。付言惊在旁边拿了一串新的放上烤架，动作轻轻的，铁签碰着铁架的声音在冬天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聿低着头往钱包里摸钱，摸了两下没摸出来，手指在夹层里卡住了。姜宇追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他。柜台顶上的灯把两个人拢在暖黄的光里，影子挨得很近。
　　“你干嘛不理我。”姜宇说，声音不大，尾音却带了一点软软的往上翘，像小猫伸爪子勾了一下。李聿摸钱的手指顿住了，过了一拍才拿出来，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放在柜台上。他终于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压着往下走，可眼底那口气在看到她的脸时就已经松了一半。
　　“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姜宇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拽完没有松开，手指捏着他卫衣的袖口边缘，“你从刚才回来就不说话，我在跟你说话你就嗯嗯嗯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聿低头看着她捏着他袖口的手指，指甲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亮油，在灯下光闪闪的。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下来，像怕被别桌的客人听见：“那个视频，你干嘛不让我看，找他看。”
　　姜宇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怼到他面前：“就一个搞笑的猫视频！陆旻手机里有我就顺路看了，你手机又不在我这儿，我上哪儿找你看。”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只橘猫从纸箱里翻出来的画面，李聿看了两秒，嘴角那条压着的线终于松开了。
　　“那你下次跟我说，我手机在口袋里。”
　　“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生气呀。”姜宇把手机收回去，下巴微微扬起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李聿站了一会儿，手垂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姜宇的手背，停了一下没有移开。“我没生气，”他说，声音像含着一颗没咽下去的糖，“就是……有点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
　　“……不高兴你跟他靠那么近。”
　　姜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笑话他的笑，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傻”的笑：“傻子。”
　　她的手没有收回去，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扣了一下又松开了，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她转过身往桌子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走吧，你烤的馒头片我还没吃呢。”
　　李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她碰过的手，指腹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跟上她的时候步子比刚才轻了很多，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两片馒头片架在烤架上，刷了油翻了面，又刷了一层炼乳，等两面都烤得微微焦黄了夹进姜宇盘子里。姜宇咬了一口说好吃，李聿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弯得很深。付言惊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端起可乐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宋阮汀在旁边也看见了，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嚼着嚼着觉得这个冬天的夜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从烧烤店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凉丝丝的，把炭火的余温一下子就卷走了。宋阮汀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围巾上沾了烧烤的味道，闻着又让她觉得暖了一些。
　　李聿和姜宇走在前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靠得很近。李聿的手插在口袋里，姜宇的手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悠悠地晃着，偶尔说一句什么又笑一阵。陆旻走在最后面，步子散漫的，隔了十几步的距离，可有可无地缀着，也不急着跟上来。
　　宋阮汀走在付言惊旁边，两个人的步伐慢到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小截。她手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瓶身已经不冰了，被她的手温焐成了常温。她又喝了一口，觉得不够凉，又放下了。付言惊走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冷不冷。”
　　“还行，”她呼出一口白气在路灯下面散成薄雾，“你呢。”
　　“也还行。”
　　走了一小段路，付言惊忽然伸手：“给我喝一口。”宋阮汀愣了一下，把可乐递过去了。他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瓶子还给她。宋阮汀接回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瓶口，瓶口上还残留着一圈温热的潮意。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她喝过的瓶口，她的嘴唇碰过，现在他的嘴唇也碰了。
　　她握着那个瓶子走了一路没有松手，瓶口那一小圈的温度已经凉了，可她就是捏着没有喝，也没有擦。走了一段路她才又举起来喝了一口，可乐已经没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口比之前所有的都甜。付言惊在旁边走着，看见她喝了，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步伐悄悄放慢了一点点，让她能并着他的肩走着。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两片叶子落进同一段河流里，碰了一下又被水流带走了，可水知道它们碰过。
　　吃完烧烤之后李聿站在路边说才九点多回去太早了，又续了一场KTV。包厢不大，沙发围了一圈，茶几上摆着几瓶水和一碟果盘。李聿握着话筒就开始吼，调子跑得离谱，姜宇笑得倒在沙发上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抢过话筒说“别唱了耳朵要聋了”然后把李聿挤到一边自己点了一首。李聿也不生气，坐在旁边举着手机给她录视频，举了一会儿手酸了放下来又举起来，反复好几次。
　　宋阮汀坐在沙发另一头，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KTV的暖气烘着，包厢里的灯换了几个颜色轮流转，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光慢慢滑过墙壁。姜宇唱完一首之后把话筒扔给她，宋阮汀接住了，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前奏过了才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在包厢的混响里被拉得绵软了一些，一句一句地往下唱，唱完副歌的时候姜宇在对面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了一下继续唱。
　　放下话筒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话筒接过去了。付言惊点了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动，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懒懒的，像不太认真地唱，可每一句都在调上，尾音拖得漫不经心的。宋阮汀坐在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包厢里紫色的光正好从他脸上滑过去，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唱了几句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了，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姜宇和李聿根本没有注意到，可宋阮汀的耳朵尖热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喝水。
　　茶几上的果盘被吃了一小半，西瓜没了，橙子还剩几瓣，矿泉水的瓶子东倒西歪地立着。李聿和姜宇又抢起话筒来了，两个人挤在一起唱一首合唱，歌词没记熟笑场了三四次又重新开始。陆旻坐在角落靠着沙发扶手，始终没拿起话筒，可他帮李聿点了几首歌，又帮姜宇调了一下音量，安安静静的，像一堵不太说话的墙，可这面墙在的时候包厢里的暖气好像就聚得住。
　　宋阮汀靠在沙发里，旁边的付言惊已经放下了话筒，两个人的手臂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谁也没往那边靠，可谁也没往回收。屏幕上的歌词一行一行地滚着，下一首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没人唱，就只有伴奏声和包厢里细碎的说话声。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在想很多，可那些念头都软软的，像被包厢里的暖气烘成了一团棉花。
　　KTV唱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慢慢从热闹的顶回落了下来。姜宇趴在沙发上刷手机，李聿靠在她旁边的靠枕上打哈欠，眼眶里挤出一点水光，打了三个哈欠之后终于开口说：“走吧走吧，再不回去我妈要打电话来了。”陆旻站起来把外套穿好，又把付言惊的外套从沙发那头捞起来递过去，动作自然的，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五个人从KTV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得宋阮汀鼻子一酸。他们站在路边等车，李聿和陆旻住同一个方向，先拦了一辆出租走了，陆旻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宋阮汀和付言惊那边，也没说什么，弯腰钻进车里把门关上了。付言惊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她一眼：“你住哪儿，我送你。”
　　“我今天去姜宇家住，”宋阮汀说，“我跟她一起走就行。”姜宇在旁边点了点头，把手伸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脸往她肩膀上歪了歪，暖和和的。付言惊看了她们一眼，说了一句“那到了发个消息”，然后也拦了一辆车走了。他的车开走的时候宋阮汀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车尾灯慢慢变小，混进前面路口的一排红色尾灯里，分不清是哪一盏了。
　　姜宇家离这里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宋阮汀跟在姜宇后面爬了两层楼梯，姜宇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进去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客厅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嗯”。宋阮汀换鞋的时候听见姜宇的妈妈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汀汀来啦，牙刷还在老地方，你俩早点洗澡早点睡。”
　　宋阮汀应了一声，跟着姜宇往里走。姜宇家的格局她熟得很，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哪间房是哪个门她都清楚。她拐进浴室的时候从洗手台下面的小抽屉里摸出一支还没拆封的牙刷，是她之前放在这里的备用的，牙膏也有一管，她用过的，就搁在杯架旁边。她挤了牙膏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听见姜宇在外面卧室里翻箱倒柜找睡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像在唱什么歌。
　　她对着镜子刷了一会儿牙，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妆差不多都掉了，头发散了几缕在脸旁边，嘴角挂着一圈白色的牙膏沫，跟她早上出门时候那个样子差得很远。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挺高兴的。说不清为什么高兴，就是觉得今天过了很久，好像做了很多事情，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东西，笑了很多次，然后回到家的时候有一支备用牙刷等着她，有个人在隔壁房间喊着“汀汀你洗好了没”，有手机里一条未读消息，是付言惊发来的“到了”，她还没回。
　　她把泡沫漱干净，水龙头关了之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姜宇哼歌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她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给付言惊回了一条：“到了，在姜宇家了。”然后她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个“乖”。她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从洗手间走出去的时候姜宇抱着一件睡衣站在门口等她，冲她晃了晃：“给你，洗了再睡。”宋阮汀接过来，觉得那件睡衣上也有洗衣粉的味道，跟小时候闻到的那个味道很像。她抱着睡衣往卧室走的时候心里安安静静的，觉得今天结束了，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