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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韩健 ...

  •   韩健坐在对面,手里拎着一瓶刚开的啤酒,往付言惊面前的杯子里倒。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滑下去,泡沫堆了薄薄一层。付言惊抬手挡了一下,杯子被推回了桌子中间。
      “不喝了,”他说,“她不喜欢酒味。”
      韩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付言惊旁边的宋阮汀,又看了一眼付言惊,脸上浮起一副“行啊你小子”的表情,啧了两声没再劝,把酒瓶收回自己面前了。
      宋阮汀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她偏过头去看付言惊,他正在把外套拉链拉上去,侧脸被包厢里暗色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表情淡淡的,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她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不喜欢酒味。
      她没说过。小时候也没有。她只是有一回趴在爸爸膝盖上,闻到那阵烟酒混杂的气味时皱了一下鼻子,缩着肩膀往后退了半步。那时候付言惊就站在她旁边,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可他看见了,他记住了,七年了,他还记得。
      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付言惊已经把外套穿好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响。他伸手握住宋阮汀的手腕,力道轻轻的,像在试探她会不会挣开。宋阮汀顺着那股力站起来,他的手从她手腕滑下去,握住她的手指,自然地扣紧了。
      “我先走了,”他对李聿他们说,“送女朋友回家。”
      李聿举着杯子冲他扬了扬,脸上的笑带着点促狭的意味:“行行行,走吧走吧。”韩健在旁边喊了一句“下次带嫂子来啊”,付言惊没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算回应了。
      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灯暗了一个色号。付言惊走在前面半步,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宋阮汀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他的指节分明,手心干燥而温暖。
      她鼻子那阵酸意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像一颗糖含在嘴里化到一半,甜味慢慢散开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记得,他也没有解释。可她想他大概一直都记得。从她七岁的时候皱了一下鼻子开始,他就替她记住了这件事,一直记到了现在。
      “你怎么还记得……”
      “看到的。”
      他总是这样,记住她的所有事情。
      ……
      期末考完那天下午,宋阮汀回到家,蒋艳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一个行李箱立在玄关,旁边还放着一袋路上吃的零食和几盒带给姥姥的糕点。她换了鞋,把自己书桌上几本寒假要看的书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拎着出了房间。
      蒋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说收拾好了没有,她应了一声好了,两个人就提着东西下了楼。
      回老家的路不算远,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了一趟小巴,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姥姥家在巷子最里面,一扇褪了色的木门,门口挂着一盏旧旧的灯,橘黄色的光晕从灯罩里洒出来,薄薄地铺在门槛前面。
      宋阮汀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姥姥站在门后,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像是正在和面,听见动静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开门了。
      姥姥看见宋阮汀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一盏被人拧亮的灯。她伸手握住宋阮汀的手,手心的温度暖而干燥,指腹上有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粝的茧,贴在宋阮汀的手背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然后笑开了,眼尾的纹路细细地挤在一起。“汀汀越长越漂亮了,”她说,“比你妈年轻时候还好看。”
      宋阮汀被她握着,耳朵根热了一下,别过脸去看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枝叶在夜色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她小声说了一句“哪有”,然后被姥姥牵着进了屋。屋里暖洋洋的,灶台上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香气从锅盖缝里溢出来,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姥姥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银耳汤出来,放在她面前,又把勺子递到她手里。
      “先喝口热的,”姥姥说,“路上累了吧,喝完去洗个澡,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宋阮汀低头舀了一勺银耳汤送进嘴里,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整个冬天的凉意都融化了。
      她坐在桌边喝着汤,姥姥在旁边忙来忙去,嘴里念叨着明天给她做什么好吃的,背影在灯光底下忙碌着。她忽然觉得在姥姥家的日子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让人觉得安心了。
      宋阮汀刚躺下,手机又亮了。姜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像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汀汀……我好想你。”
      “嗯?怎么啦。”
      “我发烧了,我爸妈不在家,我好难过。”
      “你还不在A市,我好想哭。”
      宋阮汀看着屏幕上的字,坐了起来。她打字:“烧到多少度?吃药了吗?”
      姜宇回得断断续续的,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有气无力:“吃了……38度多……头好晕。”后面跟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小小的。
      宋阮汀心里软了一下,又打字:“多喝热水,盖好被子,明天不退烧就去医院,听到没。”姜宇回了一个“嗯”。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汀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宋阮汀说:“过完年就回。”姜宇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好吧……那我等你回来。”
      宋阮汀看着那句话,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窗外有狗叫声远远地传过来,院子里的枇杷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回了一条:“嗯,回来就去找你。”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姥姥在隔壁轻轻哼着什么老歌,调子软软的,隔着一面墙飘过来,像一床很薄很暖的被子盖住了这个夜晚。
      第二天,宋阮汀很早就醒了,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的光灰蒙蒙的。她摸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多。姜宇发的。
      “汀汀,李聿过来看我了,我俩还牵手了。”
      宋阮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困意一下子散了。她眨了两下眼,又看了一遍,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字:“你们在一起了?”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姜宇大概还在睡,没有回。她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
      外面的天慢慢亮起来了,鸟叫声细细碎碎地从院子里传进来,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嘴角还翘着,压也压不下去。
      等到天色彻底亮了,姥姥在院子里喊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姜宇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出去洗漱,坐在桌边喝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姜宇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跟了一行字:“嗯……他跟我表白了,我就答应了。”
      宋阮汀看着那句话,嘴里含着的一口粥差点没咽下去。她放下碗打字:“那你昨天发烧也是装的?”
      姜宇秒回:“不是!真发烧了!他来看我是真的!牵手也是真的!表白也是真的!”
      宋阮汀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然后说:“替你高兴。”她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请我吃好吃的。”
      姜宇回了一串撒花的表情,然后说:“等你回来。”
      宋阮汀把手机锁了放在桌上,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粥还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姥姥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也没问,就是笑着给她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在碟子里。
      喝完粥之后宋阮汀帮着姥姥把碗筷收了,洗完碗擦干手,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
      付言惊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昨晚他发了一句“到了吗”,她回了一个“到了”,然后就没有了。
      现在她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姜宇和李聿在一起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又弹出一条:“我知道,李聿昨天晚上给我发了三十条消息。”
      宋阮汀看着那句“三十条消息”,笑了一声,然后打字:“你昨天怎么没跟我说。”
      “太晚了,怕吵到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寒假在家都干嘛。”付言惊回得很快:“没干嘛,无聊。”后面跟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阮汀看着那句话,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打字:“过完年吧,姥姥这边还有点事。”她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怎么了,想我了?”她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行字,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可她已经学会不躲了。
      付言惊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只有一个字,和她问他的时候一样简短,可那一个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被擦干净的石头,圆润的,有温度的。
      宋阮汀看着那个“嗯”字,把手机贴在胸口放了两秒,然后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推开房门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姥姥在晾衣服,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晃着。她站了一会儿,觉得今天的太阳比昨天暖和了不少。
      宋阮汀刚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屏幕就亮起来了。她掏出来一看,付言惊的备注名在屏幕上跳着,后面的摄像头图标闪烁。她愣了一下,走到院子里一棵枇杷树底下才接起来。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付言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房间的白墙,光线有些暗。他像是靠在床头,手机举得不高,下巴微微抬着,看见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好像看了一眼,然后目光移开了,又移回来。
      “在干嘛。”他说,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扁了一点,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刚洗完碗,”宋阮汀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他能看到身后的枇杷树和院子,“姥姥在晾衣服。”
      她说完之后发现屏幕里他的脸好像动了一下,像在看她身后,又像在看她。
      “你那边冷不冷。”他问。宋阮汀说:“还好,太阳出来了,挺暖的。”她说完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几秒。屏幕里的付言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然后他像是笑了笑,很轻的,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问了一遍,和早上一样,可她这一次好像听出了那句话下面压着一点别的意思。她握着手机,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枇杷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姥姥说过了初七让我走,”她说,“初八应该就能回去了。”付言惊嗯了一声,又说:“那你好好陪姥姥。”宋阮汀笑了一下:“嗯,知道了。”
      她又看了屏幕里他一眼,他靠在床头,手机拿低了一些,像是在看她这边的天空。“那我挂了,”她说,“姥姥喊我了。”付言惊又嗯了一声,然后屏幕暗下去了。
      宋阮汀把手机放下,站了几秒才转身往屋里走。枇杷树的叶子还在风里响着,她走了两步之后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可她嘴角那个弧度还没落下来。
      ……
      除夕那天,姥姥一早就把面板搬到了客厅的桌子上。面粉撒了薄薄一层,擀面杖搁在旁边,肉馅调好了放在一只大碗里。宋阮汀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桌边帮忙。
      她一开始包得不太好,捏边的时候总收不紧,手指一松馅就往外跑,试了好几个都是这样。姥姥在旁边看得直笑,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净了,凑过来手把手地教她。
      姥姥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用指腹把面皮边缘一点一点地捏拢。“慢一点,不急。”姥姥说。宋阮汀按着教的又试了一个,这回没露馅,圆鼓鼓地立在面板上,虽然形状歪了一点,可总算不散了。
      七八岁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姥姥旁边,手里揪一小块面团捏来捏去,捏成兔子或小人的形状,摆在窗台上晒干。
      姥姥从来不嫌她碍事,每次都给她留一小块面,笑着说汀汀捏得真好。
      那些小东西干了之后裂了口子,最后不知道被收到哪儿去了。可那时候她觉得姥姥家的冬天又长又暖,好像怎么也过不完。
      “不错,这个包得挺像样了。”姥姥伸手把那只饺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宋阮汀又拿了一张面皮,又包了一个,比刚才的又好了一点。
      她低着头捏边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传过来的。
      ……
      饺子包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姥姥端着一盘饺子进了厨房,灶台上的水烧得滚开,白气腾腾地往上冒。
      宋阮汀跟在后面帮忙,把剩下的饺子码整齐放进冰箱里,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她听见客厅传来春晚前奏的声响,主持人欢快的声音隔着墙透过来,热热闹闹的。
      她擦了擦手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付言惊发来了一条消息,简简单单几个字:“新年快乐。”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打字:“新年快乐,你吃饺子了吗。”
      付言惊回得很快:“吃了,自己煮的。”后面跟了一张照片,白瓷碗里躺着几个饺子,形状不太规则,有几个边角破了一点点,像是煮的时候没看好火候。
      宋阮汀点开放大看了看,然后打字:“你这个包得没姥姥包的好看。”
      付言惊回了一句:“你包的好看?”宋阮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残留的面粉痕迹,指甲缝里嵌着一点干掉的白色。她笑着回:“反正比你的好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消息,是视频邀请。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付言惊的半张脸,他靠在沙发上,背景是客厅暖黄的灯光,电视开着,春晚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看了两秒:“你在干嘛。”
      “刚包完饺子,”她举了举手上还没洗干净的面粉,“姥姥去煮了,马上就能吃了。”付言惊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面粉痕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一会,电视里的歌声从两头传过来,混在一起,像是在同一间屋子里响着。客厅里飘出煮饺子的香气,宋阮汀听见姥姥在厨房喊她过去端碗。
      她应了一声,然后对着屏幕说:“我去吃饺子了。”付言惊嗯了一声,“去吧。”宋阮汀说:“你也去吃,别让饺子凉了。”付言惊弯了弯嘴角:“知道了。”
      视频挂断之后宋阮汀走进厨房,姥姥已经把两碗饺子端到桌上了,碗里冒着热气,醋碟子放在旁边。
      她坐下来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馅的香味在嘴里化开来。窗外的鞭炮声比刚才密了一些,远处的天空被烟花映亮了一瞬。她低头吃着碗里的饺子,觉得今年的除夕比往年热闹。

      聿姜cp番外·除夕
      除夕那天,姜宇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屏幕光刺得她眯起眼,解锁一看,消息列表里李聿的头像上挂着红点,点进去,满屏都是他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凌晨十二点整。整整齐齐的,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新年快乐,宇宇。”
      隔了三十六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宇宇,我们这里已经有烟花了,好漂亮。”
      后面跟了一个视频,缩略图上是黑夜里炸开的彩色光点。
      再往下,是一大串零零碎碎的消息,什么“你睡了吗”“应该睡着了吧”“那我不吵你了”“但烟花真的很好看”“录给你看”“你醒了记得回我”。
      姜宇一条一条地往上翻,嘴角翘着,拇指在屏幕上滑得慢慢的,像是在拆一盒被人精心包好的礼物。
      翻到底的时候她笑出了声,坐起来靠在床头,开始一条一条地回他。
      “醒了,刚醒。”
      “烟花好看!你那边怎么那么早就开始放了。”
      “你是不是一整晚没睡啊。”
      她发完几条之后等了一会儿,李聿像是守着手机一样秒回了:“你终于醒了!!我等你好久了!!烟花好看吧!!我从十二点就开始录了,录了好几个挑了个最好看的发给你!!”
      姜宇看着那一串感叹号,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打字:“你傻不傻呀,等那么久。”李聿回了一个挠头的表情:“值了。”
      姜宇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放了两秒,然后又拿起来回了一条:“新年快乐,李聿。”
      没有加感叹号,没有加表情包,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可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比什么都好。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着,一阵一阵的,远远近近地交叠在一起。姜宇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被面上,薄薄的一层。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除夕的晚上,姜宇洗完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小,像背景的白噪音。李聿发消息来问她吃饺子了没,她说吃了,他说他还没吃,在等她一起。姜宇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坐直了身子打字:“你不是在你自己家吗?”李聿说:“在你家楼下。”
      姜宇拖鞋都没换就跑下楼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李聿站在单元门口,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看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把袋子里的一盒饺子递到她面前:“我妈包的,给你带的。”姜宇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他手指,凉的,在风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她低头看着那盒饺子,盒子上还冒着一点点余温,隔着塑料盖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饺子,比她包的好看多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说了你就不下来了。”他说。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睡衣下摆轻轻晃。
      远处有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的,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
      姜宇把饺子抱在怀里,抬头看他。他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暖黄色的,像两小簇安静的火焰。
      他开口说:“姜宇,今天是除夕。”她嗯了一声。“我想跟你一起过。”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往前迈了半步。他没有抱她,也没有拉她的手,就只是往前站了半步,然后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轻轻地,停了一秒就离开了。
      像风里落下来一片很轻的树叶,碰到了又飘走了。
      姜宇站在原地,抱着那盒饺子没动。她的心跳从耳边一路响到了指尖,手里的饺子盒隔着塑料盖传来一点余温。
      她抬头看他,他的耳朵红了,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局促,可更多的是别的什么——像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他还是说给自己听:“……那你说新年快乐呀。”他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新年快乐,宇宇。”她低下头,把那盒饺子抱紧了一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楼上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远处炸开的烟花在半空中碎成细小的光点又消散。
      她抱着那盒饺子转身走回楼道里的时候,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像一棵不会走的树,看着她回来又看着她走远。
      她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上楼了。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饺子盒,然后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新年快乐,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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