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鸢尾吻过海平线

15、草莓蛋糕 好结局。

　　程悯被判的那天，下着细密的春雨。

　　清辉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从法院出来时撑着伞，鞋面溅了几点泥。清漪在台阶下等她，撑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伞沿的水珠连成线往下坠。清辉走过去钻进伞底，肩挨着她的肩。雨丝斜斜扫进来，落在清漪的袖口上，她没躲。

　　“回家？”清漪问。

　　清辉点了点头，把手伸进她的口袋。口袋里有一颗荔枝硬糖，是清漪出门时放进去的。清辉剥了糖纸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荔枝的香混着雨气。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我想吃蛋糕。”

　　清漪看着她。雨落在伞面上，沙沙的。

　　“草莓的。”清辉又说，“带草莓的那种，奶油厚一点。”

　　清漪收了伞，跨过路沿积水，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城南那家老蛋糕店，橱窗里常年摆着裱花奶油蛋糕，草莓切面红得透亮。清辉靠在车窗上，雨珠在玻璃上汇成细流，街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她含着那颗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店里亮着暖黄的灯，奶油甜香扑面而来。清漪让清辉坐在靠窗的卡座，自己站在柜台前看。玻璃柜里只剩最后一整只草莓蛋糕，六寸，奶油裱着粉白相间的花边，顶上镶了七颗对半切的草莓，红艳艳的，沾着细糖霜。老板娘说下午刚做的，草莓是今早摘的。

　　清漪要了那只，又点了两杯热红茶。端过来时，清辉正拿指尖在窗玻璃上画圈，窗外的雨让外面一片模糊。蛋糕摆上桌，她低头看了很久。奶油顶上的草莓整齐地排成半圆形，每一颗都是心形的截面，边缘微微卷着。

　　“你切。”清辉把塑料刀推过去。

　　清漪切了两块，一块大的推到她面前。清辉用叉子叉起一颗草莓，先没吃，举着看了两秒。草莓沾着奶油，在暖光里泛着润泽的红。她送进嘴里，咬下去时汁水漫开，酸意先涌上来，甜味才慢慢追到舌尖。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

　　清漪舀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淡奶油打得不够硬，有点塌，但甜度刚好。清辉又叉了一颗草莓，这回蘸了厚厚一层奶油，举到清漪嘴边。清漪低头含了，嘴唇擦过叉尖。清辉收回叉子，自己舀了块蛋糕。

　　两个人慢慢吃。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细密地响。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清辉吃了一整块，把叉子搁在空盘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茶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她在杯垫上蹭了蹭。

　　“清漪。”

　　“嗯。”

　　“这块吃完了，下次还来。”

　　“好。”清漪把自己那半块还没动的一角也切下来，放进她盘里，“吃完。”

　　清辉低头又舀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草莓的酸甜还在齿间留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剩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蛋糕拍了张照。画面里草莓只剩最后一颗，歪歪斜斜地立在奶油边缘。

　　她把手机揣回去，吃掉最后那颗草莓。雨渐渐小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清辉把最后一口红茶喝完，杯底几片茶叶躺在浅浅的茶汤里。

　　“走吧。”她站起来，系好围巾，把清漪的伞从门边取过来撑开，站在门口等她。伞面朝外倾斜着，为她挡住了檐角还在滴的水。

　　清漪结了账，走出来钻进伞底。肩又挨到一起。雨丝变成了细毛毛雨，沾在脸上，薄薄一层湿意。清辉走得很慢，鞋跟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路过水果店时，老板娘正在收摊，把剩下的一篮草莓搬进店里。清辉停下脚步看了会儿。

　　“你喜欢，下次还来。”她说。

　　清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篮草莓红得发暗，有几颗已经软了。

　　“嗯。”

　　清辉把手伸进她口袋里，两个人的手在衣袋里碰了碰。清漪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荔枝糖的甜味散了，还有一点奶油和草莓的淡香，混在雨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