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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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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期末考的时候,宋阮汀把自己埋进了书堆里。桌子上的卷子摞成几沓,写完一沓又换一沓,笔芯换了好几根,写出来的字从早到晚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纸面。她连姜宇都不怎么见了,姜宇发消息来她也只能回“在做题”或者“晚点说”,有一次姜宇问她晚饭吃了吗,她隔了两个小时才回了一个“吃了”,其实根本没吃。
姜宇那天晚上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就几个字,后面跟了一个抱抱的表情:“抱抱你。我想见你。”宋阮汀看着那条消息,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来我家,我给你补习。”姜宇那边秒回了一个“好”字,速度之快让宋阮汀觉得她大概一直在等这句话。
其实姜宇本来不爱学习,她对课本的兴趣远远比不上对零食和综艺的兴趣。可一听到能去找宋阮汀,她就爽快地答应了。和宋阮汀待在一起玩,她真的挺开心的。
第二天下午姜宇就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薯片、巧克力、果冻、饼干、还有两杯奶茶,整个袋子鼓鼓囊囊的,她拎进来的时候胳膊都在发颤,换了鞋之后把袋子往宋阮汀书桌旁边一放,整个人就扑过来抱住她了。宋阮汀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了,她稳住身子之后抬手拍了拍姜宇的背。
“好想你。”姜宇闷在她肩膀上说,声音软软的,像一只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终于回到家的小狗,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那儿蹭了蹭。
宋阮汀被她抱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来了就行,零食放下,人坐下,开始做题。”姜宇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瘪着嘴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地松开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她翻了翻那袋零食,掏出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咬了一口,又摸出另一包放到宋阮汀手边:“你边做边吃,补充能量。”
宋阮汀笑了一下,把薯片接过来放在桌角,又低头继续写题了。姜宇坐在旁边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手机,偶尔凑过来看她在写什么,看到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就皱着眉缩回去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薯片被咬碎的清脆声响,窗外冬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宋阮汀写着写着偏头看了一眼姜宇,她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嘴里还叼着一片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储存粮食的小仓鼠。她看着姜宇那个样子,手里的笔又动起来,写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复完习之后,两个人各自窝在椅子里玩手机。
姜宇靠在床头,膝盖上搭着一件外套,手机屏幕的光把她整张脸照得亮亮的。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戳着,嘴角翘着,像在跟谁说什么开心的事情,时不时笑一下。宋阮汀坐在书桌前面,转过半个身来靠在椅背上,也打开了手机。她和付言惊的聊天框还停在下午他发的一句“复习得怎么样”,她当时只回了一个“还行”,然后就埋头做题去了。现在她点开那个对话框,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刚复完习,姜宇在我旁边。”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李聿也在跟我发消息,说姜宇半天没回他,原来在你这儿。”宋阮汀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她打字:“她在我这儿复习,其实复习是假的,想吃零食是真的。”付言惊回了一个“嗯”字,后面跟了一句:“那你呢,复习是真的还是想吃零食是真的。”
宋阮汀看着这句话,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打:“复习是真的,想见你也是真的。”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她等了一会儿才翻过手机来看,付言惊回了一条:“明天见。”没有多的话,就三个字,可宋阮汀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嘴角那弯笑意一直没放下来。
旁边姜宇忽然凑过来,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汀汀你看!李聿给我发他炒的蛋炒饭!你说这卖相能打几分!”宋阮汀看了一眼那碗饭,蛋裹得不匀,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是白的。她认真评价:“五分吧,不能再多了。”姜宇把手机抽回去回李聿,边打字边笑出声来了。
两个女孩窝在房间里各回各的消息,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床尾。宋阮汀握着手机又看了一眼付言惊那句“明天见”,然后把手机锁了放在桌上,转头问姜宇:“你想吃什么,我去煮点面。”姜宇从床上弹起来,连声说好,手机还攥在手里舍不得放。
……
次日,宋阮汀下了楼,远远就看见付言惊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树底下。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她走过来,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朝她走了两步。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没有停,又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伸出胳膊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又像是酝酿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羽绒服拉链冰冰凉凉地贴着她的脸颊,可他怀抱里的温度是暖的,干燥的,带着一点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冷不冷。”他问,声音从她头顶上传下来,闷闷的,胸腔的震动顺着他的胸膛传到她的额头。
宋阮汀被他抱着,手还垂在身侧没有动,愣了一下才慢慢地抬起来,抓住他腰侧的衣服,攥了一小把布料在手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声音被羽绒服闷得有点模糊:“不冷。”
他没有松手,又抱了两秒才慢慢松开,低头看着她。冬日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一层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晶晶的,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可她看得清清楚楚,像很多年前他蹲下来递给她糖的那个早上。她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耳根那一小块已经红了,她自己知道,偏过头看着旁边的树说:“走吧,去哪。”
“随便走走。”他说,和上次一样。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晃了一下,像在等什么。他也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握住,放进他的口袋里。两个人并肩往小区外面走,风还是凉的,可手心是暖的。他口袋里的空间不大,两只手挤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放寒假的时候,付言惊想带宋阮汀去旅游。去一个暖和点的地方,不用太远,有海就行。他不想再去那些无聊的局了,哪儿都不想去了,就想跟她待着,哪怕坐车坐很久,只要旁边坐着的是她就行。
但宋阮汀说她得回老家陪姥姥。她说的时候声音小小地收着,像怕他失望又没办法不让他失望。她说姥姥一个人住,每年寒假都回去的。付言惊听完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因为他改变这件事,可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像被人轻轻往下按了一把。
他是真的舍不得她。那种舍不得说不出具体形状,就是想到要连着好多天见不到面,心里空了一小块,风灌进去凉飕飕的。他坐在河堤的长椅上,阳光薄薄地铺着,照在两个人肩膀上。他偏过头看着她,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出来:“你喜欢陆旻吗。”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就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太久了,再不说怕要长成什么东西了。
宋阮汀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被冬天的日光照得透亮,睫毛尖上沾了一点光。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喜欢别人跟你在一起干嘛。”说完她就转回去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那一小片红得藏不住。付言惊看了她两秒,然后弯了嘴角,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笑又不像笑,他自己也分不清了。“笨蛋。”他说。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头发都撩起来又落下去,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盖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掌心严严实实地贴着她的手背,暖得她指尖慢慢化开了。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坐着,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河堤很长很长,风也很长很长,阳光薄薄的铺着也不急着走。付言惊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期末考当天,付言惊比宋阮汀早考一天。他们的年级不一样,考试安排也不同,他坐在高二的考场里,卷子发下来之后随手翻了翻,会的题目没几道,不会的他也懒得费脑子去想。选择题随便蒙了几个,填空题填了几个看着顺眼的数字,大题写了个“解”字就停笔了,然后趴在桌上转笔玩。
笔在他指间翻来翻去,转了一圈又一圈,银色的笔杆在日光灯下面一闪一闪的。考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他转着转着就有点走神了,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跟面前这张卷子没什么关系。
考场里坐了几十个人,其中有一个女生坐在他斜后方,隔着两排的位置,从开考到现在已经看了他不下十次了。他知道,余光扫到了好几次,那视线落在他身上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没重量,可次数多了总能感觉到。他也没转头去看,懒得看,继续转他的笔,笔在指间翻了一个花又稳稳地落回虎口里。那个女生还在看他,他心知肚明,只是不说。
他不是没被人喜欢过,从高一到现在,明里暗里递过话的人不算少。可他从来没有接过那些话,不是端着也不是瞧不上,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他不喜欢跟人扯那些不清不楚的东西,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上。那么多女生,哪儿有宋阮汀好。
他想的是宋阮汀。
笔又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握住了。他垂下眼看了看卷子上那些空白的答题区,也没什么心思去补,就把笔搁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像在等一个没什么悬念的答案慢慢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