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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周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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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宋阮汀和付言惊搭上前往乡下姥姥家的大巴。老旧的车身一路轻轻颠簸,将近一个小时车程,窗外的街景慢慢褪去城市楼房,铺开空旷田野与零散村落。寒冬把田地褪成一片枯黄色,偶尔几头牛垂着脑袋,慢悠悠甩动尾巴站在干草堆旁。宋阮汀靠着车窗,付言惊坐在她身侧,两人中间隔着鼓鼓一袋水果点心,是临走前蒋艳塞进她手里,特意带给姥姥的。
车子驶出城区大约半小时,倦意席卷上来,宋阮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轻轻靠在付言惊肩头。
他垂眸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身子悄悄往她这边倾斜,稳住她的姿势,让她睡得安稳。她昏昏沉沉睡了大半路程,再次睁眼时,镇子已经近在眼前,路边民居渐渐密集,路上来往不少电动车,后座孩童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一晃而过。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眼:“还要多久?”
付言惊低头扫过手机屏幕,抬眼看向她:“十分钟左右就到,醒了?”
“嗯。”
她顺手理好外套与凌乱碎发,翻开袋子检查一遍,生怕路途颠簸压坏水果。大巴在石桥边停下,她拎起袋子起身,少年紧跟着下车。乡间的风比城里凛冽,混着干草与泥土清冽的气息,宋阮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桥对面的小巷。
姥姥家的院子藏在巷子深处,院门口一棵老枣树落尽枯叶,黝黑干枯的枝桠向四周舒展。
院门半掩,屋内电视声夹杂锅铲碰撞的声响,一阵阵飘出来。宋阮汀推开门高声唤了一声姥姥,厨房里很快传来动静,白发老人围着沾面粉的围裙探出头,看见她立刻绽开笑容:“总算来了,外面风大,快点进来暖和暖和。”
宋阮汀上前抱了抱老人,姥姥比她矮半个头,身上带着面粉和葱花温热的气息。她松开怀抱,才想起身后的人,转头看向院子门口。
付言惊提着礼品袋,正弯腰在台阶上蹭掉鞋底沾上的泥土。
“姥姥,这是付言惊。”
姥姥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细细打量一番,眼角弯成柔和的弧度:“小付对吧,别站在外头,赶紧进屋。”
付言惊迈步走进院子,把袋子递上前,语气乖巧:“姥姥好,阿姨让我带了些吃食。”
姥姥伸手接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过来做客就好,不用这么客气。”她拎着东西往厨房走,边走念叨,“屋里炉子烧得暖和,我正包饺子,你们来得刚好,搭把手。”
宋阮汀跟在姥姥身后踏入屋内,付言惊紧随其后。
炉火燃得旺盛,水壶搁在灶台之上,白色热气顺着壶嘴缓缓升腾。
案板上摆着一大团揉透的面团,一盆鲜香肉馅放在一旁,葱花和酱油交融的香气漫满整个屋子,勾得人肚子隐隐发空。
姥姥重新在案板前坐下,揪下一小块面团搓圆压平,擀面杖轻巧一转,一张圆润饺子皮即刻成型。
“汀汀,带着小付去院子洗手,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我们早点包完下锅。”
宋阮汀拉着付言惊走到院子水龙头旁,冬日凉水刺骨,刚碰到指尖便让人一哆嗦。她甩掉手上水珠,侧头看向少年。
他将袖口挽到手肘,认真搓着指尖缝隙,冬日淡薄阳光落在他后背。这样平凡细碎的画面,却让宋阮汀心口软软地塌了一块,先前压在心底的烦闷,悄悄消散几分。
两人回到厨房落座,姥姥把面团和擀面杖推给付言惊:“小付会不会擀皮?”
“稍微会一点。”
“那你来擀皮,汀汀包饺子,你们配合着来。”
付言惊拿起面团,揪成小剂子压平,擀面杖转动,擀出来的面皮算不上规整圆润,却也能使用。
姥姥看着轻笑:“手法不错,多练一会儿就更圆了。”他垂手继续忙活,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宋阮汀尽收眼底,低头包饺子,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摊开面皮舀入肉馅,指尖仔细捏合边缘,一只只饱满元宝饺子整齐排列在案板上。
“饺子包得真好看,谁教你的?”姥姥随口问道。
“我妈妈教我的。”
“艳儿手艺真好。”姥姥又看向少年刚擀好的面皮,“这一张比之前匀称很多。”
狭小厨房安安静静,三人低头忙碌。锅里沸水咕嘟作响,氤氲白雾蒙住厨房窗户。姥姥时不时说起旧事,讲宋阮汀儿时调皮,爬树摔伤膝盖也不肯哭,还举着流血的小腿跑到她面前炫耀勇敢。宋阮汀听得脸颊发烫,小声抱怨姥姥别再提起旧事。
姥姥笑得开怀:“小付又不是外人,听听有什么关系。”
付言惊没有接话,唇角却一直噙着浅浅笑意。宋阮汀垂眸专心包饺子,偶尔抬眼偷看少年,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垂落,神情专注。
她收回视线,不停地捏合饺子花边,案板上的饺子越排越长。
天色慢慢暗沉,三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姥姥调好醋碟与蒜泥。三人围着一张小木桌,滚烫白雾扑面而来。宋阮汀咬开饺子皮薄嫩的外皮,白菜肉馅鲜香多汁,温热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味道怎么样?”姥姥关切询问。
“特别好吃。”
姥姥又看向付言惊:“小付吃得习惯吗?”
“很好吃,比我自己做的要强太多。”
姥姥眼里笑意更深:“原来你还会做饭?”
“自己一个人住,闲时就学了几样家常菜。”
“懂事的孩子,至少不会饿着自己。”姥姥边说,又给他碗里添了几个饺子,“多吃一点。”
宋阮汀低头进食,心底被安稳填满。一侧安静吃饭的少年,对面眉眼温和的姥姥,傍晚厨房里温热的烟火气,让她鼻尖微微发酸,长久积压的心事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晚饭结束,夜色彻底笼罩村庄。两人帮姥姥收拾碗筷,仔细清洗擦干,整齐摆进碗柜。客厅电视放着慢悠悠的戏曲,咿咿?呀呀的调子填满安静房间。
宋阮汀挨着姥姥坐在沙发上,付言惊坐在一旁小板凳,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姥姥擦着护手霜,忽然开口:“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汀汀很少跟我说起你的事情。”
宋阮汀指尖微顿:“小时候就相识,搬家之后断了来往,高中开学又重新遇见。”
姥姥转头看向付言惊,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抬手一拍大腿:“你该是从前隔壁那个爬树的小男孩吧?”
少年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低声应答:“是的。”
姥姥笑得合不拢嘴:“我还记得这件旧事,当年我在院子晒衣服,看着你爬上槐树摘槐花,汀汀就在树下接着,我那会儿就跟你阿姨说,两个孩子缘分很深。”
宋阮汀耳朵烧得滚烫:“姥姥,您那时候就这么想吗?”
“我看人向来准。”姥姥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郑重叮嘱付言惊,“汀汀性子敏感懂事,学习踏实,你往后可不能欺负她。”
付言惊唇角扬起,语气笃定:“我不会的,姥姥。”
姥姥放心点头,催促两人动身返程:“天色太晚,乡间小路不安全,你们早点回去。”她走进内屋,拿出一袋冻饺子和自家腌的咸菜,塞进宋阮汀怀里,“带回去,让你妈妈尝尝我的手艺。”
沉甸甸的袋子抱在怀里,宋阮汀起身拥抱姥姥。老人拍着她后背宽慰,让她专心读书,不必挂念自己身体。付言惊也起身道别,姥姥不停嘱咐他有空再来做客。
院门口一盏老旧灯泡投下昏黄微光,两人走出院子,宋阮汀回头一望,姥姥裹着旧围巾,双手拢进衣袖,依旧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她朝老人挥手告别,才转身走进巷间小路。
冬夜晚风微凉,带着潮湿寒意。付言惊伸手接过她怀里沉重的袋子,两人并肩往前走。墨蓝色夜空缀着零星星光,田野隐入黑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姥姥人很好。”付言惊开口打破安静。
“她一直格外疼我。”
“姥姥说我们很早就有缘分。”
“姥姥随口说笑而已。”她小声辩解。
“我觉得她说得没错。”
路灯拉长两道交叠的影子,围巾遮住她上扬的嘴角。
她犹豫片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少年反手握住她的手,干燥温热的掌心把她整只手裹住。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前走,前方石桥处,回城大巴车灯遥遥亮起。
这个周六下午过得漫长又短暂,包饺子的烟火闲谈,姥姥的陈年旧事,还有夜里牵手散步的片段,全部装进这段时光;可一晃神,黄昏就已经结束。
回到大巴上,两人依旧并排靠窗坐着,牵着的手放在座椅中间,没有松开。沿途路灯飞速向后掠过,光影在车窗上流动闪烁。宋阮汀侧头看向少年,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
“今天开心吗?”她轻声问。
“嗯,很开心。”
宋阮汀弯起嘴角,望向窗外流动夜色,手指和他十指紧扣。
大巴缓缓驶回城市,田野慢慢换成街道楼房,长久压在心口的沉闷,如同河面薄冰,在这一日的温暖里慢慢消融散开。她微微放松身子,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双眼。
……
没有课程的午后格外闲散,付言惊斜靠在客厅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着微博。安静的房间里,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动两下,一串陌生号码跳了出来。
他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疏离:“哪位?”
听筒那边传出一道许久未曾听见的男声,低沉疲惫:“是我,阿言。”
是付路俞,他的父亲。
付言惊心口猛地一沉,往日积攒的抵触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几乎没有犹豫,他直接挂断通话,指尖攥紧手机,心绪久久平复不下。
没过几秒,另一串全新的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铃声固执地响着。他沉默许久接起,一道女声急急传来:“喂,言惊,你听你爸爸说几句话,我们这边真的出了急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厌烦,声音冷下来:“到底是什么事。”
“你爷爷走了。”
短短五个字顺着听筒钻进耳朵,付言惊整个人僵住,空气仿佛一瞬间静止。
长久以来,他打心底怨恨付路俞。当年容姨车祸离世,悲伤还没有褪去,付路俞就迅速结识了别的女人,开始新的生活。后来付路俞生意东山再起,手里积攒了不菲身家,付言惊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他们的生活,不愿再和这群人产生牵扯。
可爷爷不一样。
年幼漫长的时光里,只有爷爷全心全意疼护着他,是他灰暗年少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于情于理,这件事,他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窗外淡淡的日光落在地板上,他垂眸盯着屏幕,心里的恨意和难过搅在一起,沉甸甸压着胸口。先前那份坚决避开家人的念头,在祖父离世的消息面前,彻底崩塌了。
通话挂断之后,付言惊长久僵在沙发上。手机被他随手搁在茶几,屏幕一次次亮起,全是付路俞发来的消息,他一眼都不愿去看,伸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午后的日光缓缓偏移,光影顺着地板挪动,从茶几脚下慢慢移到沙发边沿,整整一下午,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未动。
下午三点多,宋阮汀发来消息,轻声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对话框安静许久,没有任何回复。
她又敲了一句,询问他是不是在忙碌,五分钟过去,界面依旧沉寂。她把手机搁在桌面,心底泛起一阵不安,可转念一想他或许在刷题补课,便压下心绪,没有继续打扰。
直到四点半,消息依旧毫无动静,她终究放心不下,拨通了他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听筒里传来少年低沉沙哑的嗓音,比往日沉闷很多:“喂。”
“你在哪里,怎么一直不回消息?”宋阮汀的心跟着往下沉。
听筒沉默两三秒,他缓缓应声:“我在家。”
“你的声音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又是一阵漫长静默,她清晰听见他粗重起伏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揪心。她指尖攥紧手机,语气变得坚定:“付言惊,跟我说清楚。”
他的嗓音干涩得厉害,一句一句缓慢吐出来:“我爷爷走了。”
客厅里电视机传来阵阵嬉笑,隔着墙壁飘进她房间,此刻却遥远又模糊。
宋阮汀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紧:“你待在家里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用折腾,你好好待在家里就可以。”
“我一定要过来。”她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匆忙挂断电话,抓起外套换鞋往外跑。蒋艳听见动静,从客厅抬头询问她去向,她只丢下一句去找付言惊,便匆匆关上家门。
天色向着傍晚过渡,天边只剩一抹淡薄橘红,街边路灯还未亮起,楼道里蒙上一层昏暗阴影。她快步跑上楼敲响房门,几秒之后门被拉开。付言惊穿着那件灰色毛衣,头发凌乱,面上看着平静,眼底却盛满疲惫与空洞,像是心底某一部分被彻底抽空。
宋阮汀安静走进屋子换好拖鞋,走到他身前,指尖碰到他手背,一片冰凉。她轻轻拉住他,扶着他坐到沙发上,两人靠得很近。
“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小声问道。
“下午,我父亲打电话通知我的。”
“爷爷之前身体状况很差吗?”
“前两年就落下病根,反反复复住院好几次,我一直以为他还能撑很久。”他后背靠着沙发,视线放空望向天花板,语气轻飘飘的,“没想到这么突然。”
悲伤压得人无从安慰。宋阮汀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温度一点点渡过去,他僵硬的手指渐渐回暖。
整间屋子沉寂下来,窗外最后的霞光彻底褪去,暮色笼罩房间,只有厨房那边漏进一点微弱余光。
许久之后,他反手握住她,指节微微收紧:“明天我要回老家,葬礼定在后日。”
“我陪你一起去。”
他侧过头看向她,低声劝阻:“路途太远,你不必跟着。”
“我陪你。”她重复一遍,声音轻柔却没有丝毫退让。
他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应下。
这天傍晚她陪着他坐到天色彻底暗沉。蒋艳打来电话询问行踪,她简单解释缘由,蒋艳听出她语气沉重,没有过多追问,只叮嘱她早些回家。
挂断通话,她走进厨房烧开一壶温水,倒了一杯放到茶几上。
“你吃过晚饭了吗?”
“中午简单吃了一点。”
“现在一点东西都不吃吗?”
“没有胃口。”
她重新坐回他身侧,一杯热水在茶几上慢慢降温。窗外偶尔驶过汽车,遥远的声响穿过寂静,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爷爷从前是什么样子?”她试着开口打破沉闷。
付言停滞顿片刻,缓缓说起旧事:“他话很少,只是格外疼我。
小时候家里一团糟,没人照看我,他接我过去住了两年。每天清晨六点起床给我做早饭,守在校门口接我放学。他腿脚不便走得缓慢,我总快步走在前头,再停下来回头等他跟上。”
他叙述往事时语调平淡,仿佛在讲别人的经历,可握住她的手,力道不断加重。
宋阮汀靠过去,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他身体僵了一瞬,抬起手,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夜色越来越深,街边路灯全部亮起,她才打算动身回家。他下楼送她,夜晚的寒风凛冽,吹得她忍不住发抖。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路灯落在他眼底,藏着一堆无法倾诉的难过。
“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出发。”
“好。”
她往前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伸手轻轻抱了抱他,拥抱短暂又轻柔,生怕加重他的难过。付言惊愣住,片刻之后,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明天见。”
“明天见。”
归途之上,宋阮汀心事重重。到家后她跟蒋艳说了整件事情,蒋艳满心唏嘘,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家里。回到卧室,她收拾好行李,把外套、水杯、充电器整齐放好。躺在床上,她一想到他独自待在空旷房间,心口就一阵发紧,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打开手机发送消息:“我七点准时过来,记得定闹钟。”
两分钟后收到回复:“好。”
她再发一句:“心里难受都可以跟我说。”
隔了更长一段时间,屏幕跳出简短回复:“知道了,睡吧。”
她收好手机,闭上眼睛勉强入眠。
第二天清晨,她抵达楼下时,付言惊已经等候许久。他换上一件黑色外套,背着小包,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一夜几乎没有合眼。看见她走来,他目光柔和几分,伸手替她翻好竖起的衣领。
“走吧。”
两人乘车前往小镇,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漫长沉闷。宋阮汀靠着车窗,付言惊坐在外侧,一路极少交谈。她悄悄看向他,他长久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敲击膝盖,节奏缓慢,像是在打发难熬的时间。
上午十点多车子到站,小镇空气比城市更加阴冷,车站门口停着几辆载客三轮车。两人坐上车子,穿过一条条狭窄老街,最后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面。
楼门口摆放着一排排花圈,白黄相间的绢花,在凛冽寒风里轻轻晃动。付言惊在门口停顿一瞬,推门走进楼道,宋阮汀紧随其后。昏暗楼道里,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气氛沉重压抑。
推开客厅大门,屋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沙发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付言惊极为相像,正是付路俞。看见付言惊现身,付路俞神情错愕,嘴唇开合想要开口,少年却避开他的视线,径直走向里屋。宋阮汀经过付路俞身旁时,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她没有停顿,快步跟上付言惊。
里屋窗户半开,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房间。屋子正中央一张老式木板床上,老人安静躺着,身形清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睡得安稳平和。付言惊伫立床边,双手垂落,长久一动不动。
宋阮汀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陪着他。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秒针规律走动,填满死寂的房间。
她看着他垂下的手指微微颤动,接着他弯腰,细心抚平老人袖口,动作温柔小心,如同从前长辈照看年幼的他。直起身时,侧脸微微绷紧,眼圈泛红,眼泪却死死憋住,没有掉落一滴。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出房间。客厅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尽数散开,偌大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背靠墙壁,垂着头,很久不肯抬起。宋阮汀走上前,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肩膀,安静陪着他分担这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