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巧克力蛋糕 六月二十六 ...
-
六月二十六日。
清辉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晒得人发懒的那种亮白。
她翻了个身,手臂搭过去,扑了空。清漪那侧的被子早就凉了,枕头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凹痕。她趴着又眯了会儿,听见厨房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混着冰箱门开合的嗡鸣。然后闻到一股焦糖混着黄油的气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甜得发腻。
她光脚踩下床,睡衣下摆拖在脚背上,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清漪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打蛋器,不锈钢盆搁在台面上,里面的巧克力糊正被搅得一圈圈转。旁边摊着两只烤好的蛋糕胚,其中一只边缘有点焦,被她切掉了一层。面粉袋敞着口,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粉。
“你几点起的?”清辉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
清漪没回头,打蛋器停了,换橡皮刮刀把盆壁的糊刮下来。
“六点。想赶在你醒之前烤好。”
清辉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的颈侧。清漪身上沾着巧克力和面粉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汗意。盆里的巧克力糊深褐发亮,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
“为什么是巧克力?”
“上次路过那家店,你盯着橱窗里的黑森林看了很久。”
清辉把下巴抬起来一点:“看的是那个樱桃。”她又蹭了蹭,“不过巧克力也行。”
清漪把拌好的糊倒进模具里,端起模具在台面上轻轻磕了两下,震出气泡。清辉还抱着没松手,跟着她的动作前后晃了晃。烤箱提前预热过了。清漪拉开烤箱门,热浪涌出来,扑在两个人脸上。她把模具放进去,设了时间,关上门。烤箱里的灯亮着,巧克力糊在暖光里慢慢涨起来,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还要四十分钟。”清漪转过身,拍了拍沾了面粉的手,指尖蹭过清辉鼻尖,“你先去洗脸。”
清辉没动,歪着头看她:“你今天没课。”
“调休了。”
“特意调的?”
清漪没答,只是抬手把她睡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清辉的发梢翘着,后脑勺那撮还是压了一夜的扁痕。她没再追问,踮脚在清漪嘴角亲了一下,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台面上拈了颗巧克力碎含进嘴里。苦的,带着一点点焦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四十分钟里清辉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拼新买的拼图——是幅向日葵田,金黄色的花盘正在慢慢成型。她拼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厨房的方向。烤箱的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香味越来越浓,弥漫在客厅里。
叮的一声。清漪戴上隔热手套,把模具取出来放在凉架上。蛋糕已经膨胀得圆满,表面微微拱起,裂着几道好看的纹路。
她倒扣脱模,让蛋糕坯在架子上晾着,转身开始打奶油。奶油在盆里慢慢变稠,蓬松起来。清漪的手腕转得匀而稳,偶尔停下刮一下盆壁。
清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拼图,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看她侧脸的线条,看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奶油打到硬挺了,她停下打蛋器,拔出来时尖端立着一个小小的尖角。
“过来。”清漪说。
清辉走过去。清漪用指尖蘸了一点点奶油,点在清辉鼻尖上。奶油凉丝丝的,清辉缩了缩鼻子,奶油沾在唇上,抿了一下嘴。她没擦,等着清漪用拇指轻轻刮掉,刮完之后拇指在她鼻梁上多停了一秒。
蛋糕开始组装。清漪把烤好的巧克力蛋糕胚横切两刀,分成三片,在每层抹上打发的淡奶油,叠起来,又裹了一层薄薄的巧克力甘纳许。裱花袋在她手里不太听话,挤出来的奶油花歪歪扭扭的。清辉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挤的是什么?”
清漪低头看了看那团不规则的形状,没出声,把裱花袋递过去:“你来。”
清辉接过去,捏着袋口试了试力道。奶油从花嘴挤出来,在她手下圆润地卷了一圈,虽然也是歪的,至少看得出是朵花了。
两个人挤完了整只蛋糕。清漪在顶上撒了层巧克力碎屑,深褐色的细粒嵌在雪白的奶油里。清辉从冰箱翻出一盒蓝莓,在上面摆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爱心的左半边比右半边大了一圈。
清漪插上蜡烛,一根细细的,黄色的。她划了火柴,火苗在蜡烛顶端跃了一下,稳定下来。蛋糕摆在餐桌正中,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烛焰上,烛光晕成暖融融的金色。
“清辉,许愿吧。”清漪说。
清辉看着那根蜡烛。火焰微微晃动,在风里轻轻摆。她闭上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影,鼻尖还留着一丁点奶油没擦净。她合着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睁开眼吹灭了蜡烛。烟细细地升起来,飘到天花板上散开了。清辉拿掉蜡烛,叉子切下去,蛋糕的截面露出深褐与雪白相间的纹理。她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巧克力味先是苦的,慢慢化开成醇厚的甜,奶油轻盈地在舌尖上化掉。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含混。
清漪也尝了一口。巧克力烤得刚好,湿润绵密,苦甜平衡。奶油打发得软硬适中。她看着清辉吃第二口、第三口,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屑。
清辉舔了舔嘴角:“好吃就行。明年我还给你做。”
“蛋糕还是巧克力?”
“蛋糕是巧克力,许愿——”清辉放下叉子,用指尖蹭了点奶油抹在清漪腕上。奶油在皮肤上化开,清漪没躲,“许愿明年你还在。”
清漪没说话。低头把腕上的奶油舔掉,笑了。阳光从窗外移进来,落在蛋糕上,落在两个人之间。巧克力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浮着,奶油在舌尖留下绵长的甜。
下午清辉接着拼向日葵。清漪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清辉低头翻找碎片时,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的碎屑,自己浑然不觉。清漪没告诉她。
到了晚上,清辉已经拼出大半片花田。她伸了个懒腰,歪头靠在清漪肩上。清漪闻到发间洗发水的淡香,混着日间奶油和巧克力的气息。窗外的天色由橘转灰紫,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今天几号了?”
“二十六。”
“哦。”清辉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几岁来着。”
“二十四。”
“这么多。”她把脸往清漪肩窝里又埋了埋,“明年要二十五了。”
“嗯。”
“二十五岁还吃巧克力蛋糕吗?清辉小朋友。”
“吃。”清漪的手指插进她发间,慢慢梳着,“吃到不想吃为止。”
清辉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匀了,在清漪肩上睡着了。烤箱的余温还在厨房里散着,蛋糕剩了半只,用保鲜膜封着,搁在冰箱最上层。明天早上,它会配着热牛奶出现在早餐桌上。然后还会有下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