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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巷 ...

  •   巷子深处藏着一家老式馄饨店,不大,却烟火气十足。门口支着一口大锅,滚滚沸水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顺着风四处飘散。老板娘站在灶台前忙碌,指尖熟练地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鲜香的热气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
      他抬手掀开厚重的门帘,侧身让她先走,姿态自然又体贴。
      店内暖意瞬间将周身的冷风尽数驱散,烘得人浑身松弛。几张木质小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面贴着红底黑字的手写菜单,简简单单的,却透着踏实的温柔。
      两人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付言惊没有征询她的意见,熟稔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抬声对着灶台的方向开口:“两碗小馄饨,一碗微辣,一碗清汤。”
      等老板娘应声走远,宋阮汀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眼底带着点细碎的讶异:“你还记得我不吃辣。”
      他低头拆着一次性筷子,指尖动作利落,语气平淡又笃定,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藏着极致的上心:“你吃辣会呛得掉眼泪。”
      就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话,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偏偏就是这样随口的惦记,温柔得让人心里发烫。
      宋阮汀垂下眼,指尖轻轻抠着桌沿一小块翘起的漆皮,细细的、轻轻的动作,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藏不住的甜意在心底蔓延。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了桌。
      滚烫的白气扑面而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暖意铺满脸庞。
      宋阮汀低头舀起一颗,薄薄的皮裹着饱满的肉馅,入口鲜嫩滚烫,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温度太高,烫得她微微吸气,却舍不得吐掉,小口小口慢慢嚼着。
      她对着勺子里半颗馄饨轻轻吹着气,漫不经心地开口搭话:“你过年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付言惊低头吃着馄饨,声线淡淡:“没什么。”
      “吃了几顿饭,睡了几觉。”
      说得随意又轻描淡写,平淡得近乎寡淡。
      宋阮汀安静听着,没有再追问。她隐约能想象出来,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的日夜,他大概率大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过完了整个新年。
      心里软乎乎地泛起一点酸涩,又悄悄掺着暖意。
      她嚼完嘴里的馄饨,犹豫了几秒,轻声试探:“那你这几天有空吗?”
      付言惊抬眸看她,漆黑的眼眸清澈沉静:“怎么了?”
      她垂着头,拨弄着碗里温热的汤水,语气认真又郑重:“我压岁钱拿了八千,之前说好的,这次换我请你吃饭。”
      少年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层层漾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带着几分纵容的打趣:“行。那我可要挑顿贵的。”宋阮汀立刻抬眼望他,眉眼弯弯,笑意清甜:“那你挑。”
      隔着两碗氤氲的白茫茫热气,两人静静对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话语,心动却在无声里悄悄发酵。
      而后双双低头,安静吃着碗里的馄饨。
      小店狭小又温暖,灶台后的水声咕嘟作响,沸水不停翻滚,烟火气满满当当。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穿透玻璃落进来,温柔地铺在木质桌面上,将两只白瓷碗的影子拉得柔软又绵长。
      用完晚餐后,付言惊上前结清账单,宋阮汀独自站在店门口等候。他推门出来时,她正垂着脑袋盯着手机,冷白的屏幕微光浅浅覆在脸颊,长长的睫毛垂落,投出一圈淡淡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靠近,宋阮汀抬眼望他,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轻声开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窄巷,街边路灯尽数亮起,入夜之后街上行人稀疏不少。晚风裹挟着远处散开的鞭炮烟火气息,轻飘飘漫在空气里,淡淡一缕,随风吹到跟前。
      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段路,宋阮汀将手从口袋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轻轻晃动。付言惊侧目瞥见,随即也拿出自己的手,指尖碰到她的一瞬间微微停顿,然后稳稳握住她的手。
      他手掌干燥温热,完完整整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宋阮汀垂眸看向十指相扣的手,什么话都没讲,没有抽开,顺着他的步调慢慢向前走。
      静谧夜色笼罩整条街道,沿路路灯落下昏黄光线,两道影子被拉得悠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路过一间依旧亮灯的杂货店,暖光漫出门外,付言惊偏过头看向她,语气松弛温和:“明天打算去哪里逛逛?”
      她稍稍思索,眼底漫开一点慵懒的笑意:“我没想好,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够了。”
      他依旧平稳迈步,步伐速度分毫未变,可握着她的手掌悄悄收紧了些许,无声回应着她这句话。一盏盏路灯从身后掠过,两人并肩慢行,谁都没有提起回家。晚风安静流淌,仿佛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一整晚,也是一件很安心的事。
      两人又缓步向前,道旁一排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枝干朝着夜空舒展,在路灯映照下勾勒出清浅的轮廓。宋阮汀脚步渐渐放缓,抬眼望向枝杈交错的缝隙,灰蒙蒙的夜空被纵横枝条分割成零碎的小块。
      付言惊察觉到她停下节奏,随之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半空的树枝,低声发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宋阮汀轻轻说道,“只是觉得树落光叶子,这样也很好看。”
      他没有再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并不催促赶路,安静陪她停在街边。街口吹来一阵晚风,撩动她散落的发丝。她松开交握的手抬手拢住碎发,整理妥当后,指尖又主动探过去找寻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掌心两下,才被他稳稳握住。
      “你
      什么时候开学?”她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过完十五,还有几日。”
      “那剩下几天你准备怎么过?”
      付言惊将两人相握的手揣进外套口袋,语气自然平淡:“陪着你。
      宋阮汀垂着头抿唇轻笑,没有言语,两人再次迈步,脚步比之前愈发拖沓悠闲。
      路旁立着一棵香樟树,枝叶依旧鲜活,昏黄灯光落上去,树叶晕出深沉的墨绿,晚风拂过,叶片簌簌作响。
      夜色愈发沉静,路上来往车辆寥寥无几,行人更是看不见几个。街边店铺尽数关门,厚重的卷帘门落下,路灯冷光铺在铁皮上,映出一层薄薄的银白寒意。
      宋阮汀走着走着,下意识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尾浸出一层湿润水光,她自己毫无察觉。付言惊侧头瞥见,轻声问道:“困了?”
      “有一点。”她声音懒懒的。
      他环顾四周,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那我送你回去。”
      宋阮汀应了声好,却没有催促脚步,他同样放慢速度,两人依旧慢悠悠顺着原路往回走。
      抵达她家楼下,付言惊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安静站在路灯之下看向她。
      宋阮汀停下脚步,抬眼回望他,两人面对面伫立几秒,谁都舍不得率先转身离开。
      冷风从楼道口涌出来,吹得她围巾流苏轻轻晃动,带着冬夜刺骨的凉意。
      “上去吧。”他开口
      “嗯。”宋阮汀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小声补充一句,“那我上楼了。”
      他微微颔首,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她转身走出两三步,还是忍不住回头,他依旧立在原地,手揣进外套口袋,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宋阮汀犹豫片刻,又折返回来站到他面前。付言惊垂眸看向她,正要开口询问,少女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轻轻碰了一下。那一吻短暂又轻盈,如同寒冬晚风里飘落的一片细小羽毛。
      她立刻往后退开,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一片绯红。“晚安。”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大半。
      付言惊僵住片刻,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深的弧度。他抬手碰了碰刚刚被她碰到的脸颊,像是确认这份心动真实发生。“晚安,”他放缓语调,“明天见。”
      这一回,宋阮汀转身离开。
      宋阮汀踏进楼道,刚迈上两级台阶,脚步忽然顿住。她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靠在拐角处,目光穿过单元门,落向楼下那盏亮着的路灯,还有伫立灯下的少年。付言惊依旧没有离开。
      她轻轻咬住下唇,折返脚步,推开单元门重新走到外面。付言惊正垂首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见到去而复返的她,眼底浮出几分错愕:“怎么,忘带钥匙了?”
      宋阮汀没有应声,径直走到他跟前抬眸望向他。昏黄路灯将两道影子紧紧叠在一起,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浅浅阴影。
      “你说了晚安,就该离开的。”她轻声开口,停顿片刻,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可你一直站在这里,我根本没法安心上楼。”
      付言惊被这句话说得一怔,望着她一时失语。宋阮汀清晰看见他的耳根染上一层绯红,和自己发烫的耳尖一模一样。
      她伸手扯住他外套的拉链头,语气看似随意,实则酝酿许久:“你刚刚一直在想什么?”
      他垂眸看向她攥着拉链的手,身形微顿,嗓音压得很低,寂静冬夜里格外清晰:“在感慨,见面又要等到明天。”
      她指尖依旧攥紧拉链,小声说道:“那就不必等到明天。”
      付言惊俯身看向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双方瞳孔里倒映出两簇小小的暖黄色灯光。
      没等他答话,宋阮汀踮起脚尖吻了上去。不再是方才掠过脸颊的触碰,两片唇瓣轻轻相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积攒了长久的心意终于落地。
      他长久站在冷风里,嘴唇微凉。就在她打算退开的瞬间,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延长这个短暂的亲吻,唇瓣轻轻摩挲,牙齿极轻地碰了碰她的下唇,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她鼻尖。
      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交缠的呼吸遇冷,凝成一团薄薄白雾,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你刚刚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她气息不稳地低声询问。
      “嗯,已经想很久了。”
      少女耳朵烧得更红,埋进他的外套胸口,闷闷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那你早点讲啊。”
      付言惊低笑一声,垂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现在说也来得及,还要上楼吗?”
      她依偎在他怀中片刻,才抬起脑袋:“该回去了,再不回家我妈妈就要打电话催我。”
      他应声松开手臂,指尖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再次握住她的手。宋阮汀转身走向楼道,他的手指缓缓松开,指尖一点点擦过她掌心,万般不舍,最后还是轻轻放开。
      她进门之前回头一瞥,路灯下的少年弯起眉眼朝她挥手,如同年少无数次送别时那样,安静伫立,轻轻抬手目送她离开。
      宋阮汀带着笑意转身上楼,脚步踩在台阶上格外轻快,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脚下踏着柔软的云朵。声控灯逐层亮起,又依次熄灭。
      回到家中关好房门,她后背轻轻靠住门板,指尖抚上自己的嘴唇,触感依旧微凉,却残存着他温热的气息,好似凛冽冬夜里埋下一颗温热的种子。她倚在门后,唇角一直上扬,久久没有平复。
      宋阮汀换上拖鞋踏进客厅,蒋艳蜷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望过来:“总算回来了,怎么耽搁这么久?”
      “出去吃了一碗馄饨。”宋阮汀随口答道。
      蒋艳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电视画面。宋阮汀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刚抿下一口,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跟谁一块儿去的?”
      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她语气平静:“一个朋友。”
      蒋艳没有继续追问,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带着了然,看穿一切却不点破。宋阮汀喝完水,洗净杯子摆放妥当,轻声说了句“我回房间了”,快步走回卧室。
      合上房门,她后背紧紧抵着门板,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楼下那个吻又清晰浮现在脑海。
      他的唇被夜风浸得微凉,可舌尖带着暖意,触碰的时候缓慢轻柔,像是小心翼翼确认心意,又格外珍视这一刻。她垂着头浅浅发笑,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给付言惊发消息:“到家了吗?”
      隔了片刻,消息弹窗弹出:“刚进门,正在换鞋。”
      她指尖敲下“你刚才……”,三个字打完又全部删掉,重新输入一行文字:“刚刚发生的,是现实还是我做的一场梦。”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楼下短短片刻过得太快,如同晚风卷走的浮云,美好得太过虚幻,她生怕只是自己一场空想。
      付言惊停顿一阵才回复:“掐一掐自己就清楚了。”
      看到这句话,宋阮汀忍不住笑出声,趴在床上打字回复:“掐过了,会疼。”
      “那就是真的。”
      她反复盯着这五个字看了许久,翻身躺下,整张脸埋进枕头,闷闷的笑声堵在布料之间,连自己都分不清心底欢喜的缘由。
      没过多久,新消息传来:“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她回复一个“好”,紧接着打出晚安二字。这次她没有客套回复好梦,简简单单两个字,和他昨夜说的一模一样。消息发送成功后,付言惊先回了一个“嗯”,紧跟着又发来一句:“梦到我。”
      宋阮汀把手机倒扣贴在胸口,心脏隔着外壳砰砰跳动,温热的心跳一下下撞着屏幕。一缕路灯光顺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光影落在床尾。
      她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睁着眼望向天花板,很久之后才缓缓闭上双眼,唇角上扬的笑意自始至终没有消散。
      第二天宋阮汀醒得格外早,窗帘缝隙漏进灰蒙蒙的晨光,天色还没有彻底亮透。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四十七分,消息栏干干净净,没有他发来的消息。她把手机放到一旁,躺着消磨几分钟,才坐起身换好衣服去洗漱。
      昨晚睡得很晚,可镜中的她并没有浓重黑眼圈,气色看着清爽。
      她对着镜子反复折腾头发,扎起又散开,几番犹豫之后还是束成马尾,套上米白色毛衣,外面裹一件外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仔细检查有没有落下东西。
      七点二十分,手机轻轻震动。她立刻拿起查看,是付言惊发来的消息:“醒了?”
      她回复:“醒了。”
      简短的两个字很快传回:“我在楼下。”
      宋阮汀微微一怔,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
      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身影,他穿着深灰色外套,换了一条浅色系围巾,垂着头低头看着手机。
      她静静望着楼下的人,唇角不自觉上扬,匆匆换鞋出门。
      听见推门动静,付言惊抬起视线。宋阮汀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像是确认她休息得好不好,又藏着别的柔软心思。
      她站定在他面前,他浅浅一笑,嗓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早。”
      “早。”她同样声音发哑。冬晨寒气浸着两人话音,听起来慵懒温和。
      “吃过早饭了吗?”他开口问道。
      “还没有。”
      “那我们先去吃早餐。”付言惊自然地伸手牵住她,把两人交握的手揣进外套口袋。
      他掌心被口袋捂得滚烫,温热顺着指尖缓缓渡到她手上。两人沿着空旷街道缓步前行,夜里残留的寒意浮在空气里,薄薄一层,冰凉地拂过脸颊。
      街边早餐店已经开张,白色热气一团团向上飘起,老板翻动锅里的煎饺,油滋滋的声响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付言惊牵着她进店,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豆浆和一笼蒸饺。
      等待早餐的时候,宋阮汀看向窗外,街上行人慢慢多了,提着菜篮的老人、牵着孩童赶路的路人,构成清晨烟火景象。
      她收回视线,刚好撞进他专注的目光,他不知已经注视她多久。少女有些窘迫,反复拆开、合拢手里的筷子:“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你。”他直白作答。
      宋阮汀一时无话,指尖继续摆弄筷子。付言惊看着她局促模样轻笑一声,不再打趣,伸手拿起她面前的碗,细心挑走全部葱花。
      这个不吃葱花的小习惯,连她自己都快要淡忘,他却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热腾腾的蒸饺端上桌,宋阮汀蘸上醋咬下一口,滚烫的馅料烫得她轻轻吸气。
      等食物咽下去,她抬眼看向他:“你几点起床的?”
      “六点。”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她不再问话,又夹起一个蒸饺,嘴角悄悄弯起。
      温热甜豆浆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她放下瓷碗望向窗外,天色彻底明亮,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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