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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暑假落 ...

  •   暑假落幕,宋阮汀拖着行李箱重新踏回大学校园。宿舍里秦觅已经提前返校,正蹲在地面拆一堆快递,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上前抱住她,语气鲜活热闹:“一个暑假不见,你怎么又好看了一圈。”
      宋阮汀被她箍着肩膀轻笑,伸手拍拍她后背:“你也是。”
      黎晴和刘琦隔天才赶回宿舍。四个人终于聚齐,结伴去往食堂吃下开学第一顿晚饭。
      秦觅一刻也闲不住,叽叽喳喳说着整个暑假的琐事,分享出游经历,吐槽追剧结局哭得整夜失眠,还有家里长辈不停催促她谈恋爱,一桩一件说得热闹。
      宋阮汀安静坐在一旁,偶尔附和着笑几声,低头小口扒饭。
      晚风穿过窗外浓密的梧桐枝叶,绿意还是盛夏的模样。这一刻她真切感慨,回到校园真好,宿舍满是说笑的动静,食堂人声喧嚣,一切熟悉得仿佛漫长暑假从来没有分开过。
      大三课程数量相比大二有所减少,难度却陡然拔高。
      宋阮汀依旧重复图书馆?教学楼?食堂三点一线的日常,闲暇时和室友聚餐看电影打发时间。
      一到周末,付言惊总会赶来学校。他向来随性,有时提前报备行程,有时临时动身奔赴这里。
      宋阮汀跑下楼,总能看见他伫立在宿舍楼下的路灯阴影里,手里提着一杯滚烫奶茶或是一袋新鲜水果,对上她视线,就扬起浅浅笑意。
      她接过吃食,不必多余寒暄,两个人并肩漫步在校园小道。深秋悄然而至,梧桐叶片染上枯黄,秋风一吹,落叶簌簌飘落,脚下踩出细碎沙沙声响,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心事,混进秋风里面。
      十月中旬的周末,姜宇跨越城市赶来见她。如今姜宇在隔壁城市读研,高铁车程不过一个多小时,早早敲定见面时间,宋阮汀去往高铁站接她。出站口,姜宇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身浅黄色针织开衫,长发留长,松松扎成低马尾。看见宋阮汀,她快步奔跑上前,用力抱住她,胳膊紧紧圈住她脖颈,脸颊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汀汀,我真的太想你了。”
      “我也很想你。”宋阮汀拍着她的后背。
      松开怀抱,姜宇来回打量她,语气直白坦率:“你气色这么好,肯定是付言惊把你照顾得十分妥帖。”
      这话说得宋阮汀耳尖发烫,连忙拎起行李箱往地铁站走去:“先带你吃饭。”
      整个下午,她们在市中心漫无目的地闲逛,打卡新开的泰式餐厅,满满一大桌菜品,两个人吃到撑,走起来都慢吞吞的。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全部亮起,行道树上挂满彩灯,是提前备好的节日装饰。
      姜宇挽紧她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舍不得短暂碰面时光飞快溜走。
      她沉默一阵,低声感慨:“汀汀,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宋阮汀侧过头:“你这不就过来找我了吗?”
      “可还是不够啊。”姜宇语气染上一层淡淡的怅然,“高中的时候我们朝夕相处,我以为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大学分开一段距离,我尚且可以适应,现在隔着一座小城,明明距离不远,很多东西却悄悄变了。”
      宋阮汀停下脚步,心底完全明白,姜宇没有半点埋怨,只是接受现实之后,忍不住生出失落。她认真开口:“以后周末你随时过来找我,我有空就跑去找你。”
      姜宇眼睛一亮:“说话算数?”
      “算数。”
      女孩瞬间笑起来,胳膊挽得更紧:“一言为定。”
      当晚姜宇留宿宿舍,秦觅几个人格外热情,主动让出下铺床位。姜宇几番推辞无果,只好道谢。
      宿舍熄灯之后,两个人挤在一张床铺,裹着同一条薄被,压低声音彻夜闲谈。姜宇吐槽读研生活,严苛的导师,不善交谈的实验室师兄,还有自己屡屡失败的厨艺。
      宋阮汀安静倾听,时不时搭几句话。夜色沉寂,只剩下她们细碎的交谈声,窗外晚风轻轻呼啸。
      后来姜宇话音越来越轻,含糊地说了一句困了,翻身靠着她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落在肩头,触感真切温热。
      宋阮汀躺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心里生出感慨。
      她们就像坐上一辆缓慢前行的列车,沿途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庆幸她们两个,座位一直紧紧挨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仓促,十一月底气温跌到个位数。
      宋阮汀翻出厚外套和围巾,清晨出门,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在冷空气里。付言惊的项目进入攻坚阶段,整整两周没有来过学校,却坚持每晚准时打来一通电话。
      她窝在被窝里接听,耳机线垂落在床单上,他的声音带着微弱电流杂音,细细叮嘱她三餐、穿衣,操心图书馆室温太低。她一一回应,又心疼他熬夜写代码,不停劝他好好休息。
      等到她开口说困倦,他才轻声道别。挂断电话,她放空望着天花板,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内心就格外踏实安稳。
      十一月末的夜晚,宋阮汀正在图书馆复习,手机突然震动。来电人是蒋艳,她母亲极少在夜晚打电话,基本都是简短消息交流。
      她慌忙走到走廊接通,电话那头的语气压得很低,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扰谁:“汀汀,姥姥今天下午走了,走得很安详。”
      冷风顺着走廊缝隙灌进来,寒意席卷全身。一瞬间宋阮汀大脑一片空白,好几秒之后,她才稳住气息:“我明天请假回家。”
      “不用着急,你安排妥当再回来就行。”
      简单结束通话,她攥着黑屏的手机,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
      回过神,她快速收拾书包,书包夹层里,一张海边贝壳照片露了一角。那枚贝壳如今摆在家里书桌之上,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她凝视片刻,拉紧书包,快步离开图书馆。
      第二天清晨,宋阮汀搭乘最早一班高铁返乡。付言惊执意想要开车相送,被她拦下,她清楚项目繁忙,不想让他来回奔波。他沉默许久,只留下一句叮嘱:“出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进站前她回头张望,看不到他的身影,但她笃定,只要他腾出空闲,一定会奔向自己。
      三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田野楼房飞速后退。她想起盛夏坐车回乡探望姥姥的路途,那时满心焦灼害怕离别。
      如今担忧消散,心底却空落落的,好像房间里一盏长久明亮的灯火忽然熄灭,只剩下过往回忆安静停留。
      到家之后,蒋艳守在门口等候,眼眶泛红却忍住泪水,接过行李:“先洗手,饭菜刚做好。”
      餐桌上摆满她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滚烫的鲜汤。
      排骨入口,味道再好,也再也没有姥姥亲手做出的滋味。
      蒋艳看着她吃饭,轻声告知:“姥姥睡着离开的,全程没有受苦。后事我全部安排好了,后天举办仪式,你跟着我就好。”宋阮汀安静吃饭,咀嚼的动作放得很慢,把所有酸涩压在心底。
      夜里回到自己房间,台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桌面上,那枚粉色贝壳安静靠在翻开的书本旁。她拿起贝壳握在手心,无数旧画面涌上脑海。
      很久以前的夏日,她趴在书桌写作业,院子里姥姥和妈妈晾晒衣物,枇杷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遥远的笑声穿过院墙落进房间。漫长回忆翻涌之后,她给付言惊发送消息:我到家了。
      片刻收到回复:好。紧接着一行字弹出:后天我过来。
      她原本想劝说他不必奔波,指尖悬在屏幕许久,最后只回复一个简短的“嗯”。
      举办葬礼那日天气晴朗,蓝天澄澈干净,阳光柔和,秋风轻盈。
      到场的只有亲戚邻里。黑白照片悬挂在灵堂,姥姥眉眼弯弯,笑容温和,和暑假最后相见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宋阮汀站在人群后方,想起老人躺在床上浅浅的笑意,通透又释然。她没有大哭,只是长久注视照片,视线慢慢模糊,眨眼之后又恢复清晰。
      仪式结束,她站在台阶上等母亲,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付言惊发来消息:我在大门口。
      她抬眼望去,黑色外套的身影站在落尽叶子的银杏树下,安静等候。宋阮汀快步走向他,喉咙紧紧发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稳稳护住她肩膀,像大树托住一片将要坠落的枯叶。
      她埋在他肩头低声开口:“看到照片那一刻,我总觉得姥姥还在。”
      “她一直都陪着你。”他声音低沉。
      凛冽的冬风吹过后背,寒意侵入空气,可他怀抱长久温热,稳稳支撑着她,抚平她全部难过,一如过往,也奔赴往后漫长岁月。
      姥姥离开之后的几天,宋阮汀一直闷在家里。
      蒋艳生怕她整日胡思乱想,总劝她出门散散心,可她提不起半点兴致,整日待在房间翻看一本老旧相册。
      相册边缘早就被岁月磨得发毛,翻动纸页时,会发出一阵细碎沙沙的声响。
      她一页页缓慢翻过,停在一张旧照片上。
      年轻时期的姥姥站在院子那棵枇杷树下,一身碎花衬衫,乌黑的长发,笑得眉眼舒展。
      她盯着照片发呆很久,最后合上相册放在桌边,后背靠着椅背,茫然望向窗外。
      天空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秋风摇晃树枝,光影来回晃动。
      手机安安静静摆在桌面,她连碰都不想碰。
      这天夜里,付言惊还是开车过来了。蒋艳打开家门看见他,没有多余寒暄,侧身让他进屋。
      他换好鞋子走进客厅,宋阮汀正坐在沙发剥橘子,指尖一点点撕开薄薄的果皮,橘子碎屑堆在茶几上,动作慢得近乎拖沓。
      他安静坐到她身旁,没有开口询问难过或是遗憾,只是陪着她沉默。宋阮汀把剥好的橘子分出一半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客厅只剩下两人咀嚼橘子的动静,厨房传来蒋艳洗菜哗哗的水声,随即又归于安静。
      电视没有打开,墙面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气里。
      橘子吃完,她拢起果皮丢进垃圾桶,身子陷进沙发,侧过头看向付言惊。
      他同样望着她,眼神没有催促,没有小心翼翼的同情,只是安静陪着她。
      “我明天回学校。”她率先打破寂静。
      他低低应一声:“我送你。”
      宋阮汀轻轻点头,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清晨,他开车送她抵达高铁站。下车前,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语气沉稳:“平安到学校就给我发消息。”
      她应声,拎起背包下车。进站之前她回头一瞥,他依旧坐在车里,隔着车窗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安心离开。她转过身,快步走进站台。
      回到校园,生活重新滑入从前熟悉的轨迹。上课,食堂,泡图书馆,空闲的时候跟着室友聚餐看电影,一到周末,付言惊照旧过来找她。
      之前心里拧成一团的郁结,好像被时光悄悄抚平。伤口不会彻底消失,但尖锐的痛感慢慢褪去,不再时时刻刻硌着她的心。
      只是偶尔吃饭闻到糖醋排骨香气,会骤然想起姥姥做的味道。
      或是瞥见窗外老树,脑海闪过老家院子里那棵枇杷树。
      可怀念越来越短暂,如同一片秋叶在空中短暂飘荡,之后轻轻落地,不再被秋风掀起,慢慢沉淀下去。
      十二月中旬,姜宇突然奔赴过来。周五傍晚,一条消息猛地弹出来: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啦。宋阮汀匆匆下楼,银杏树下,姜宇站在晚风里,弯着眼睛朝她挥手。
      女孩快步上前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软软的:“我听说事情了,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你。”
      宋阮汀任由她抱着,片刻之后抬手拍一拍她的后背:“我真的没事。”
      姜宇松开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确认她状态平稳,才一下子放松下来:“那快点带我去吃东西,我饿坏了。”
      当晚她们坐在学校火锅店,足足消磨了三个小时。
      锅底咕嘟咕嘟翻滚升腾,滚烫热气笼罩桌面,两个人脸颊都被烘得泛红。姜宇全程忙着给她涮肉添菜,宋阮汀的碗堆成小小的山丘,她自己几乎没有动筷子,时不时倒水,叮嘱食物不要烫嘴。
      宋阮汀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你不用这样刻意迁就我,我早就走出来了。”
      姜宇愣住,放下手里的勺子,认真看向她:“我清楚你没事,我只是单纯想对你再好一点。”
      她眼底干干净净,只剩下毫无杂质的关心。宋阮汀心头一暖,重新拿起筷子:“那帮我涮一片毛肚。”
      姜宇瞬间绽开笑容,麻利地在锅里捞起毛肚:“保证给你捞最嫩的。”
      这天晚上姜宇依旧留宿宿舍,两人挤在一张床铺,盖着同一床薄被,还是老样子,姜宇聊着闲话,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夜色漆黑,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细长的路灯光线,落在墙壁上。宋阮汀望着那道微光,慢慢合上双眼,坠入睡眠。
      她明白往后无数个夜晚,灯光依旧会如约落下,身边会有朋友相伴,漫长前路还要一步一步往前走。过往的悲伤已经沉淀,往后的日子,她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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