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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所有手 ...

  •   所有手续尘埃落定之后,生活回归往日舒缓的节奏。
      付言惊依旧隔上几日就赶来见她。工作日傍晚下班,他直接驱车来到学校,两人在校外简单吃完晚饭,沿着河边慢慢散步。
      遇上周末,他提前询问她的空闲时间,带着她去往近郊小镇或是郊外公园,慢悠悠消磨掉一整个午后。
      这些细碎平淡的日常,拼凑成岁月安静的底色,看着不起眼,可若是缺少它们,生活便会漂泊不定,找不到落脚之处。
      十二月下旬,寒风骤然凛冽,刮在脸上如同薄刃划过。
      宋阮汀翻出最厚实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层,才敢出门。
      这周末付言惊约她外出,任凭她怎么询问目的地,他都只卖关子,说到了再看。她便不再追问,裹好厚重衣物赴约。
      车子驶离市区,行驶在城郊公路。道路两旁树木早已落尽叶片,光秃枝桠向着灰白天空四下伸展,广阔的冬日田野平铺开来,如同一张空白稿纸。
      落笔之前的空旷辽阔,安静又盛大。宋阮汀望着窗外许久,侧过头轻声问道:“快要到了吗?”
      “很快了。”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小路,尽头坐落着一栋老式平房。
      灰砌的砖墙,倾斜的屋顶,院前立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叶早已落光,粗壮挺拔的树干,不难想象盛夏时节这里郁郁葱葱的模样。
      她下车,驻足在院门口打量老屋,又回头看向付言惊。
      他走到她身侧,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目光落在旧屋之上:“这是爷爷从前居住的房子。”
      她抬眼看向他,他视线依旧停留在老屋:“助理告知我,这处房产也归入遗产之内。我从前从没来过这里,今天是第一次。”他转头看向她,“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她轻轻点头,两人推开陈旧的院门走进院子。小院地面铺着青石板,石缝间长满干枯野草,墙角盆栽全部枯萎,只剩弯曲褐色枝干。
      院子中央摆着一把老旧藤椅,长年风吹日晒褪去原色,扶手被长久摩挲,磨出一层温润光滑的痕迹,藏着漫长岁月的痕迹。
      宋阮汀在藤椅前驻足片刻,抬脚走进屋内。屋里陈设简单古朴,全套老式木家具,茶几摆着一只旧茶杯,书架上整齐堆放旧书,书脊标签已经泛黄。
      窗台灰尘薄薄一层,看得出来近期有人打扫整理过。
      她走到一张老旧书桌前,桌面压着一张相框,木框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里老人坐在院中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侧脸望向远方。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肩头,他唇角带着一抹浅淡弧度,说不清是浅笑,还是被阳光晃得眯起双眼。
      付言惊不知不觉走到她身旁,一同凝视这张旧照片。
      房间安静无声,窗外寒风卷动窗台的薄灰,扬起又落下。
      沉寂持续了很久,他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低声开口:“我一直不知道他住在这里。自从付路俞离世,我刻意避开所有和他们有关的消息,从来没有主动打探过半分。”
      他停顿片刻,眼底翻涌着迟来的感慨:“直到现在,我好像终于懂了,他为什么执意把一切留给我。”
      午后灰蒙蒙的天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脸轮廓。宋阮汀没有刻意说出安慰的话语,也不去深挖他心里复杂的情绪,只是伸手握住他垂落的手。他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用力回握她,掌心干燥温热,握得格外踏实。
      整栋老屋沉寂地伫立在冬日午后,冷风掠过院墙,吹动银杏光秃的枝干,细碎的风声轻轻飘荡在安静的小院里,过往长久的心结,在此刻慢慢归于平和。
      两个人在老屋里逗留了很久。
      付言惊一间一间屋子慢慢走过,时而停下翻看书架泛黄的旧书,时而靠在窗边望向空旷的院子,全程安安静静,沉浸在散落的旧时光里。
      宋阮汀没有紧跟着他来回走动,独自坐在客厅老旧的布艺沙发上等他。窗外灰白的天光缓缓褪去,染上一层落日独有的橘色暖调,暮色一点点笼罩整栋老屋。
      他逛完整间屋子,回到客厅挨着她坐下,老旧沙发往下轻轻凹陷一块。
      他后背靠着沙发,视线落在对面墙上一幅褪色的山水画上,墨色历经年月慢慢变淡,山水轮廓依旧清晰。
      沉寂片刻,他低声开口,语气平缓,像是翻开一段蒙尘的年少回忆。
      “小时候我和爷爷见面极少,一年也就两三回。他每次上门,总会带上一包糖果。”
      “那时候我跟他生疏,亲近不起来,可只要看见那一包糖,我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高兴。”
      暮色柔和地落在他侧脸,轮廓安静又单薄。宋阮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倾听。
      天色彻底暗沉之后,他们锁上院门回到车里。
      车子启动,车内暖气缓缓漫开。宋阮汀后背靠着座椅,望着车灯照亮的前路,轻声问道:“我们回市区吃饭,还是在路上随便找一家?”
      “回城吧,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小店。”他思索片刻回答。
      车子驶入无边暮色平稳向前。郊外田野和落尽叶子的树木,短暂被车灯照亮,随即又沉入黑暗。宋阮汀抬眼看向后视镜,老屋的轮廓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团灰色小点,彻底融进夜色深处。
      她收回目光,沿路的路灯一盏盏接连亮起,一路绵延向前,默默丈量这段返程的长路。
      她微微闭上双眼,车身轻轻转弯之后继续直行。车速不快不慢,伴着傍晚微凉的晚风,慢悠悠向前奔赴城市,所有沉重往事,都被远远留在了身后的旧院子里。
      在这之后,付言惊又去过好几次老房子,有时独自前往,有时带上宋阮汀。
      她陪着他整理旧物,翻出书架上堆积已久的书籍,挑出没有受潮的几本,擦拭干净摆在窗台通风晾晒。
      又把爷爷遗留的零碎物件一一归类,收进一只古朴木箱。付言惊没有打算丢掉这些旧东西,也没有定下珍藏摆设的计划,只是把纷乱的往事全部规整妥当,从一团模糊的回忆里剥离出来,安放得清清楚楚。
      元旦这天落了一场小雪。薄薄白雪铺满屋顶与枝桠,天亮之后大半积雪消融,只有背光的角落,残留几缕细碎洁白的痕迹。付言惊今天没有去往老屋,下午开车来到学校接她,打算带着她跨年。
      宋阮汀坐进副驾,询问目的地,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卖起关子,只说到了就知道。她丝毫不觉得烦躁,心底生出一阵期待,如同拆开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未知里面是什么,却清楚这份心意只为自己准备。
      车子一路开到市中心高楼的顶层露台。这里视野开阔,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铺展在眼底,来往车流化作流动的金色光河,远处楼宇顶端闪烁彩灯,在清冷冬夜里格外明晰。空旷露台只有他们两个人,凛冽高空晚风迎面吹来。他伸手裹紧她的围巾,又拉高自己外套拉链,挡住刺骨寒风。
      她倚靠栏杆俯瞰整座城市,灯火长河静静流淌,城市边缘的轮廓朦胧柔和。她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地方的?”
      “前几天路过偶然看见,视野很好,就记下来了。”
      城市光影落在他侧脸,硬朗的线条被夜色柔化。宋阮汀重新望向远处连绵的灯火。
      临近零点,城市各处接连响起烟花绽放的闷响,声音隔着厚重的晚风,听起来低沉悠远。
      一簇又一簇烟花腾空炸开,红色、金色、紫色的光点短暂铺满夜空,转瞬消散在黑暗里。烟火忽明忽暗,光影落在宋阮汀脸上,吹散的晚风撩动她的发丝。付言惊没有抬头观赏漫天烟火,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她察觉到视线转头回望,他注视她的目光短暂相撞,眼底盛满比往日更深的情愫。宋阮汀心头一颤,弯着嘴角打趣:“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烟花哪里比得上你。”
      一句话说得她猝不及防,慌忙转头看向夜空,耳尖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零点一过,漫天烟火尽数落幕,城市重新归于安静,只剩彻夜长明的街灯。宋阮汀靠着栏杆看向沉寂的夜空,转头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他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棕色绒面盒子,递到她面前。
      她迟疑地看向盒子:“这是什么?”
      “打开看一看。”
      她掀开盒盖,一枚简约细圈银戒静静躺在里面,没有花哨纹饰,在夜色里漾开柔和微光。她抬眼看向他,付言惊神情带着一丝局促,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坦诚:“不算求婚,只是想送你一件信物。”
      宋阮汀拿起戒指套进中指,尺寸刚刚好。她抬手迎着远处的灯光,银圈闪过一道细碎亮光,而后抬头看向他:“特别好看。”
      他紧绷的心忽然放松下来,唇角扬起松弛真切的笑意。两人并肩俯瞰脚下繁华的城市,晚风不停吹拂。她低头凝视指尖的银戒,微光闪烁,好似一颗小星星落在自己手上。
      付言惊伸手紧紧握住她戴戒指的手,十指相扣,冰凉银圈贴着他的指节。两人谁都没有松开彼此。
      夜风掠过空旷露台,满城灯火依旧明亮。崭新的一年悄然到来,过往一年的时光落幕,他们依旧并肩相守,熟悉的陪伴从未改变,往后的日子,却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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