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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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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热浪笼罩着扶七中,高一教室新近装上空调,总算驱散了往年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燥热。只是校方格外吝啬,空调温度调得偏高,室内只比室外稍清爽些许,勉强摆脱闷热窒息的困境。
宋阮汀踏出教室门,走廊里已经挤满动身下楼的学生。
下一节体育课,高一要和高二前三个班一同上课,操场喧闹的人声隔着一段距离,轻飘飘传上楼来。
姜宇整个人蔫蔫趴在课桌之上,一手紧紧捂着小腹,脸色褪去血色,泛着浅白。宋阮汀折回身,微微弯腰凑近她。
“还好吗?”
“撑得住。”姜宇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实在不想下楼跑动,帮我向体育老师请假。”
宋阮汀当即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递到她肩头,轻声叮嘱:“披上这件外套,教室里空调一直吹,很容易受凉。”
外套脱离身体,她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布料软软地贴住肌肤,纤细修长的小臂全然露在燥热空气里。
姜宇拢了拢肩上的布料,抬眼看向她:“那你怎么办,外面太阳那么大,不会太热吗?”
“等会儿跑步浑身都是汗,穿着外套反倒累赘。”
她轻轻拍了拍姜宇的肩膀,转身走出教室。走廊尽头日光刺眼,滚烫阳光从敞开的窗户倾泻而入,在地板铺开一片厚重的金色光影。
宋阮汀微微眯起双眼,脚步轻快走向楼梯口,楼下少年说笑的喧闹声顺着楼梯缝隙,一缕一缕飘上来。
走到一楼拐角,她的脚步下意识放缓。
梧桐树荫下聚着几个少年,一道身影瞬间抓住她的视线,她再熟悉不过。
付言惊后背倚着粗壮的梧桐树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拉链随意拉到一半,内里黑色T恤清晰可见。
衣袖卷至手肘处,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臂。李聿站在他右侧,陆旻守在左侧,三人围成小小的圈子闲谈。李聿笑得身子微微前倾,陆旻神色清淡安静,唯有付言惊唇角松松扬起,漫不经心,带着少年独有的一点桀骜慵懒。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他忽然侧过头,视线穿过明暗交错的树荫与日光,精准落在她身上。看见宋阮汀那一刻,唇角笑意加深几分,原本松弛靠着树干的身子微微站直,目光自上而下轻轻扫过她,短暂停留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宋阮汀走上前,停在树荫的边界。烈日烘烤地面,热浪蒸腾,只有树荫之下飘着微风,裹挟夏日干燥的草木气息,稍稍抚平燥热。
“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付言惊垂眸看向她,视线再次掠过她露在外边的手臂。
“天太热了。”她轻声解释,“外套留给姜宇了,她生理期不舒服,留在教室休息。”
一旁的李聿顺势插话:“你们教室空调温度开得并不低,她一个人待着,会不会着凉?”
“所以外套才留给她。”宋阮汀回应。
李聿点点头,重新转头和陆旻接着之前的话题闲聊。
付言惊向前踏出半步,走出阴凉的树荫,来到她身侧,垂着眼打量她。
“就穿一件短袖,不怕被太阳晒伤?”
“跑起来只顾着喘气,哪里顾得上日晒,我没那么娇气。”
他习惯性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动作自然又温柔。“等会儿热身跑步放慢速度,正午太阳毒辣,千万别中暑。”
“我记住啦。”宋阮汀弯起唇角。
尖锐的集合哨声骤然划破喧闹的空气,两个年级的学生散开,各自排队整列。
宋阮汀快步奔向自己班级队伍,中途回头一瞥,付言惊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跟随着她。撞见她回望,他轻轻抬了抬下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跑,热风拂过耳畔,盛夏滚烫的气息包裹周身,心底藏不住的笑意,悄悄漫上嘴角。
正午燥热笼罩整个操场,体育课最先安排三圈热身慢跑。宋阮汀落在队伍中段,步子放得平缓,细密汗珠慢慢爬上额头。
盛夏烈日毫无遮挡地悬在头顶,塑胶跑道被暴晒得微微软化,鞋底踩上去,黏腻的温热触感贴着脚底。跑完三圈停下,她胸口轻轻起伏,抬起小臂蹭掉额间薄汗,靠在跑道边缘,安静等候老师安排接下来的活动。
高二的学生分散在操场另一端,男生扎堆打篮球,女生躲进树荫,或是跳绳嬉戏,或是三三两两闲谈。
宋阮汀视线越过空旷的操场,落向热闹的篮球场。炽白日光里几道身影来回奔跑,付言惊格外惹眼,黑色短袖在强光下格外清晰。他弯腰压低身形防守,全身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少年。
对方正要传球,他快步上前纵身一跃,利落截断篮球,落地瞬间球鞋摩擦塑胶地面,划出一阵尖锐短促的声响。
一旁的李聿高声呼喊,付言惊却没有分心,持球向前跑了几步,手腕轻轻发力,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弧线传到李聿手中。李聿接住球没有投篮,又立刻回传给他。
付言惊接球同时腾空起跳,指尖一拨,篮球擦过篮板稳稳落进篮筐,球网落下一声清爽响动。
“好球!”
李聿的欢呼混着旁人起哄声,隔着热浪悠悠飘过来。
付言惊落地之后神情依旧淡然,抬手擦掉下巴的汗珠,唇角松松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似有若无。
宋阮汀收回视线,低头抿了几口瓶里的水。瓶子长久晒在日光下,温水算不上凉爽,却刚好驱散喉咙的干涩。
等到自由活动开始,她独自走到大树树荫下坐下。姜宇还在教室休息,只剩她靠着树干眺望远处操场。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细碎光斑落在她的校服裤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垂下手,来回翻动脚边一片泛黄落叶,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
“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嫌闷热吗?”
一道声音从上方落下。宋阮汀抬起头,付言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跟前,身形替她挡住刺眼阳光。
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头,黑色T恤前襟晕开一小块深色汗渍,呼吸比平时急促,神态却依旧散漫随性。
“过来歇一会儿。”她抬眼,“球赛结束了?”
“中场休息,看见你一个人坐着就过来了。”他屈膝坐到她身旁,两人同靠一棵树干,肩膀相隔极近,微风一吹,少年身上阳光混着淡淡汗味,清晰地飘进她鼻尖。宋阮汀扔掉手里枯叶,侧头看向他:“你今天打球状态很好。”
“也就一般。”他手臂搭在弯曲的膝盖上,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宋阮汀指尖微微一顿,慌忙避开他的目光:“操场就这么大,想看别处也很难。”
他笑意更深,视线牢牢凝在她脸上不肯移开:“那客观评价一下,我打得怎么样?”
“进球了,打得很不错。”
“就这么一句?”他微微歪头,眼底盛满戏谑。
她垂眸抠着自己指甲,耳根悄悄发烫:“不然你还想听什么?”
“想听你多夸几句,你的话听着顺心。”
滚烫的燥热一下子漫上耳朵,她不知道怎么接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膝盖的胳膊:“别开玩笑了。”
一声低笑从他唇边溢出,不再刻意逗弄她,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她侧脸,片刻之后才望向别处。
晚风穿过树荫,吹散堆积许久的热气,空气里漂浮着塑胶跑道和青草糅合的夏日气息。
“下周就要月考了对吧?”他忽然开口打破安静。
“嗯,周三和周四考试。”
“考完试陪我去一个地方。”
宋阮汀抬眸看向他:“去哪里?”
“等考完再告诉你。”他语气平淡柔和,眼底藏着一丝隐秘期待,浅浅一晃,如同湖面被晚风拂起涟漪,转瞬归于平静。
“至少简单说一下是什么事。”
“一件好事。”他弯起唇角,“你先答应就好。”
她认真注视他,少年神情坦荡,半点线索都不肯透露。“那我们做个约定,你这次数学月考及格再说。”
“我及格了有什么奖励?”
“先及格才有资格谈条件。”
“只要我及格,你就陪我出去?”他顺势接话。
宋阮汀一时没留神被他绕进圈套,迟疑片刻:“你及格,我就陪你。”
付言惊眼角上扬,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手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不能这样套路我,去不去最后还是我决定。”
“话已经说出口,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我是被你绕进去的。”
“结果不变,就算数。”
这一回她稍稍加重力道拍向他,他坦然受下,笑意愈发明显。
操场上喧闹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裹挟着盛夏闷热,揉碎在午后空气里。
她收回手放在膝头,低头避开他视线,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穿白色短袖,特别好看。”他低声说道,语气轻飘飘的,仿佛随口感慨。
宋阮汀猛地转头看他,他早已望向操场,好似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言。
灼热感再次攀上耳廓,她垂着头,用鞋尖碾开地上细碎石子。
沉寂片刻,她小声开口:“晚上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我请你吃冰。”
付言惊侧过头,眉眼舒展:“可以。”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他站起身垂眸看向她:“我先归队了。”
“嗯。”
他走出几步又蓦然回头,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你请我吃冰,我请你看电影,我们就算扯平。”
话音落下,不等她回应,他便迈着松弛散漫的步子离开。
宋阮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伸手轻轻贴上自己脸颊,温度滚烫,甚至超过刚打完球的少年。
她起身拍掉裤面沾着的草屑,往班级队伍走去,脚步轻快,心底漫开一阵细碎的欢喜。
放学铃叮铃响起,宋阮汀伏在桌面,慢悠悠地收拢书本塞进书包。
身旁的姜宇气色比起午后舒缓不少,褪去了那层惨白,只是身子依旧虚弱,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往常拖沓一截。宋阮汀顺手将她的水杯塞进书包侧边,又拿起外套递过去。
姜宇披上外套,唇角浅浅弯起,气息轻轻的:“汀汀,多亏你了。”
“身子舒服些了?”
“好多啦,只是浑身提不起力气。”姜宇拉上书包拉链,身子凑近她耳畔,压着嗓音,“李聿傍晚过来接我,你陪我走到校门口好不好,之后你再去找付言惊。”
宋阮汀应声点头,两人并肩踏出教室。落日余晖斜斜淌进长廊,铺满一地温柔橘色,地面两道影子被落日扯得修长。下楼时姜宇紧紧挽住她的手臂,大半重量轻轻靠着她,脚步拖沓缓慢。
刚走到一楼大厅,李聿的身影就映入眼帘,他手里攥着一杯饮品,瞧见她们,立刻快步上前,把温热的红糖姜茶递到姜宇跟前。
“刚买的,趁热喝。”
姜宇双手捧着杯子,垂眸轻笑,声音软乎乎的:“谢谢你。”
李聿望着她温顺的模样,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伸手接过她沉重的书包:“书包我帮你拿。”
这一段含蓄又细碎的情愫,全都落在宋阮汀眼底。她无声地弯了弯唇,松开姜宇,往后退开一小步:“那我先走啦。”
“明天见。”姜宇回头看向她。
宋阮汀颔首,迈步走向校门。西垂的落日倾泻柔光,拖长她孤单的影子。她踏上校门口台阶,左右张望片刻。
付言惊斜倚围墙,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微光淡淡映在他脸上。余光瞥见她走来,他迅速收起手机,挺直身子。
“等很久了吗?”宋阮汀走到他面前开口。
“刚过来。”他视线掠过她,看见她两手空空,轻声提议,“去吃份冰?”
她思索几秒,眼底泛起细碎光彩:“就那家芒果冰铺,你之前念叨想去的那家。”
少年嘴角松松扬起:“走吧。”
街道两旁慢慢亮起灯火,暖黄灯光穿过玻璃窗,一串接着一串铺开。
落日光影反复交叠,两人并肩慢行,影子时而缠在一起,又被晚风拆开,再重新靠紧。
推开冰店大门,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店内空调温度很低,隔绝了街道燥热。
宋阮汀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付言惊走到柜台下单,不多时端来两碗刨冰,一碗堆满芒果果肉,另一碗盛满芋圆,炼乳顺着冰块缓缓流下,在室内灯光下闪闪发亮。
宋阮汀拿起勺子咬下一大口,芒果清甜混着冰凉,漫遍舌尖,她舒服地眯起双眼,接着再舀一勺。
付言惊坐在对面安静吃冰,时不时抬眼望向她,沉默着不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沉下去,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路上行人往来,遛狗的老人,骑车归家的放学孩子,构成慢悠悠的傍晚日常。
窗户蒙上一层薄雾,窗外所有景象,晕成一片朦胧温暖的色块。
“下周就要月考,你真打算这次考及格?”宋阮汀含着冰块,说话语调含混。
“嗯,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他搅动碗里渐渐融化的冰水,“月考结束,跟我去一个地方。”
“到底是哪里,非要卖关子。”
“去到你就明白了。”付言惊抬起眼眸,碗里大半冰块已经消融,他搁下勺子,目光认真看向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看着他不肯松口的模样,宋阮汀便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吃冰。
冰凉顺着舌尖滑进喉咙,心底好奇心悄悄发酵,不停猜测目的地。
碗里冰块几乎融化干净,只剩一层浅浅淡黄糖水,她拿着勺子轻轻拨弄糖水,安静看着夜色一点点吞噬天边仅剩的微光。
……
月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落下,宋阮汀的试卷早就上交完毕。
她提前走出考场,背着书包靠在校门口那道熟悉的围墙边,晚风轻轻扫过街边的梧桐树叶,落日把地面铺成浅橘色。
她比付言惊、陆旻提早半个钟头考完,闲来无事,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视线一直望向教学楼出口,心里又想起之前少年卖过关子的话,一颗心悬着,隐隐生出期待。
又等了片刻,喧闹的人流涌出来。付言惊跟陆旻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两人边走还在闲谈试题。
陆旻最先瞥见围墙边的宋阮汀,伸手撞了撞身旁付言惊的胳膊,唇角带着戏谑。
“看,有人专程等你。”
付言惊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女孩垂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落日碎光落在她发梢。
方才还松弛的神色柔和几分,脚步不自觉加快,甩开陆旻快步走向她。
陆旻识趣地停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他们,没有跟上来。
宋阮汀听见脚步声,抬起脑袋看向他:“考完啦?分数自我感觉怎么样。”
付言惊站定在她面前,指尖随意蹭了蹭书包肩带,语气从容:“及格线稳稳跨过了,答应你的做到了。”
他说完,侧头朝后方扬声叮嘱陆旻先自己回家。
陆旻挥挥手打趣一句便转身离开,街道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要带我去哪里了吧?”宋阮汀眼睛微微弯起。
少年垂眸看向她,暮色漫上他眉眼,笑意浅浅:“跟我走就好。”
他迈开步子,宋阮汀连忙跟上,两个人顺着傍晚渐渐安静的街道往前走,长长的影子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