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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晨起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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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煎蛋,耗完了冰箱里最后一盒鸡蛋。清漪把蛋壳丢进垃圾桶,拉开冰箱门清点余货:半盒香菇,拆了封的火腿肠,两根发蔫的黄瓜。冷藏室最下层搁着瓶未开封的草莓酸奶,是清辉偏爱的牌子。她合上门,走到卧室门口。
清辉伏在床上,脸埋进枕头,背脊随呼吸轻轻起伏。
“冰箱没菜了。”清漪靠在门框上。
枕头里闷出一句含糊的话。
“什么?”
她抬脸,下巴搁在枕沿,头发遮了半张脸:“叫外卖。”
“外卖油重,你已经吃了六天了。”
清辉翻个身仰面躺着,手臂摊开成大字。望了会儿天花板,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左边翘了一撮,直指着窗的方向。她伸手按了按,手一松又弹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
清漪沉默两秒,看着她弯腰套拖鞋,睡衣后领皱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穿厚点,外面降温了。”说罢转身进了客厅。
衣柜门开合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出来,衣架磕碰着轻响。她先套了件深灰毛衣,在镜前站了几秒,又脱下;换黑卫衣,仍旧脱了。最后指尖在一排衣料上缓缓划过,布面蹭过指腹,沙沙的轻响。挑了件米白高领,是清漪去年送的,袖口圈着细罗纹。套上身,翻下领子盖住脖颈,又捞过清漪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裹上。衣摆垂到小腿肚,稍微大了些。她拉上拉链,把藏青毛线围巾绕了两圈,围巾洗得久了,边缘起了细绒球。
走到玄关,清漪已经换好衣服,靠在鞋柜上等她。驼色大衣敞着,围巾搭在肩头。清辉站在脚垫上低头看鞋,鞋带本就系得紧实,她又弯腰扯了扯绳尾,确认不会松脱。
指尖扣住冰凉的不锈钢把手,她顿了顿,拇指沿着金属弧度摩挲两下。清漪站在身后,目光落在她后颈。她按下把手推门,楼道的冷风钻进来,混着楼下湿泥土与电梯井机油的气味。
超市离家十分钟脚程,她们走得慢。羽绒服下摆裹着膝盖,每迈一步都要先把布料往前送一点。路边倒着辆黄色共享单车,后轮还在转。清辉绕过去时踩上松动的碎砖,脚腕崴了一下,清漪从后扶住她的肘弯。
“看路。”
“砖松了。”她站稳,把脚挪开。
路过公交站,广告牌上的房产广告印着穿西装的男人,牙齿白得晃眼。牌下站着拎红布袋的老太太,袋口露出几截绿油油的葱叶。擦身而过时,清辉闻到辛辣新鲜的葱味,吸了吸鼻子。
超市自动门印着红色的“欢迎光临”,感应器嘀一声,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暖气裹着塑料与熟食卤香涌出来,糊在脸上。她在门口顿了一秒,抬步走进去。
清漪拉过一辆购物车,轮轴缠着根头发,推起来咯咯作响。清辉把手搭上横梁,毛线手套虎口处磨得薄,能摸到金属被无数人握过的光滑质感。
先到蔬果区。她拿起颗番茄转了转,指尖按了按表皮,硬邦邦的,蒂头还青着。放回去,挑了颗稍软的装进袋里,又拣了两根黄瓜、一根茄子、一把小青菜。菜叶沾着冷藏柜的水雾,水珠顺着塑料袋滑下来,滴在车筐的网格上。
“土豆要吗?”清漪举着颗沾泥的红皮土豆。
“做土豆丝?”
“可以。”
“买两个。”
土豆丢进车筐,车轮又响了一声,比先前更尖。清辉伸脚踢了踢轮轴,声响停了。
拐进调味品区,清漪蹲在货架前找生抽。瓶身的字太小,她眯着眼看配料表,挑了瓶减盐的。起身时胯骨撞在车角,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
就是这时,那味道漫过来。
先是一丝淡香,被空调风送得很远。甜得发闷,是桂花。和程悯身上的不尽相同,底味却一模一样。该是第三排货架的清洁剂,黄瓶身,标签印着桂花图案。甜香混着化工原料的刺感,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漾开。清辉的手指从横梁上松开,手臂垂在身侧,手套指尖蹭过牛仔裤缝。
清漪正挑蚝油,抬眼望过来。她把蚝油丢进车里,推着车绕过货架,在她跟前拐了个弯,车轮在地砖上划一道浅弧。清辉抬脚跟上去,走了几步,重新把手搭上横梁。
清漪没回头。推车停在零食区的薯片架前,拿起袋原味的问她吃不吃。清辉点头,手指在横梁上慢慢收紧,毛线被压平,掌心还能感觉到那根缠在轴上的头发。
经过日用品区,清漪拿了瓶薰衣草洗衣液,和家里用的同款。举给她看,清辉伸手捏了捏瓶身,塑料凹下去又弹回来。她把洗衣液搁在车筐底层。
收银台开了三个口,她们排在最左边。前面的年轻男人堆了满车方便面和速冻水饺,后面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余光里撞进一团粉。她下巴微偏,扫过去一眼。短款收腰的粉色羽绒服,帽檐滚着白绒,是今年流行的款式,面料挺括鲜亮。女孩低头刷着手机,嘴角翘着。
清辉收回目光,点开备忘录敲了三个字,转过去给清漪看。
我没事。
清漪扫过屏幕,开始把货品往收银台上摆:番茄、黄瓜、小青菜、茄子、土豆、生抽、薯片、洗衣液、蚝油。每一样都摆正,条形码朝上。滴滴的扫码声接连响起,清辉撑开购物袋等着装。
“有会员卡吗?”收银员眉纹得有点歪,头发扎得很紧。
“没有。”
七十八块三。清漪付了钱。清辉拎过装好的袋子,把轻的那袋递过去,自己攥着重的。塑料提手勒在手套上,压出一道凹痕。
出了超市,冷空气瞬间裹上来。清辉呼出一口白气,在脸前散开来。拎袋子的手很快凉透,手指在手套里蜷起来。清漪把袋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冻红的耳尖。
清辉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些,羽绒服下摆随着步伐来回摆。路过那辆倒地的单车,她没绕,单手就扶了起来。车很轻,车轮离地转了半圈。她把车靠在树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接着往前走。
到家把袋子搁在灶台上,她解开绳结,一样样归置。番茄、黄瓜、茄子、土豆搁进藤编果篮,摆在餐桌正中。小青菜摘去黄叶,装进保鲜盒送进冰箱。生抽摆上灶台右上角的调料架,标签朝外。薯片收进零食柜,挨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洗衣液拎去卫生间,码在洗手台下的柜子里,瓶身标签齐齐朝向一边。空塑料袋叠成方块,塞进门后的收纳袋。
清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清辉从冰箱摸出那瓶草莓酸奶,插了吸管。吸管插歪了,斜斜支在铝箔上。她没调整,低头喝了一口。酸奶刚从冰箱拿出来,凉丝丝的,酸甜裹着草莓香。喝第二口时,吸管被她抿正了。
下午接着拼拼图。清辉盘腿坐在地板上,身旁搁着凉白开。拼得专注,翻找碎片时嘴唇会不自觉抿紧。银杏树冠已经拼得七七八八,金黄的叶片从右上角铺下来,叶缘的锯齿严丝合缝。只剩上方一小片天空,还有底角的草地。
清漪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电脑,屏幕停在同一页没动过。指尖转着支笔,在拇指与食指间绕了七八圈,没落下来。目光落在清辉的后脑勺上——她扎了低马尾,松松的,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天黑透时,清辉说想洗澡。出来时穿浅蓝棉睡衣,头发吹了半干,发梢的水珠滴在领口。她在清漪身边坐下,清漪合了电脑搁在茶几上。电视没开,客厅只剩暖气片的嗡鸣。
清辉把脚缩上沙发,膝盖抵着清漪的大腿外侧。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齐整。
“清漪。”
“嗯?”
“如果她真的站到我面前,你会怎么做?”
暖气片咔嗒响了一声。
清漪往后靠进沙发垫里,没转头。
“我会做一切必要的事。”
清辉歪头靠在她肩上,发梢的水珠洇湿了毛衣领口,沾在锁骨上。她握住清漪凉冰冰的手,把那只手搁在自己膝头,用两只手包着。
“你不要做会让自己消失的事。”
清漪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
窗外砰地一声,接着又是一声。附近办喜事的人家,该是收尾了。光透过窗帘闪进来,橘色,红色,金色,交替明灭。清漪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烟花闪了七下,停了。世界又静下去,只剩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清辉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食指在掌心里画了两个圈,再落下一个字。写完便拢起她的手指,像把那个字牢牢攥在了里头。
“写的什么?”
“你猜。”
清漪没猜。她把攥着的手收回来,贴在胸口。
过了两分钟,清辉的呼吸慢下来。清漪偏过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发间沾着点洗发水的淡香,她闭上眼。
窗外又升起烟花,三连发,砰砰砰。红的,金的,绿的,交替映在她的眼皮上,把视野染成一片明灭的暖色。她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