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9、小黄车开了

　　院门外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青衔攥着小桶走在前面，帆布鞋踩在晒得发烫的石板路上，哒哒的声响像小锤子敲在上面似的。

　　到王婶家农家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了不少人，游客们看见青衔都眼前一亮，举着手机的手此起彼伏。

　　青衔如今已适应了，半点不怕生，反倒举着手里的小铲子冲大家晃了晃，露出个浅梨涡：“等下我掏个最大的蛏子给你们看。”

　　话音刚落就惹得一阵笑，有人喊着要跟他学赶海技巧，还有小姑娘红着脸递了瓶冰汽水过来。

　　青衔扭头看陆屿，见他点头才接过来，转手就塞到了陆屿手里：“阿屿你喝，你刚才直播说话多，嗓子干。”

　　旁边的陈泽看得牙都酸了，刚要调侃两句，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平台的后台通知——陆屿的小黄车审核通过了。

　　“屿子！成了！”陈泽嗷一嗓子蹦起来，把手机怼到陆屿脸前，“你上周申请的海鲜干货链接，现在能挂了！”

　　陆屿愣了愣，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敢点。

　　他之前算过，陈阿公家晒的虾皮、王婶家的墨鱼干、张叔家的淡菜，还有村里老人们攒的花胶、瑶柱，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之前愁着卖不出去只能堆在家里受潮，现在有了小黄车，等于给全村的海货都开了个直达的窗口。

　　“愣着干嘛啊，现在就挂！”陈泽比他还急，扯着他往院子里的凉棚走，“刚才我还刷到评论区有人问你家虾皮在哪买呢，现在正好趁热打铁。”

　　青衔也凑过来，脑袋挨着陆屿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阿屿，挂了的话，是不是我们挖的花蛤也能卖呀？昨天我在南边滩涂看见好多花蛤，比硬币还大。”

　　“能。”陆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提前拍好的商品图挨个传上去。

　　第一张就是陈阿公家的虾皮，晒得白灿灿的，旁边配了张青衔蹲在晒场翻虾皮的照片，小伙子额角沾着点碎阳光，笑得露出颗小虎牙。

　　链接刚挂上去不到一分钟，就跳出了第一个订单。

　　“我靠，这么快？”陈泽瞪着眼凑过来，刷新了一下页面，瞬间跳出来十几条付款提醒，“买虾皮的最多，还有人拍了五斤墨鱼干！”

　　陆屿也有点懵，他本来以为第一天能卖个百八十斤就不错，结果后台的订单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不到半小时，陈阿公家存的三百斤虾皮就卖空了。

　　“没货了？”陈泽愣了一下，刚要把链接下了，就看见评论区刷出来一排留言——

　　“没抢到虾皮的哭了，主播什么时候上花蛤啊？上次看你挖的花蛤个个带黄，我想买点回去辣炒！”

　　“求上蛏子！还有那个香螺！我愿意加运费发生鲜！”

　　“能不能卖现捞的海鲜啊？我加钱！就想尝尝虎头村的海货到底有多鲜！”

　　陆屿看着评论区的留言，转头跟陈泽对视了一眼。

　　陈泽一拍大腿：“干啊！反正滩涂里的货多，我们现挖现卖就是！”

　　陆屿也是这个想法。

　　说干就干，第二天陈泽一早就拉了个小推车过来，后面还跟着三个村里的半大小子，都是放暑假在家没事干的，听说能帮忙挖海鲜管饭还有零花钱拿，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跟你说，我昨天跟我爸商量了，说我们家的那辆闲置的冷链小货车，正好能用来发生鲜。”陈泽撸着袖子往手里套劳保手套，“我还问了村口快递站的老板，他说愿意给我们算合作价，比平时寄快递便宜一半。”

　　陆屿还没来得及说话，青衔已经拎着小桶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张叔，手里扛着四把新的铁锹：“我昨天跟张叔说了，南边那片滩涂花蛤最多，我们今天先去挖两千斤，够卖的吧？”

　　张叔笑着挠头：“我今早去看过了，南边滩的花蛤都肥得很，吐沙也吐得干净，挖回来就能装。我家那小子今天也过来帮忙，他之前在快递站干过，打包是一把好手。”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滩涂走，七月的太阳刚升起来，晒得沙滩暖融融的。

　　陆屿架好了直播设备，镜头对着整片滩涂，刚开播五分钟就涌进来两万多人。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挖花蛤，现挖现发，小黄车里已经上链接了。”陆屿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刚要说话，身边的青衔已经嗷一声扑进了滩涂里，小铲子一铲下去，就翻出来十几个圆滚滚的花蛤。

　　“哇！青衔好快！”

　　“这手速是开了倍速吧？我上次挖了半小时才挖了小半桶！”

　　“你们看青衔裤脚挽起来的地方，脚踝好白啊！嘶哈嘶哈！”

　　“我已经下单了五斤花蛤！就为了看帅哥挖蛤蜊！”

　　弹幕刷得飞快，小黄车的订单蹭蹭往上涨。

　　陆屿看着屏幕笑，转头就看见青衔举着个拳头大的花蛤跑过来，脸晒得红扑扑的，递到他面前：“阿屿你看！这个最大！我留着晚上给你做汤喝。”

　　“好。”陆屿伸手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青衔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攥着花蛤跑开，挖得更卖力了。

　　旁边的陈泽看得直撇嘴，冲身边的小伙子喊：“都加把劲啊！我们挖慢了都对不起观众下单的速度！”

　　小伙子们哄然应好，手里的铲子挥得飞快。

　　沙滩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有人挖到了小螃蟹举着喊，有人摸出个香螺扔到筐里，陈泽还不小心踩进了泥坑里，裤腿全湿了，惹得大家笑了半天。

　　到中午的时候，带来的二十个塑料筐已经全装满了花蛤，个个都圆滚滚的，浸在水里吐着小泡泡。

　　陈泽翻了翻后台，倒抽一口冷气：“我的天，卖了三千多斤？还有人在下单？”

　　陆屿也没想到销量这么好，刚要喊大家先回去吃饭，就看见远处又来了一群人，都是村里的婶子阿姨，手里拎着保温桶，还有刚蒸好的玉米和包子。

　　“知道你们忙，我们在家做了饭给你们送过来。”领头的是王婶，把保温桶往凉棚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刚熬好的绿豆汤，还冒着冰碴子。

　　“快过来歇会，吃完了再干，我们也帮你们打包，保证不耽误发货。”

　　凉棚底下瞬间热闹起来，婶子们手脚麻利，把花蛤挨个装进泡沫箱里，放上冰袋，贴好快递单，动作比小伙子们还利落。

　　青衔捧着绿豆汤蹲在陆屿旁边，喝一口就抬头看他一眼，陆屿被他看得好笑，捏了个包子递到他嘴边：“看我干嘛？快吃饭。”

　　“阿屿，你嘴角沾了个芝麻。”青衔凑过来，伸手蹭掉他嘴角的芝麻，指尖碰到他的嘴唇，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青衔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低下头飞快地咬了口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我靠我靠！刚才那是什么？擦嘴角？我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救命！这是什么小情侣日常啊！我磕的cp是真的！”

　　“我再买十斤花蛤！就当随份子了！”

　　“楼上等我！我也买！太好磕了呜呜呜！”

　　陈泽凑过来瞅了一眼屏幕，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拍着陆屿的肩膀喊：“屿子你俩注意点啊！直播呢！粉丝都要把小黄车买空了！”

　　陆屿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对着镜头说：“大家理性消费，花蛤今天挖的已经差不多了，再下单的话要等明天挖了才能发。”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订单涨得更快了，有人直接拍了二十斤，说要分给亲戚朋友。

　　陆屿哭笑不得，只能把库存改成预售，三天内发完。

　　吃完饭歇了没一会，大家又接着忙。

　　张叔带着几个老渔民驾着小船去近海捞海鲈鱼和皮皮虾，婶子们留在凉棚打包，陈泽带着小伙子们往快递站运货，陆屿举着直播设备到处拍，拍滩涂上挖海鲜的人，拍凉棚里唠嗑的婶子，拍远处海面上飘着的小渔船，镜头扫到青衔的时候，小伙子正蹲在水边洗花蛤，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阳光落在他脸上，像蒙了层细碎的金粉。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虎头村的滩涂，”陆屿对着镜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些海鲜都是我们自己挖自己捞的，保证新鲜，大家收到了要是有坏的，直接找客服赔，我们包赔。”

　　评论区全是好评，有人说之前买的虾皮特别鲜，煮面放一点就香得不行，还有人说已经订了下周来虎头村的机票，要现场跟着青衔挖海鲜。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一算账，光是今天一天的销售额就有十几万。

　　陈泽拿着计算器算得手都抖：“我的天，这比我们村之前半年的收入都多！”

　　陆屿也有点感慨，之前爷爷在世的时候，总说这片滩涂是块宝地，只是没人能把它的好处带出去，现在终于做到了。

　　他转头找青衔，看见他正蹲在不远处的礁石边，手里拿着个小玻璃瓶，正在捡沙滩上的小贝壳。

　　“你捡这个干嘛？”陆屿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海风裹着咸味吹过来，撩起青衔的头发。

　　“给买我们海鲜的人当小礼物呀。”

　　青衔举着玻璃瓶给他看，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小贝壳，还有几个漂亮的小海螺。

　　“每个包裹里放一个，他们收到了肯定开心。”

　　陆屿笑道：“青衔想的真周到。”说完也帮忙捡。

　　陆屿把一枚漂亮得贝壳放在青衔手里，道：“青衔，谢谢你。”

　　“谢我干嘛呀？”青衔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落日的海，“我就想跟你一起，把村子变好，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最圆的白贝壳，塞到陆屿手里：“这个给你，是我捡的最好看的一个，你要好好收着。”

　　陆屿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贝壳，笑着把贝壳收在手心里。

　　远处陈泽的喊声飘过来：“你俩别在那腻歪了！王婶家的皮皮虾蒸好了！还有粉丝寄来的礼物，说是给青衔的！”

　　青衔哎了一声，拽着陆屿的手往王婶家跑：“来了来了，这就去看看。”

　　之后的几天，订单一天比一天多，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年轻人负责挖海鲜、运货、直播，年纪大的就在家晒干货、打包包裹，连之前最不看好陆屿的李奶奶，都拎着一筐自己家晒的紫菜过来，说要放到小黄车上卖。

　　陆屿特意在直播间开了个专栏，叫“虎头村的日常”，每天拍大家赶海、晒货、做饭的片段，每一个天都是满满的烟火味………