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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牛奶   其实宋 ...

  •   其实宋阮汀心里特别想见,特别想见那个哥哥。之前的哥哥,邻居,现在的付言惊,桀骜不驯的付言惊。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人就在同一所学校,隔了一层楼板而已,可那种想见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线从胸口抽出来,一头拴在她这儿,另一头不知道拴在哪儿,扯得她心里总是悬着的。
      她回去之后加了付言惊的微信。好友申请发出去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想他会不会不通过,又或者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可没过几分钟就通过了,她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没有消息,就只是通过了好友。她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句“我是宋阮汀”,发出去之后觉得这句话特别傻,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别的。
      他们聊了很多。她跟他讲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讲初中时候换了三个班主任,讲有一次考试没考好被妈妈说了几句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讲后来又交到了姜宇这个朋友。她把自己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往外倒,像攒了好多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的容器,一股脑地全塞进去了。他说得不多,偶尔发几个“嗯”或者“这样啊”,可他还是会回,隔一段时间回一条,不像敷衍的样子。
      她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拿起手机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天翻到最后一条,翻来覆去地看。她发现他说的很多话都是顺着她的话来的,她说什么他就接什么,像一面很好用的回音壁,把她说的话弹回来,再添上一点他自己的东西。可她翻来翻去也没有翻出什么特别的。她对他说了那么多,他听了那么多,可他对她说的那些事情从来不主动问,也从来不往下挖,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她在水里游,看一看,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了。
      宋阮汀和以前变了好多,可付言惊也变得好多。他不再蹲下来问她疼不疼了,不再骑黑色的自行车在楼下喊她的名字了,不再拍着她的肩膀说哥哥背你回去了。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散漫的、淡的、什么都往后退一步的样子。她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没有变,他那天蹲下来给她递水,叫她汀汀,说对不起,那些都是真的,他蹲下来的时候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弯起来的弧度也一模一样。可有时候她又觉得他变了,他变得远了,像一个人站在河对岸,看得见,摸不着,你朝他喊话他能听见,可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宋阮汀真的感觉,付言惊把她当的,真的只是一个妹妹而已。小时候是妹妹,现在还是妹妹,什么都没多,也什么都没少,像一条画好了的线,他从头到尾都站在那一头,没有跨过来过。
      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看到他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那是他今天发的最后一条。她回了一个“嗯”,然后就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摁亮,暗下去又摁亮。窗外安静下来了,连鸟叫都没有了,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她还醒着,和一盏灯一起,和一根悬在胸口细细的线一起。
      宋阮汀给姜宇发了一条消息:宇宇,你睡了嘛T∧T。
      姜宇那边迷迷糊糊摸起手机,屏幕光照亮她半张脸,眯着眼看了两秒才看清。然后回了一条:嗯,睡了,但是宝宝怎么了呀?这么晚给我发消息,很难得啊。
      宋阮汀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把她的脸照得亮白的,她盯着姜宇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打了一行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手机光映着的半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她想了半天,最后打出一句: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又拿起来看。
      姜宇:睡不着?怎么了,想什么呢。
      宋阮汀咬着下唇打字:今天那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姜宇:我什么时候跟别人说过你的事。你放心啦。不过你跟那个付言惊……你们到底什么情况,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问你呢。
      宋阮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屏幕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她把亮度调低了一点,然后慢慢地打字。打得很慢,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摁,像在走一条不太熟的路,怕走错了就得退回来重新走。
      宋阮汀: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小时候住我家隔壁那个哥哥,就是他。
      姜宇那边停顿了一下,估计是在消化,过了一会儿消息弹出来:啊?就是你说的那个骑自行车带你出去玩的哥哥?给你糖吃的那个?
      宋阮汀:嗯。
      姜宇:我的天……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变化也太大了吧。
      宋阮汀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根细细的线又晃了一下。她也想知道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身上为什么会沾上烟草味,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外面,为什么和家里关系不好,为什么七年都不来找她。他今天说了对不起,说家里出了些事乱糟糟的什么也顾不上,可具体是什么事,他没说,她也没敢问。
      宋阮汀:嗯,变化挺大的。
      姜宇:你今天疼成那样他是不是照顾你了?我看你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水。
      宋阮汀的手指顿了顿。她想起那瓶温水,现在还放在书包侧袋里,她没舍得扔,也没舍得喝,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她不知道怎么跟姜宇说她蹲在地上的时候他蹲在旁边说“要哥哥背你回去吗”那件事,说了好像太郑重了,可不说又觉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应该被知道。
      宋阮汀:他给我买了一瓶水。
      姜宇:哇。
      姜宇:那他现在对你什么态度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他有没有说以后要怎么办。
      宋阮汀看着“以后要怎么办”这六个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她连明天要怎么过都不太确定。他说了下次见,说了到时候再说,可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是没有想明白。
      宋阮汀:不知道。他可能就只是把我当妹妹吧。
      姜宇:当妹妹?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宋阮汀:不知道,就是感觉。他说话的语气,还有他看我那个眼神,跟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可我又觉得他根本没想往前多走一步。
      姜宇过了一会儿才回:汀汀,你别想太多了。你们才刚碰上,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再说了,他如果只把你当妹妹,你就只把他当哥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阮汀看着这段话,觉得姜宇说得对,可心里那根线还是晃着,晃得她睡不着。她回了一个“嗯”,然后说“睡吧”,姜宇回了个“晚安宝宝”加一个小月亮的表情。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身过去面朝着墙。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被面上,像一截银白色的线。她盯着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付言惊的聊天框,从顶到底看了一遍,又退出来,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心跳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还差一点的东西。
      ……
      KTV包间里光线昏暗,五彩的灯球在头顶转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屏幕上放着什么歌没人认真在唱,话筒被丢在沙发上,只有伴奏声嗡嗡地响着,混着几个人的说话声和笑声,热闹又散漫。
      付言惊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瓶啤酒,冰凉的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啤酒来不及咽下去,从嘴角溢出来一些,沿着下颌线滑下去,淌过脖子没进领口里。他也没擦,就那么靠着沙发,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酒瓶,整个人懒懒地陷在沙发里,像跟这间包间里所有的喧闹都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旁边凑过来一个人,是李聿,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沙发弹簧晃了一下。李聿凑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付言惊的胳膊,声音被音乐盖了一半,他提高了嗓门喊:“诶,兄弟,我问你今天你那个汀汀妹妹旁边的人是谁啊,好漂亮啊。”
      付言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比平时深一些,啤酒咽下去之后他慢吞吞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听她说叫姜宇,怎么?喜欢?”
      李聿突然激动了一下,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睛亮起来,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我去,就那个类型,可可爱爱的,还扎了一个高马尾,是我喜欢的类型知道不?”
      付言惊把酒瓶放在膝盖上,两根手指搭在瓶口上转着,他看着李聿那副样子,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你这不是见色起意?劝你放下这个心。”
      “哎呀,”李聿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你帮我要个微信成不?”
      付言惊垂着眼,手指还在转那个瓶口,动作不急不慢的,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包间里有人换了歌,前奏响起来,鼓点一下一下地敲着,震得沙发都微微发颤。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散漫的调子,没什么起伏:“有本事就自己去要。”
      李聿瘪了瘪嘴,看了他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要帮的意思,啧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哦哦,那我试试。”
      然后他就站起来走了,晃到包间另一边去拿话筒了。付言惊坐在角落里没动,又把酒瓶拿起来喝了一口。这次的酒没有从嘴角溢出来,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就把瓶子放下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一句一句地滚过去,眼睫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那根手指搭在瓶口上转啊转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聿就是那天宋阮汀蹲在走廊地上抬头看到的、站在付言惊旁边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个子比付言惊矮一点点,但是干干净净的,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用笔画出来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刚从什么画报里走出来的。宋阮汀那天蹲在地上仰头看他们的时候,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学校里怎么好看的人全堆在一块儿了。
      扶七中的帅哥确实多。体育课往操场上一看,打球的男生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长得挺周正,可要说最帅的,那还得是付言惊。他那种帅不是规规矩矩的帅,是带着点散漫和懒洋洋的劲儿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移不开眼的那种帅,眉眼深,鼻梁高,不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可要论帅,学校里还有一个人,是公认的校草,陆旻。跟付言惊那种带刺的帅不太一样,陆旻是干净清朗的那一挂,五官挑不出毛病,皮肤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三月的风,不冷不热刚好拂过去。高一刚开学那阵子学校论坛上有人发帖投票选校草,陆旻的票数一路领先,付言惊排在第二,两个人差了小一百票。有人替付言惊不服气,说付言惊比陆旻帅多了,也有人说陆旻那种才是标准答案,两拨人在评论区吵了几百楼,最后帖子被管理员锁了。
      陆旻不怎么和付言惊他们那帮人一起玩,但他和付言惊还有李聿的关系不算差,平常在学校里经常能看到三个人走在一起,付言惊插着兜走在中间,李聿在旁边比划着说什么,陆旻走在另一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插一句嘴,声音不高不低的。三个人走在走廊上就是一道风景线,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有人私底下管他们叫扶七中三剑客。
      可要说出来聚,陆旻十次有八次不来。要么是懒,嫌折腾,下了课就想回宿舍躺着;要么是嫌吵,KTV里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他待不住,坐一会儿就觉得头疼。李聿喊他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都回一句“你们玩吧”,然后就真的不来了。付言惊倒是从来不多问,李聿在那儿磨嘴皮子劝半天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不劝也不催,陆旻说不来他就嗯一声,回头跟李聿说走吧,别磨了。
      所以那天KTV包间里一屋子人闹哄哄的,屏幕上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酒瓶子叮叮当当地碰着,只有付言惊坐在角落攥着一瓶啤酒,灌了几口,啤酒从嘴角流下来滑过脖子,他也没擦。李聿凑过来问他汀汀妹妹旁边那个女生是谁,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李聿就跑走了,他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酒瓶搭在膝盖上,手指转着瓶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间另一边有人正在吼一首跑调的歌,吼得撕心裂肺的,大家都被逗笑了,笑得东倒西歪的。付言惊没笑,他坐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座隔了音的岛。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没回。
      那天晚上宋阮汀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她又眯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眼下青了一小块,像被人用指腹轻轻蹭了一道灰。
      出门的时候姜宇已经在楼下了,老远看见她就蹦起来挥手。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姜宇嘴还是闲不住,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宋阮汀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垂着眼看脚下的路,晨光照在两个人的影子上,一长一短地交叠又分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那棵银杏树的方向看了一眼。树底下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围成一圈说话,她没有看清那些人的脸,不过那个人不在。她收回目光,跟在姜宇后面进了教学楼,踩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拍,往上看了一眼,楼梯是空的。
      上午的课她上得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老师讲的那道大题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三遍,每一遍算出来的答案都不一样。她索性把笔放下,撑着下巴看窗外,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在地上一晃一晃的。她看着那些光斑出了神,想了一些事情,又想不太清楚,等回过神的时候那一页草稿纸已经被她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圈。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她又碰见付言惊了。他和李聿并排走着,手里拎着一瓶水,没穿校服外套,只一件短袖黑T,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手臂的线条。他旁边走着李聿,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付言惊微微偏着头听,脚步懒懒散散的。宋阮汀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是感觉到了还是碰巧,偏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偏回头去继续和李聿说话了。
      宋阮汀垂下眼,跟着姜宇拐进了食堂。她买了一碗面,坐下来吃的时候挑了两筷子就没什么胃口了,姜宇坐在对面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宋阮汀做了一会儿题之后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静悄悄的,没有新消息。她点开付言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他发的“早点睡”,她回了一个“嗯”,然后对话框就再没有动过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锁了扣在桌上。窗外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从窗子照进来,把桌面上的书本边角都镀了一层金色。她看着那道光,心里那根细细的线又晃了一下,像风吹过来,晃完又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宋阮汀收拾好东西和姜宇一起往外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远远看见门口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靠着柱子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把他半张脸都映亮了。
      她脚步慢了下来。付言惊抬了一下眼,看见她了,把手机揣进兜里,直起身站好。他旁边站了李聿,还有一个穿浅色外套的男生,皮肤白,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看手机,就是站着,像一棵安静的树。宋阮汀认出那个人了,陆旻,扶七中的校草,她见过几次,远远的那种,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付言惊看着宋阮汀走过来,等她走近了才开口:“等你有一会儿了。”

      宋阮汀愣了愣:“等我?”
      “嗯。”他说,也没解释为什么等,又从兜里摸出一瓶东西递过去。是一瓶热牛奶,瓶身还烫着,隔着包装纸都能感觉到温度。他递过来的时候动作很随意,像做过很多次似的,“今天还疼吗?”
      宋阮汀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又缩回去,再拿稳了握在手心里。热牛奶的温度透过包装纸慢慢渗进她掌心里,她低头看着那瓶牛奶,瓶身上还印着学校小卖部的标签,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儿紧,说不出话来。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疼了。”
      付言惊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就好。回去吧,早点睡。”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可宋阮汀看见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个弧度,像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可她看见了。她忽然想起昨天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的样子,想起他问她“要哥哥背你回去吗”的时候声音软下来的那个瞬间。
      “哥哥,”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走廊里安静,她能确定他听见了,“你也早点回去。”
      付言惊看了她一眼,这次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他身边李聿在旁边挤眉弄眼的,嘴型好像在说“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陆旻倒是没什么反应,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嘴角好像也有一点笑的意思,浅得像没笑。
      宋阮汀握着那瓶热牛奶往外走,姜宇在旁边拉着她的胳膊,凑过来小声说:“他又给你送牛奶?你们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啊。”
      宋阮汀没说话。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下头。付言惊还站在大厅里,靠着柱子,把手机又掏出来看,李聿在旁边凑过去说什么,他偏着头听。陆旻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宋阮汀回过头来,把那瓶热牛奶贴在心口的位置,外面夜风凉凉的,牛奶的温度隔着校服布料烫在她的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暖融融的印章,轻轻按了一下。
      她走回家的一路上都没有松开那瓶牛奶。进了家门换了鞋,妈妈从客厅探出头来问她吃不吃宵夜,她说不了,然后钻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她坐在床上打开微信,付言惊的对话框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条“早点睡”停留在昨晚,下面是她回的“嗯”。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牛奶喝完了,热的,谢谢哥哥。”
      她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付言惊回了一个字。
      “乖。”
      宋阮汀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像含了一颗很甜的糖,舍不得咽,又舍不得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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