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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周年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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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日这天,清辉在卫生间耗了平日两倍的时辰。
清漪倚在门外墙上,听里面的吹风机响了停,停了又响,混着瓶罐在瓷砖上挪动的轻响,水流开了又关。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要帮忙吗?”
门开了道缝,清辉探过半张脸。头发吹干了,左眉细细勾着,尾端微微扬着,右眉还素着,一张脸像被折了一半的信,神色歪在一边。
“画歪了。”她把门完全拉开,手里攥着眉笔,“擦了重画,还是歪。三遍了。”
清漪接过笔,把她拉到客厅窗边。天光落下来,清辉仰着脸,眼尾因光亮微微眯着。清漪拇指按稳她的眉骨,另一只手落笔,两下,顿住,偏头端详片刻,又补了一笔。
“好了。”
清辉凑到穿衣镜前,左右转了转。
“比你平时画得深。”
“今天日子不一样。”
清辉从镜里看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回身收了眉笔,换上那件白羽绒服——去年冬天清漪送的,袖口收着边,领子里缝了层薄绒。她对着镜子绕围巾,新的驼色羊毛围巾,标签昨日才剪,折痕还硬着。流苏一根一根捋直,数到第七根,手顿了顿。
“走吧。”
出了单元门,冷空气裹着早点铺的甜豆浆味扑过来。清辉深吸一口,焦糖的底味漫在舌尖。她跳过砖缝里的青苔,靴子敲在水泥地上,声响比平日脆些。
“去哪?”清漪跟在身后。
“随便逛逛。”她把手插进衣兜,肩微微耸着,整张脸埋在领子里,“今天太阳好。”
天是匀净的浅蓝,一丝云也无。阳光落在冬青叶上,泛着薄而亮的油光。路过花店,门口塑料桶里插着康乃馨与满天星,店主正搬一盆蝴蝶兰出来,紫红花瓣上沾着水珠,滚来滚去不落。清辉停下脚步,弯腰凑近闻了闻。蝴蝶兰没有香。她直起身继续走。
往东走,转进老街。两边是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外墙爬满枯了的爬山虎,灰褐的藤网贴在墙面上,像谁画了一半的画。一楼开着理发店、粮油店、五金铺。理发店的转灯箱慢悠悠转着,红白蓝三色往上爬。
“这条街倒没怎么变。”清辉说。
“爬山虎比以前密了。”清漪抬眼望二楼阳台外的枯藤。
“冬天看不出来,夏天整面墙都是绿的。”她指着前面一栋楼,“那窗户以前住个养鸽子的,早飞晚归,鸽哨响得上课都能听见。”
“上课不听讲,听鸽哨。”
“鸽哨比你讲题好听。”清辉抿了抿嘴。
粮油店门口,散装米装在塑料桶里,中年男人用铝舀子舀米,米粒哗啦落进塑料袋。清辉走过时,米糠的干甜味飘过来,轻轻蹭过鼻尖。
五金店货架上密密麻麻堆着零件,灯泡、插头、水管接头,挤得满当。老板坐在柜台后刷手机,短视频的鼓点快而密。清漪脚步没停,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跟上去。
走到纺织厂家属院门口,清辉站住了。
铁艺大门的黑漆掉了大半,露着底下锈红的铁皮。门柱上的蓝牌子歪着,白宋体字磨得发虚。传达室窗台上搁着个搪瓷缸,缸里插着支牙刷。
“小学放学,我们天天走这儿过。”她望着铁门,“你走左,我走右,到门口猜拳,输的请辣条。你三年级输了一整年。”
“你作弊,看见我出什么才伸手。”
“是你反应慢。”
推开铁门,铰链锈了,吱呀一声长响,划得人耳尖发紧。院子不大,正中花坛里的月季枯了,枝桠剪得只剩短短一截茬。花坛边的长椅还在,木条换了新的,颜色深浅不一。长椅上坐个戴绒线帽的老头,报纸遮了大半张脸,只露一点花白鬓角,拐杖头是磨亮的木雕龙头。
清辉在花坛边站了会儿,低头看月季的刺,深褐,又尖又硬。指尖轻轻碰上去,没扎破。
“以前这里种串红。”她说,“你记不记得,把花拔下来,吸底部的小白点,甜得很。”
“你每次吸完都拉肚子。”
“那是辣条的缘故,不是花蜜。”她收回手。
往里走,三栋楼凹字形排开。单元门是老式绿铁门,嵌着磨砂玻璃,昏黄的灯从里头透出来。清辉站在中间那栋楼下,抬头望三楼的窗。窗关着,窗帘半掩,窗台上搁盆仙人掌,长得很高,歪歪扭扭探出来。
“你家仙人掌还活着。”
“搬走的时候忘了拿,没想到活到现在。”
“仙人掌命硬,不用管也能活。”
她低下头,目光扫过单元门口的水泥补丁。不规则的长方形,新旧接缝处裂着细缝。
“这块是你爸补的。”她说,“你骑车撞墙上,前轮歪了,你爸修完车,顺手在这儿补了块水泥。”
清漪没接话。清辉站了会儿,转身往院子深处走。清漪跟在后面,脚步不自觉快了些。前面是围墙,墙根有个缺口,宽得够两个人并肩过,外头是另一片居民区。
离缺口还有二十米,清辉停住了。
“前面就是三条街。”她说。
清漪往前迈了半步。清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上扯围巾,扯得太急,勒着下巴,脸埋进去一半。她望着那个缺口,脚往后撤了半步。
“我们走这边。”清漪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一碰就收了回去,“后门出去是菜市场,今天该有炸丸子。”
清辉转头看她,清漪神色如常。她又回头望了眼围墙的缺口,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下巴。
“我想吃炸丸子。”
从后门穿出去,果然是菜市场。摊位沿着窄路排开,卖鱼的摊主用木棒敲鲤鱼头,鱼鳞溅在案板上,亮闪闪的。白萝卜堆成小山,缨子还绿着,沾着水珠。
炸丸子的油锅翻滚着,丸子在里头浮浮沉沉,从浅黄炸成深褐。胖摊主用漏勺捞起一勺,在锅沿磕两下,油星嗞嗞跳回锅里。
“要五块钱的。”
纸袋子烫得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清辉用签子戳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又戳一个递到清漪嘴边。
慢慢逛着,吃到最后一个,她把签子和纸袋丢进垃圾桶,在裤腿上蹭了蹭油。
“我去趟洗手间。”清漪指了指市场边上的公厕,蓝顶白瓷砖,门口水龙头滴滴答答。
清辉点头,蹲到卖水仙的摊子前。水仙还没开,只立着绿叶子,球茎泡在浅水里,白根须飘飘荡荡。她伸手拨了拨根须,软的。
公厕里没人。清漪推开第一个隔间,插上门闩。她没解手,靠着隔板站着,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那个文件夹还在,三张截图底下躺着一行旧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删到最后一个,拇指停了停,重新敲下一行:确认。一人。无助手。四号收银台。
按灭屏幕,揣回兜里。她按了冲水键,水声轰隆响了几秒。走到水池边洗手,洗手液是粉的,泛着廉价的花香。冲干净,甩了甩手,走出去。水龙头还在滴,答,答,敲在瓷砖上。
清辉还蹲在水仙摊前,指尖浸在水里,拨弄根须玩。
“想买一盆?”
她抬头看过来:“水仙开白花。”
“我知道。”
“清漪,我们去商场吧。”她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擦干,“商场里暖,有地方坐。我想喝奶茶。”
清漪把她拉起来:“好。”
往回走,路过五金店,清漪脚步又慢了半拍。柜台后换了个女人,在织红毛衣,两根针闪来闪去。门上贴着手写的广告:年终清仓,全场八折。最后一个“折”字笔没水了,留着一道干巴巴的印子。
清漪收回目光。
坐四站公交,车上人不多,她们坐倒数第二排。清辉靠窗,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发丝扫过清漪的脸颊。清漪没躲,伸手捻下她发尾沾的一根白羽绒。清辉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商场一楼搭着舞台搞周年庆,主持人举着红球抽奖,声音混着回声,嗡嗡的。满厅挂着彩球和横幅,红金配色,元旦的余温还没散。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举着印卡通兔子的气球。
清辉站在厅里仰头望,气球在暖气里慢慢转。有一只飘得太高,卡在吊灯边,线缠在灯架上。
“奶茶在三楼。”她说。
乘扶梯上去,人挤得满。清辉站在前一级台阶,手扶着传送带,指尖轻轻敲着,嗒,嗒嗒。清漪站在她身后,目光刚好越过她的头顶,看见她发顶沾着的细绒。
奶茶店排着长队,拐了个弯。清辉站到队尾,眯眼看菜单屏,屏幕反光,字都虚着。
“还是少糖?”
“嗯。你去找位子坐。”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臂弯。
清漪没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柱子上贴着亚克力导览图,每层的平面图细细画着。她指尖顺着三楼的线条划了一圈:消防通道在这,电梯在这,洗手间在这。指尖停在“员工通道”的字样上,顿了顿。
排了二十分钟,清辉端着两杯奶茶走回来。把少糖的那杯递过去,自己手里那杯冒着热气,杯盖凝着细密的水珠。她戳开吸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
“你不是要的半糖?”
“许是做错了。”
“跟我换。”
“不用,能喝。”
她又喝一口,转着杯子靠在柱子上,胳膊蹭得导览图晃了晃。她伸手扶稳,指尖顺着图面滑过去,经过影院,经过火锅店,停在一片空白上。望了几秒,把手收了回来。
商场广播响起来,女声念着促销信息,回音搅得字都碎了,只剩零星几个词飘过来:满减,抽奖,三楼。
清辉忽然把奶茶放在旁边的桌上。
“清漪。”她站直了,手指指向扶梯口,“那个人。”
清漪顺着看过去。扶梯口站着个女人,粉色羽绒服,深棕小卷发,发根泛着黑。刚从扶梯上来,正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侧脸的轮廓,颧骨的弧度,眼角细纹的走向,还有那支偏深的豆沙色口红。
清漪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她往前一步,挡在清辉身前。可已经晚了。
清辉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攥住大衣下摆。抓得很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腰侧的肉里。
“她看见我了。”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她转头的时候,看见我了。”
清漪抬眼望过去。程悯站在原地,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过来。嘴角慢慢往上弯,弯到一半停住,似笑非笑的。然后她抬起手,冲这边挥了一下。手指张得很轻,像逗一只猫。
清辉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杯盖弹开,浅褐的液体泼在白羽绒服下摆,顺着面料往下淌,在米白地砖上积了一小片。她低头去擦,手抖得厉害,越抹污渍越大片,像在衣服上晕开一朵脏的花。
“清辉。”清漪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肩在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发颤。她微微弯腰,视线和她平齐,“听我说,你先去洗手间,右转走到头。把衣服冲一下。我去重新买一杯。”
清辉抬眼看她,眼眶红了,眼白爬着细密的血丝。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你不要——”
“我很快就来。你在里面等我,五分钟。”清漪把自己那杯也放在桌上,摸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手里,指尖握了握她的手腕,又松开。
清辉攥着纸巾,包装纸都揉变形了。转身往洗手间走,步子很急,几乎是跑。撞到一个人的肩,对方回头说了句什么,她没停。白羽绒服在人群里晃了晃,拐进走廊,不见了。
清漪目送她消失在拐角,才转回身。程悯还站在扶梯口,低头卷袖子,往上翻了一圈,露出腕上的红绳,串着颗金转运珠。
清漪朝她走过去。步子很稳,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光面地砖上,没一点声响。驼色大衣混在人群里不打眼,神色也和旁人没两样。经过手机壳摊位,经过香薰柜台,经过那个抱气球的小孩。在三步外站定。
程悯抬起头。她比清漪矮三公分,得微微仰着脸才能对视。眼妆画得细,眼线在尾端挑上去,浅棕眼影叠着细闪。
“你是她朋友?”声音带点哑,像喉咙里含着糖,“刚才看你跟她在一块儿。”
清漪没答话。
“我是她姐姐。”“姐姐”两个字咬得很清,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浮上来,“好久没见了,想打个招呼。你帮我叫她过来?”
清漪往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一次。”
语气平得像在超市说“就这些”,每个字都轻,没有重音,也没有起伏。说完便直起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走向洗手间的走廊很长,灯光比大厅暗,米黄瓷砖贴着墙。保洁阿姨靠在拖把上歇着,见她过来,把拖把往边上挪了挪。
推开门,三个隔间两个敞着,一个关着。水龙头开着,哗哗响。清辉站在水池前,两手撑着台边,低着头。肩还在抖,呼吸又浅又急。羽绒服下摆的污渍冲过了,没冲干净,留着一片浅褐的水痕。纸巾揉碎了扔在台边,沾着淡棕的印子。
清漪走过去,关上水龙头。水声一停,洗手间骤然静下来。
“清辉。”她站在旁边,没碰她。
清辉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她。睫毛上挂着水珠,是溅上去的自来水。她用袖子抹了把眼,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冲到一半发现洗不掉,就站着发了会儿呆。”她重新拧开水龙头,接着搓下摆,指节都搓红了,“她还在外面吗?”
“我让她走了。”
清辉的手停住了。关了水龙头,从镜子里望着她的眼睛。
“你跟她说话了。”
清漪没应声。
“清漪。”她转过身,伸手攥住清漪的大衣前襟。手还是湿的,水渗进羊毛面料,晕开一小片深色,“你跟她说什么了?你有没有碰她?”
清漪握住她的手腕。手腕很细,虎口刚好能圈住。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拇指上。
“我没碰她。只说了一句话。”
清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肩膀才慢慢松下来,从锁骨的位置往下塌。她靠回台边,瓷砖的凉意隔着裤子渗进来。伸手把自己抓皱的地方一点点抚平,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布料重新展平。
“一杯奶茶。”她说。
“什么?”
“你赔我一杯奶茶。刚才那杯洒了,只喝了两口。”
清漪抽了张干净纸巾,擦她下巴上溅的水珠。纸巾顺着下颌的弧度慢慢移,从左到右。水珠吸走了,纸沾在指尖。清辉把纸巾抽过去,丢进垃圾桶。
“你先出去等我。我方便一下就来。”
清漪走出去,靠在走廊墙上。保洁阿姨已经走了,拖把搁在墙角,拖把头往下滴水。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面有张叠着的硬纸片,边角硌着指尖。她用指腹摸了摸边缘,把纸片推到口袋更深处。
三分钟后,清辉推门出来。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印子,扯了扯下摆。
“干了应该不太明显。”清漪说。
“骗人。奶茶干了会发黄。”她拍了拍那片水痕,索性不管了,“回家用洗衣液泡。”
走到大厅,清辉往扶梯口瞥了一眼。人已经不在了,地上剩几张踩扁的传单,清洁工正用夹子捡起来丢进垃圾袋。
“等一下。”她忽然拐向休息区,在桌上找到那两杯奶茶——一杯洒了一半,一杯原封不动,少糖的,吸管还没插,杯壁凝着水珠。她拿起满的那杯,戳开吸管喝了一口。
“你运气好,你的没洒。”她把半杯的丢进垃圾桶。
清漪接过来也喝了一口,还温着,甜度刚好。咬着吸管跟在她身后往扶梯走。下扶梯时,清辉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肘。
“别踩空了。”她说。
出了商场,风比上午大。天还是蓝的,阳光薄了,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流苏拍在下巴上。清辉把围巾绕了两圈,系了个死结。
“今天是纪念日。”她忽然说。
“我知道。”
“本来想好好逛的,又搞砸了。”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哐当响了几声,没动静了。
“没搞砸。你画了眉毛,我们去了家属院,你吃了炸丸子,现在还喝着奶茶。”清漪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就差个蛋糕。”
“回去路过蛋糕店买一个。”
清辉点点头,把奶茶杯贴在脸颊上。杯子不烫了,温温的,刚好。
又经过那家五金店。清漪往店里扫了一眼,女人还在织红毛衣,针脚一下一下,很稳。
回到家已是下午。阳光斜斜从客厅窗照进来,落在那幅拼好的银杏拼图上,金黄的树冠亮得发暖。
清辉把羽绒服脱下来泡进水盆,倒了洗衣液,用刷子刷奶茶渍。泡沫堆起来,没过手背。刷了会儿拎起来看,又放回去接着刷。
清漪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记录里躺着昨天的超市名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点了清空。页面瞬间白成一片。按灭屏幕,锁屏壁纸还是清辉蹲在沙滩捡贝壳的样子。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光晃了眼,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
卫生间传来放水声。清辉把衣服拧干,挂在暖气片旁的衣架上。水珠往下滴,落在暖气片上,嗞地一声化成一小团白汽,转眼就没了。
她走出来,在清漪身边坐下。手被冷水泡得通红,指缝里还留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摊开手晾在膝头,清漪伸手把她的手拿过来,捂在自己掌心里。
清辉的手指蜷了蜷,慢慢舒展开,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